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这轻拍里慢慢稳定住心神,气息也渐渐匀了下来。
季时与慢慢翻过对外侧躺的身子,转而向内,与傅谨屹面对面。
主卧的窗帘拉的很严实,夜里一点月色也透不进来,但人在黑暗的环境下待的久了,眼睛也能视物。
傅谨屹的眉眼毫不寡淡,双眉浓密且直线上扬,眼皮上的褶子很深,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尤为浓烈,睫毛比起她在国外看过的青年男人里,算是很长的那一挂,有时垂下来时能遮住大部分的瞳仁,鼻梁高耸入云,中段还有一个小小的驼峰。
肩上轻轻拍打的手已经绕到她的后背,在匀速里,仍旧有节奏的安抚着,不疾不徐。
季时与蹭了蹭,离他更近些,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她索性窝进他怀里。
在静谧的夜里,葱白的手指头一一抚摸描绘过他的眉眼,只不过在掠过薄唇的时候,眼睫轻颤一瞬。
每一处她都看的很清楚,在黑夜里她募的觉得傅谨屹其实像山川博海,似乎能包容万物,又好像深不可测。
“一晚上没睡吗?”
季时与觉察到后背宽厚的手一顿,接着又继续。
带着深夜磁性的沙哑,“嗯。”
“睡不着?”
“嗯。”
“在想事情?”
傅谨屹还是那般,眼眉阖着,看不出情绪,季时与以为他又会惜字如金。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还没等她问出来。
背上的手戛然而止,眼睛被覆上,季时与眼球咕噜噜的乱转,显然还没适应陡然的闭上眼睛,隔着眼皮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傅谨屹捂的不实,只是象征性的搭在上面,无名指指根上隐约还带着一枚戒指。
“睡吧。”他说。
没有人知道此刻是几点。
季时与破天荒睡得老实,在傅谨屹怀里呆了一整宿。
她不习惯早起,傅谨屹的上班时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上刑,睁开眼睛的时候胳膊下那只手刚抽出来。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身。
傅谨屹不恼,掀开被子起来前跟她交待,今天下午得去出差,具体回程时间还不确定。
季时与知道这段时间是因为戚凝在,已经打破了他以往不出差的最长时限了,出差是常态,她随便应了两声,就继续睡去。
江城正式进入夏季,戚凝也待到了七月初。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在正式进入研究所工作前戚凝也是爱玩的性子,谈恋爱的时候跟傅谨屹的父亲傅斯年天南海北的跑。
趁着休假,再加上也没有傅斯年的束缚,季时与跟着戚凝,还带上了秦姨,三个人一个星期没回静园。
逛街看秀、游轮出海、上天的入地的都玩了个遍,季时与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从前清水湾别墅区的阿姨们跟解云一天会上那么多课程,什么插花、瑜伽、下午茶聚会通通都来,合着一到这个年纪精神是真的旺盛。
连着7天每天的活动都不重样,光是头等舱一个来回坐两次,傅家的航司终身鎏金卡是升无可升。
季时与终于回到静园,摊在沙发上,起来的时候静园灯火通明,碗筷都已经摆上桌,起初戚凝叫她,摇了几下都没醒。
看她太累,戚凝就让她先睡着没再叫,眼尾笑出了褶子,“这孩子累坏了,都打呼了。”
秦姨从餐厅里探出身子看,笑着附和:“还是平时大米饭吃少了。”
季时与听见打呼两个字就迷迷瞪瞪醒了,身上的毛毯有些厚,入夏之后静园的凉气开的很足,倒也不会热的难受。
她揉着眼睛:“不可能,我睡觉从来不打呼!”
“是是是,是我带回来的这两只小猫在打呼。”
戚凝还举着手里的瓷娃娃猫,是在机场贵宾厅里,航空公司周年庆送的周边礼,戚凝本来不想要这些东西的,可当机务人员拿出来之后又爱不释手。两只招财猫,中间一边抱了一个喜字,合在一块就是双囍。
“回头把这个呀,摆在你们卧室的床头多喜庆,说不定小宝宝喜欢就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戚凝表现出催生的意思,季时与有些心虚,赶紧岔开话题:“妈,还早呢,你说的我都饿了。”
戚凝知道这会跟他们以前不一样了,早婚早育的人少,也不会催得紧。
拉住季时与要去餐厅的意思,牵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带着从容之意。
带坐定之后,缓缓开口:“时与,我下个星期就得回研究所去了,再见面不确定又要到什么时候了。”
有人陪着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本来以为与傅谨屹父母的缘分浅薄,相处熟络之后才发现戚凝身上的魅力,季时与隐隐有些伤感。
工作性质的原因,让她没法说挽留的话,季时与重重点头,“好。”
“然后我想在回研究所之前,带你去一趟致远路的那家旗袍店,给你做一身旗袍。”
致远路的旗袍店季时与知道,在圈内很出名,许多去顶级晚宴的人都找他们定制过,曾经一个大满贯影后,在国际电影节上也是穿的他们家手工定制的,里面的大师孤品,一件甚至能抵京师一套房。
但是季时与从来没进去过,一是她很少会穿旗袍,二是,那家店只接受特定顾客预约,其余人一概不接待,至于是什么特定顾客,她也不知道。
似乎是料定季时与会拒绝,“你别着急,先听我说。我知道你也是季家的心肝宝贝,什么都不缺,挥挥手什么好东西都能递到你面前。但是这个不一样,当年我结婚的时候,我的婆婆,也就是傅谨屹的奶奶,也带我进去做了一身送给我,她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呀,这叫压箱底。
所以,我也想给我的儿媳妇送一件。”
季时与本就是想拒绝的,听完之后更想拒绝,她感动但是不敢收。
明明知道这场婚姻的性质,她承受不了这件衣服的重量,更不想糟蹋戚凝的心意,或许某天他们会离婚,会分开,她也会去更远的地方。
“妈,时间还长,要不我们等下次吧?”季时与迂回。
“不好。”戚凝拒绝的很干脆,“我就是想送给你,此时此刻现在的你,等下次,等有机会,等出太阳,那多没意思。”
季时与眼睛里蓄了点泪,不让它留下来,哭唧唧也太没面子了。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在清水湾家里闹脾气,解云偏袒她的时候。
“你跟我很像呢时与。”戚年心领神会,搂住她,让她伏在膝盖上,“谨屹就很像他爷爷,毕竟是从小带着长大的,有责任心办事也周到,我跟他父亲常年聚少离多,他在情感方面可能会稍微迟钝些。”
家庭是影响孩子的关键,季时与明白这个道理,离婚证的事情在前,她没有过多的追问什么。
而是借着这方面,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妈,你说……”季时与举棋不定,但她这个人,有个坏毛病,憋不了太久,思虑再三才继续问:“我有个朋友,以前学跳舞挺厉害的,还得过很多奖呢,不过后来她…身体出了点毛病,就没办法继续登台,但是她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男人,那个男人以前在台下高朋满座的时候看过她表演,现在他们有了更深入一点的了解,
我这个朋友呢,现在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璀璨夺目,她就在想,感觉这个男人好像对她有点意思,但是如果说是产生了爱情的话,这个男人是喜欢原来的她,还是喜欢现在的她?”
戚凝也是过来人,换了个说法,娓娓道来:“时与,只爱月亮满盈时分,那不叫爱,月相圆缺那都是月亮。不管他们的第一面再惊艳,你也说了现在他们有更深入的了解了,仅靠那一面是无法支撑起爱情的,必然是有更吸引对方的点。”
季时与是属于那种一点就透的,学生时代她象征性的谈过一些恋爱,不过那都是浮于表面觉得好玩。
“所以妈妈你觉得,爱人是爱一个人的全部?”
“当然。”
季时与略一思索,“那怎么知道是不是呢?”
戚凝简洁明了:
“试探他,让他急,让他恼。”
第43章 我的妻子年纪小善良……
在戚凝回研究所之前,俩人在静园消停了好几天,大部分时间躺在后院的贵妃椅上,闲来无事观山赏茶,园内的鲜花开的十分热烈。
期间季时与见戚凝给傅老爷子打过几次电话,不过聊的时间都不长,寥寥数语挂下电话后,戚凝总是有些沉默,只是悄悄的把回程日期提前了些。
季时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问她,不等傅谨屹回来了吗?
戚凝从前走的决绝,后来上了年龄之后反而犹豫,不是后悔选择了这个行业,而是觉得亏欠,亏欠那些没有参与过的,傅谨屹成长的时光。
“不等了,他可能暂时还回不来,以前是他在家里等我,现在竟然角色反转,不过他有他的路要走。”
季时与默了半响。
在这之前,季时与抽空又与石简、沈晴见了一面,解约的事情谈的并不顺利,虽说沈晴的前经纪人对她已经是放任自流的状态,谈起解约也是公司一种赚钱的方式,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十几线艺人存心刁难少则百万,像她这种小范围出圈过的类型,更是容易狮子大开口,少则上千万,还有附加条件。
沈晴不仅要考虑的是解约前的事情,还得想着解约后她个人价值被投入后的回报率,季时与跟石简愿意在她身上压宝投资,看中的就是她的回报率与长期收益,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得无时无刻准备好。
人傻钱多,季时与并不喜欢被贴上这种任人宰割的标签,资金她可以供应上,但是价格起码要谈到合规合理。
以一个新娱乐公司橙川文化谈。
事情虽然繁杂,但大家心里都提前有准备。
简单的碰面之后,石简跟沈晴约了晚饭,季时与想着明天之后戚凝就要离开,婉拒了邀约共进晚餐的提议,回静园陪戚凝。
车子刚开进大门里不远,就被一辆保时捷卡宴石英灰挡住,季时与没在车库里见过这辆车。
静园的安保很好,山下有专门的层层岗亭设限,还配有警报系统,想一路破关闯岗着实不太容易。
季时与开不进车库,索性放弃,停在卡宴一步之遥,拔了钥匙之后扔在车前盖,等静园的司机去泊位。
令她没想到的是,卡宴的主人是傅谦这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季时与在玄关环视一圈,没看见傅谨屹的影子,才坐下来换鞋。
傅谦大马金刀仰躺在沙发上,挑眉揶揄着笑她,“别看了,我哥没回来,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季时与双手环胸,靠在门墙上颈项修长,无视他的调侃:“你以为我是你?你哥放个屁都是香的。”
同样姓傅怎么差距这么大,浪荡子进别人家如履平地,硬气的跟讨债似的。
“这不是你说他是你老公的时候了?”
季时与一噎,满打满算,她也就只在傅谦面前说过这一回。
连傅谨屹都没听过。
俩人总是你一言我一句的针锋相对,傅谦怕他哥,一言一行皱个眉都有点胆战心惊,毕竟不着调,让傅谨屹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太多了。
见她吃瘪,傅谦怡然自得的开口,他还真是来讨债的。
“我哥,你老公,欠了我一笔钱,他现在不理我了,夫债妻偿,那就季大小姐来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