季时与姗姗来迟,滑翔伞俱乐部一个人也没有,外边两把椅子,一把遮阳伞,都是纯白的。
差点以为打的专车司机走错地方。
她摘下才从商场买的墨镜,内心不爽到了极点。
谢珩还踩在她的雷区蹦迪。
端了杯挂耳咖啡从白色房区出来,端着骚包的架子。
“终于来了?”
季时与自顾自坐下,没有对迟到有半分的歉意,在她看来,谢珩也不守时嘛。
“你知道我在这等你等得要晒成人干了吗?”谢珩还是例行走个牢骚的过场,虽然说早就习惯了她的不守时。
“你知道这有多远吗?山顶诶!”
要不是为了娱乐公司的事,季时与才不愿意来。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这条上山下山的路,你跑车的轮胎都有记忆了吧?19岁生日的那天雨夜里你拉着我们一帮子人玩拉力赛怎么不说远?”谢珩递过去手里的咖啡,“国外的空气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还是傅谨屹威胁你了,让你只能安静待在家里。”
那段日子有多难熬只有季时与跟家里的人知道,身边亲近的人就是姜静,现在还多了个傅谨屹。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季时与不愿意透露太多,转移话题问正事,“不是要说沈晴的事吗?她的经纪人怎么会在你手底下?”
话题转的生硬,谢珩也没拆穿。
“好久的事情了,之前我帮她从前司里脱离出来的,不过她不算我的员工,我顶多算是她的投资方吧。沈晴的事情她跟我说了,那个公司一查我就知道是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干?”
“不用了,我不是为了来找你合作的。”季时与笃定,“你的解约条件是什么?”
谢珩摊开手,“按照正常解约流程走就行。”
“这么简单?”
谢珩笑的轻松,“谁让我们是青梅竹马呢。”
季时与眼睛牵动着唇角抿起一条线。
“你别误会,就是字面意思而已。”谢珩拿出一份剧本,“我们公司新人编剧的产物,你这边要是感兴趣可以让人去视镜,我觉得这个本子还可以。”
或许是跟傅谨屹待得久了,季时与也习惯先谈条件。
回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天黑,季时与忘了告诉戚凝她回来会有点晚了,急匆匆的冲进餐厅的时候秦姨刚把饭菜热了一遍上来。
“回来了时与。”
“嗯。”
季时与回的有些心不在焉。
戚凝见状赶紧招呼着洗手吃饭。
整顿饭桌上不如前几天有活力,季时与埋头扒着饭,要是季清看到了,定会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她终于学会了。
“怎么了?”傅谨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没事……”看着碗里翠绿的青菜,季时与数来数去,米粒也被她数的心不在焉。
滑翔伞俱乐部在山顶上,山里的风比江城猛烈,路上的砂石都能卷到天上去。
她说她要回去了,回静园。
谢珩问她:“何必对一个联姻对象这么上心,他的联姻对象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会有别人吗?
她也很想问问傅谨屹。
如果傅老爷子当初拍板的是他跟其他人,他也会这样的对她好,一步步让人掉进他的陷阱里,耐心的哄她,温柔的给她夹菜,背后默默地为她处理好一切吗?
这样不管是谁走他都命定的路线,她好像没有那么喜欢。
她享受傅谨屹对她的好,又接受不了任谁都可以的落差。
第47章 你敢
戚凝回研究所了。
像来静园的那个晨露未曦的早晨一样。
没有告诉人,独自敲开了静园的门。
秦姨清早来准备早餐的时候发现餐桌上留的一张纸条,像是随手撕下的那样,边缘锯齿不规整,清丽娟秀的字迹:
孩子们,我回去了,不要来送我,也不要告别。
季时与捏着这张纸的时候,还在刷牙,傅谨屹已经在镜子前开始整理他的领带。
镜子里的人一高一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
戚凝离开的毫不拖泥带水,拒绝所有的煽情环节,把所有的话都留在了昨天晚上。
“他今天来?”
傅谨屹在镜子前,手指骨节几经翻转就打好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磁性的嗓音伴随着上下滑动的喉结,散发着清晨独有的男性荷尔蒙。
他说这话时目不斜视,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她今天的行程。
往日里傅谨屹出门的时候季时与还没有醒来,但是惦记着今天要送戚凝,不好晚起,才定了一排的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
闹钟响了三次之后,季时与还是睡得很安稳,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傅谨屹终于忍无可忍起身,在楼下点了只烟。
等再上来的时候,便把纸条递到了季时与手里。
戚凝走的无声无息,倒没看出傅谨屹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就照常回公司推进他的工作内容。
季时与刷牙的手一顿,牙膏沫子糊了满嘴,含糊不清,“昂!不过不会带外人进你的书房的你放心,我们在花园里上课。”
傅谨屹垂了垂眸,对她分得清楚谁是内人谁是外人的话,还算满意。
昨夜临睡前,季时与在书房里整理她近期的练字成果,地上铺了满地的纸张,傅谨屹由她去,也不是什么非用书房不可的事,走到后院才开始接那通工作电话。
电话谈了半个小时,戚凝就等了他半个小时。
“坐。”戚凝示意那张给他留的位置,“明天我就又要走了。”
傅谨屹坐的倜傥,握着手机的手搭放在大腿上,对于她要离开的时间不置可否,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沉默着说了句:“一路顺风。”
“我跟你爸的离婚证我会带走。”戚凝带着愧疚看他,“很抱歉谨屹。对于事业,我跟你爸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是很抱歉,我们离婚的决定让最不应该承受的人,承担了这份不该有的痛苦。”
夏天的夜,在静园同样的夜凉如水。
傅谨屹长久的维持着同一个姿态。
“以前我们年轻冲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是那天在画廊,我陡然意识到,或许你的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是我跟你爸亲手造成的,情感的缺失,让你连婚姻都要当做联姻任务完成。你一定也觉得奇怪,我跟他的感情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离婚,把你送到傅老爷子身边。”
戚凝回忆着:“那个时候我们团队的项目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想要进一步研究必须进到僻壤的腹地扎根,一去可能好几年,那里频发性的自然灾害随时都可能发生生命危险,我不想耽误你爸,我们之间吵过也闹过,最后他不得不妥协跟我办了离婚证,只不过得答应他不对外宣布。”
傅谨屹的情绪终于有所松动。
半响,他才问:“爱一个人连到生命尽头的勇气都没有,是不是太自私?”
戚凝摇摇头,作为一个母亲,她努力想弥补他感情上的空白。
“我们离婚并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相爱。
我跟他的感情仍旧几十年如一日,等这次的研究课题结束,我们也许会复婚,不要认为我跟你父亲过得不快乐好吗?也不要认为爱情是你听汇报时否决掉的方案,试着去感受一下吧,或许你会迷恋上这种感觉。
等你真正那么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或许会觉得,更希望她过的好,更替她的以后着想。”
戚凝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他,后院的花都已经休憩,花苞在晚黑里看的不够清楚,这样也好,没有了让人沉溺的花香,脑子就更清醒。
戚凝在回房间前又想起来:“哦对了,时与喜欢练字,我给她找了个书法家教她,是你父亲世交的儿子,在艺术界也是小有名气,我下来前已经跟时与说过了,他年轻跟时与同龄,应该是聊的来的。”
年轻?跟季时与同龄?应该是聊的来的?
季时与仿佛也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书法家格外上心。
忙前忙后的让秦姨准备东西,是面对傅谨屹不曾有过的关心。
“秦姨,今天的下午茶是什么?”
“秦姨,万一人家不喜欢吃甜的怎么办?”
季时与一拍手掌,灵光乍现:“都准备两种口味吧,管他爱吃甜的咸的。”
静园通透,阳光穿透过玻璃落在餐厅的法式蕾丝桌垫上。
连餐厅都换了种风格。
季时与就穿梭在阳光里,跟餐厅的佣人时不时讨论着哪样更好看。
光线斜切过竹叶之后再落到她身上,为她镀上金环银晕。
像涿安傅家庭院里的那株粉玉兰。
感觉到玄关的视线,她聚焦起眼神看过去,傅谨屹西装革履,俨然一副要去上班的模样。
“你怎么还没走?再不走要迟到了。”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颐指气使,甚至于用上了赶的动作,就为了欢迎另外一个男人?
难为傅老爷子千挑万选,选中了个最能气他的。
傅谨屹一手插在裤兜里,意有所指:“你很想我去公司?”
“不是啊,你不是每天都要去嘛?”季时与没看他,挑着点心的样式,“不是出差就一定去公司。”
腕上的手表机械声走的细微,傅谨屹抬手一看,随后摘下来,连同早上系好的温莎结也松了松。
沉稳的脚步硬生生转了向。
“你又不去啦?”季时与疑惑。
“嗯。”傅谨屹沉了声,“今天不去,忘了下午有客人来。”
怎么她有客人,傅谨屹也有客人。
她可没为他的客人也准备,“我只给我自己准备了,不知道你有客人来。”
“不妨事,我的客人你也认识,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