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点到为止
瓷器在完全成为一件工艺品之前,要经过很多道工序,其中进入窑内烧制,是不可或缺的一道步骤。
1200℃以上的高温,会让釉色变得更为瑰丽。
季时与脸颊有些烫,脑子也烫,心口似在匣钵里灼烧。
她承认傅谨屹很聪明,她也不笨,死到临头才会想着把自己灌醉,好让接受审判的时候,她能迟钝点被凌迟。
“什么时候?”季时与把头埋的低低的,很低很低,想低到尘埃里,努力把话问完:“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
“不太记得了。”
不太记得了?季时与努力揣摩他的这句话里,是否又夹杂了有许多言外之意。
最终还是放弃,她脑袋晕乎又发胀的很。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少说一个字会赚很多钱么?”
傅谨屹惩处似的,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引得她‘嘶’一口凉气。
徐徐解释:“或许是在季家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是没确定,我从来不相信巧合会让世界上有两个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况且还让两个人都出现在我面前。”
在傅谨屹眼里差别不过就是,一个稍显稚气张扬,一个褪去了稚嫩与青春的锋芒,轮廓面孔更精致。
季时与蓦的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下巴,眼里的呆滞仍未褪去。
原来这么早,早到她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再编织一个谎言掩盖。
“为什么当时没有拆穿?”
她同意这场婚姻前就知道傅家大名鼎鼎的傅谨屹,在父亲眼里他是商场上一个可谓可敬的后起之秀,也是姜静嘴里,颇有手段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的姿态被捧的那样高,也会在异国他乡被一个女人折节,让一张纸条几张钞票戏耍。
对他无异于是另一种羞辱。
季时与给他留下那些钱与纸条的时候,看到了他口袋里的名片。
彼时他还只是傅氏的总经理。
那时候她志得意满,只作一夜露水情缘,没有想过会再有碰面的那天。
“不重要,我没有那么多恶趣味。”傅谨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是你说的么,一夜.情?”
况且他们只有一夜,没有情。
那晚正是他在国外操盘的第一个项目圆满落下帷幕,只是喝了很多,还不至于到人事不省的地步。
头昏脑涨,前脚刚躺下休息,后脚就有人不知死活想要闯进来,还是一个女人,大言不惭妄图要逼迫他就范。
明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久到许多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他都模糊,由最开始他看到纸条上字眼时,被如此侮辱的怒不可遏,到遍寻R国了无踪迹的疑惑。
最终都消失殆尽。
不过就是一场中途插曲。
近期跟季时与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后,也愈发清晰。
更深露重的那夜,也是这样,跨坐在他身上,大胆的行为上楚楚可怜的脸。
季时与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傅太太。”
傅谨屹沉声叫她,“不是你先开始的游戏么?”
怎么这会倒显得他有意为难。
季时与再迟钝,脑子也还是在运转的。
这就是报复,是秋后算账。
蓄意报复她当初对他的折辱。
“所以你故意隐瞒,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看我在你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看我被你戏弄、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觉得很开心……”
觉得她落到这个地步都是罪有应得。
这不是上位者最爱玩的把戏么。
把她当初给他的,原封不动又还了回来。
她已经感受到了。
君子宁折不弯。
他是,她更是。
午夜街头晚高峰早已经过去,虽然还在市区,但车速也不慢,不知道她跳下去会不会很痛。
季时与断然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腰间的手约束的更为紧张,直至痛感明显。
傅谨屹右手箍住她的腰身,左手掐住她的下巴,把那张撇过去垂着的小脸掰回来。
眼眶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水,却还是倔强的不肯与她对视。
对峙一般,最终还是傅谨屹用了点劲儿。
才强迫她与他平视。
“没有故意隐瞒。”
“那今天呢?你明明可以、可以继续当做不知道,为什么又、要一步一步逼我说出来。”
她有些止不住的哽咽,眼泪没有掉下来。
傅谨屹看着她,掌心一寸一寸丈量她的脊背,语气肃然,“我说过,我是你的丈夫,既然你嫁到了傅家,除感情外,我会保障你的一切。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的判断告诉我,孙有民已经对你产生了困扰。”
他能感受到,他掌心之下,每掠过一寸肌肤,便引起一阵山崩海啸。
她强压着鼻子的酸涩,“我说过我会处理好。”
“然后呢?”傅谨屹保持的他的风度,语气温和些,“往后再有类似的事件,或者说只要有关于R国的事,为了保守你的秘密,再继续编造哄骗我?把你自己当成一个谎话连篇的女人,把我当成一个人头猪脑的男人,等警察局刑事案件都出来了,才知道你还在我的户口本上?”
剩下的被季时与捂在掌心。
“你说话好难听。”
傅谨屹脸色沉下来。
他的唇很热,季时与的手心很快沁了一层薄汗。
傅谨屹压下她的手,反手折到她背后。
她半个身子被他压在玻璃车窗上,好在车窗膜从外看是纯黑的,再加上夜幕喑沉,更不透光。
他溢出一句:“有好听的。”
傅谨屹吻上她的唇,由浅入深。
确实有更好听的。
季时与蓄了许久的力才推开他,悻悻的说:“这可以当做你有意戏弄报复的理由吗?”
“抱歉,不可以。”
“为什么?”
“前两个字是在对你致歉,季小姐。”
以傅谨屹的身份,而不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
季时与不解。
“起初是因为我并不在乎,无论你是时与也好,还是季家的季时与,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需要的是傅太太,我没有把你们混回一谈,也没有把你们特别做区分,说不说只是浪不浪费口舌的问题。”
不重要……她多想在她在乎的人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听到解云、季清跟她说不在乎她是季时与还是时与。
哪怕一次都没有。
回国治疗的病房里,一直到她表面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似乎比她更在乎。
“后来呢?”
“后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傅谨屹单手解开领带,与她的外套扔在一处。
真是记仇,她依稀记得,也不过就是调侃了他一句被夺了贞洁。
“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是谢谢你。”
谢谢他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都给她保留足了她的自尊自傲。
让时与在傅谨屹面前仍旧光鲜,不至于让她在他面前像腐烂在淤泥里凋零的花。
只字未提其他。
她就是这样,变的拧巴多疑,变得自馁。
又作又立,既要又要。
车外是繁华地段,尾灯鱼贯的车流,让季时与想起那天R国整点亮起的橱窗。
下一刻意外的陷入一片黑暗。
墨镜被傅谨屹重新戴回她的眼睛上,遮住一大半脸蛋。
墨镜倾盖上的那秒,她眼眶里的泪终于垂下来。
“不是不要在我面前流泪吗?”傅谨屹看着滑落的那两颗硕大的泪珠无动于衷,“别哭好吗?”
仍旧没有要拭去的意思。
他有些不忍,那不忍又隐隐牵动着他身体里的某一处。
怵那颗眼泪不是眼泪,是沸腾灼烧的熔浆,只要他敢碰,便要烧的他体无完肤。
季时与透过墨镜,看见他蹙起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