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谨屹不惜折返数百公里,只为了回一趟静园,取出他的戒指,堂而皇之地对外人表明他的态度。
“这只能说明,你对她不一样了,不代表她也要跟你一样,人的感情是不同步的,很多时候都是,过时不候,你不爱她就不要给她释放这种信号,即使只是单纯的对她好。”
电话挂断后,侍伽师顺势贴服在叶肖身上,“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是他在爱上一个人必经的路径。”
“告诉他多没有意思,我喜欢看他怎么走下神坛。”
叶肖勾唇一笑,傅谨屹这个人,从小就被傅家当做继承人培养,身上的责任感太重,据叶肖知道的消息,当年傅谨屹的父母把他送到傅家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分开了。
感情教育方面缺失的人,才会更谨慎,更拒绝开始。
又过了不到一支烟的时间。
季时与喝下的感冒药还没来得及发挥药效,背对着门负气的姿态仍旧保持防御,卧室门把手转动的声响让她机敏的睁开眼睛。
一动不动,假装听不见。
背后的人也没有再叫她,窸窸窣窣破碎的声音还是分辨的出来,是在收拾她方才砸出去的玻璃杯。
直到最后,落锁。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没再见面。
跟金叶集团的战略合作达成之后,对内傅谨屹更得重新布局旗下的子公司。
对外论坛、峰会一个接一个。
不知道是有意回避还是真的忙。
秦姨回来后,季时与又接近一个星期都没有再见过他,互相没有任何一方主动联系,而她也很幸运的,那晚之后感冒没有持续多久。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傅谨屹把她娶回来当花瓶摆着,她就享受着花瓶的待遇。
季时与也没有再好好走过路,连尝试都懒得提起兴趣。
那晚强迫自己站起来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说句难听的,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家里的电话适时响起,秦姨放下手里的茶点,用最快的速度接起,“诶,您说。”
季时与细弱问:“秦姨,谁呀?”
近段时间,静园的电话频繁了许多。
“噢噢,是那个,是我家里人。”
当时秦姨跟她请假时,就说的是家里有人生病需要手术,她得回去照顾一二,季时与想着人之常情,便让她不用急着回来,还让她捎带了一些营养滋补品回去。
季时与“嗯”了一句,只当她是关心家里人,就没再问。
“她怎么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秦姨压低了嗓音,“今天天气不好,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太太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窗下,坐了一早上了。”
说话的间隙秦姨看向远处端坐着的人,在大落地窗前,显得尤为薄弱。
一张纯手工编织的小桌子,上面放了几叠茶点,一把皮质深色棕木椅子,女人双腿交叠,两手自然随性搭在腿上,发丝不做任何修饰,坐姿孤傲优雅。
轻便的天青蓝纯色简衫宽大长至脚踝,脚上还穿着那双白色拖鞋,身量纤细,肩膀还没有椅背宽。
像只金丝笼中雀。
窗外天雨欲来,风卷起砂石,清翠的落叶从天而降,飘飘扬扬刚落地又被掀起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望着天地间一切的飞沙走石,望着花园里的花匠为了在暴雨来袭前保护娇弱的花朵而奔走。
里面是温和的,截然不同的,茶水一分未动。
她虽望着,眼中似乎什么也没有,眼里无景,心中也无景。
“三餐倒是正常吃,不过吃的比前段时间更少。”
“嗯嗯。”
“我知道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
秦姨捂着话筒,尽量不让话筒里的声音跟她的声音传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回来整个静园都怪怪的,时与竟然也变得跟傅谨屹一样话少,反观傅谨屹不在家倒是会往家里打电话了。
只不过打的是家里的固话,不是季时与的手机。
她刚开始以为是傅谨屹不知道时与从来不接固定电话上打来的电话,所以特地嘱咐了一句,谁知道下一次傅谨屹还是照旧打的固话。
一通电话结束的很快,比电话更快的是姜静。
“都在忙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把季时与拉回来,她笑起来驱散了那股淡淡的无可奈何的哀伤,“你怎么来了?”
“哎哟,是姜小姐来了。”秦姨放好电话。
“嗯。”姜静穿着细高跟,半袖风衣被风吹得飘逸轻快,本就长了季时与半个头的体量,更高了。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哈。”
“秦姨,给我来一个波士顿龙虾,要芝士的。”
秦姨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茶点,又要去打电话,“那我得赶紧让人送几只过来。”
姜静手里还掂着一只酒红色的包,顺势坐在一旁空出来的轮椅上,看着支起下巴盯着她的季时与,“才这么点时间没见,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季时与在她面前一向毫无保留,一箩筐说完,呷了一早上的第一杯茶水。
姜静听完也学她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但告诉了傅谨屹你的所有事情,他还要给你找医生,然后你不高兴就把他赶出去了?”
简略版好像也没毛病。
“就是这样。”
姜静不是很满意,表现出的浓烈的醋意,“你对他比对我坦诚。”
季时与死乞白赖的贴过去,撒娇解释,“他哪能跟你比,我跟他坦白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发现了,后来越说越多是因为他……他有点不一样,跟我父母的惋惜痛心,仿佛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的不一样,跟我与你之间的亲密无间也不一样,他似乎给我一种既欣赏、又复杂到让我难以言喻的情绪,以至于我会想表达,且捕捉他脸上的每一种表情变化去表达、去说给他听,看着他复杂的情绪,我居然会有点高兴。”
季时与觉得她貌似已经病态了,还病的不轻。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静园那些电话是谁打的。
她借着那天的龃龉,也有意疏远傅谨屹。
暴雨已经来临,花园里那些名贵娇弱的花已经被花匠妥帖安置好,黑云压城城欲摧,雨珠大的起了雾,不仅打在花园里,也打在她们面前的观景玻璃上。
两个女孩的脑袋凑合在一起,互相抵靠着看着雨幕。
“那他给你找医生,你为什么又生气。”
“因为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望,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到这了。”
第36章 就这么爱玩?
“是害怕你自己再次失望,还是怕在傅谨屹面前让自己失望?”
二者乍一听不知道重点在哪,又或者是下意识的逃避,季时与一时失语,言不由衷嗫嚅:“哪里分那么多。”
爱让人自省,也让人自卑。
姜静很明白季时与的性格,她嘴硬倔强起来,是绝不会先低头的。
“你看墙角的那些花。”
季时与顺着她看过去,“怎么了?”
“跟你一样,拥有天地的时候不会去想天地有多广阔,下了雨,花匠为了保护它,给她搬到屋檐下,它就只能看到屋檐。”
季时与呆愣愣的出神,眼神空洞,姜静知道,她在听。
“花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根在哪,人是可以走出屋檐下的,姜静知道她的病灶在哪,不在身体上,而在心灵上。
季时与的身体报告姜静在解云那每一张都看过,刚受伤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她抗拒坐上代步工具,日日夜夜想着配合治疗,积极复健。
她等不起太久,在没有成为顶级舞者前。
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
她都等不起。
时间太长太长,身体状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慢慢下降,腿上的伤痛让她没办法保持在巅峰状态下,在舞蹈的道路上坚持。
受伤的第一年里,姜静和季年看着她无数次倒在清水湾3区的舞蹈房里。
解云捂着嘴,不让小辈们看见自己哭的太狼狈,死死的拉着两人,不让她们冲出去把她扶起来。
第二年。
第三年。
身体报告上的数据越来越朝大家希冀的那样发展,直至医生给出的诊断书:已康复。
在这整个过程中,季时与的心却慢慢枯萎,连同着那件舞蹈房的封存,与季家大大小小奖杯的消失。
她的心生病了,病了之后变得平静淡然,不再激起涟漪。
屋外的雨势磅礴,姜静反而说的呢喃,想起来什么觉得好笑:“你知道吗?你妈妈解云女士,有次还偷偷找人弄了几张符水给你喝,把你爸跟你姐气的大半天没说话。”
季时与“噗呲”一声,笑意让眼里不再迷蒙:“病急乱投医。”
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明明知道,但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希冀喝下去的。
小桌上倒出来的那两杯茶水已经不热了,季时与坐直身子,把左脸的头发别到耳后,沏了两杯新的,递过去,“喏,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只是偶尔觉得没意思。”
姜静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那玩.弄傅谨屹有意思没?你要是喜欢,就尽情玩.弄,姐妹我双手双脚同时支持你。”
季时与差点吐出来,茶水在喉咙呛了好几下,仿佛听见了惊涛骇浪,“你疯啦,我玩弄他?你不怕他把我砍成肉臊子。”
“你不就喜欢这种有挑战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