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银行卡依然在餐桌上放着,她进厨房做早饭前瞥到一眼,油然生了报复的底气,早餐顺手的事却也没做多余她自己食量一点的份。
邵令威换好衣服便出门遛狗,两人把对方的动静听在耳朵里,却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施绘端着自己那份比往日都更精致的早餐出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门口整齐摆放着自己的拖鞋。
她心安理得地踩进去,看了眼时间,赶在邵令威回来之前解决完所有出门前的准备,临走在餐桌上给他留了一杯拿铁。
地铁上她反复点开微信又退出来,混淆在紧张和窃喜的情绪中期待看到邵令威气急败坏的消息。
但一直快到中午对方也没有如他所愿的发来任何信息,施绘顿时觉得失望又无趣。
午休前快递短信通知她有东西已送达,在公司的小邮局签收。
施绘查了查单号,凭寄件地址才想起来是姑妈给自己寄的那一箱橘子。
可惜有点派不上用场了。
她看快到饭点,便先溜下去取快递。
施雪梅寄的不多,小小一个纸箱,估摸着最多七八斤,施绘从小邮局搬出来,路过前台的时候看到一个外卖小哥正抱着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花在问路。
她心想还真是大胆直白的喜欢,不过还好这热闹不是发生在她……
脑子里的回响陡然碰壁,她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
面前不远处的电梯已经赶不上,施绘于是把手里的橘子往角落一放,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
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她接起来,电话里第一句就是:“您好,您的同城闪送到了,前台说上不去,您方便下来取一下吗?”
她似乎听见回声,再一捂听筒,发现清楚没有延迟的那个声音是从转角的大堂传来的。
“我没有点闪送。”她快速走过拐角,但看到大堂里那个唯一的外卖员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是什么东西?”
“同城鲜花。”对面的声音这下更清楚了,“您是施小姐吧?”
施绘第一次不大想承认自己的名字。
“是施小姐吗?”对方听她沉默,又急着确认,“要本人签收,您能下来取一下吗?”
“我是。”施绘有些艰难地咬字,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磨了两下才缓缓走出去,“我正好在楼下,现在过来。”
“好嘞。”对方挂下电话,手机公放出订单即将超时的提醒。
施绘走过去,尽量侧着脸避开前台的目光,外卖小哥不知道怎么认出她就是收件方,隔着两三米就迎过来:“施小姐是吧,您的花。”
施绘犹豫了一下才接,短短几秒,她已经感受到来往打量的目光,没有什么恶意,却让她有点不堪重负。
“知道是谁送的吗?”她问。
快递小哥跟她确认完名字和手机尾号,笑嘻嘻地说:“平台信息我看不到,但玫瑰花,能是谁送的呀,追求者太多的话当我没说。”
施绘在他的提点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邵令威,但这个答案又很快随着对方那张冷脸在她脑中被划掉。
可不是他,还能是谁,总不至于是……
“施绘。”
思绪被打断,她听见这声音吓了一跳,竟一时心虚想躲。
何粟快步上来挡住她去路:“别走,施绘。”
施绘只能假装惊讶地跟他打招呼:“好巧。”
何粟依旧穿着西装,胸前挂着临时访客的证件,照片处是空白的,名字下面写着寰宇科技。
他拦住她后自然看向了她怀里那捧硕大的玫瑰花,同时也注意到她有些沙哑的嗓音:“你嗓子怎么了?”
施绘便也顺势盯了一下他的反应,两秒后便在心里排除了这个答案:“哦,有点感冒。”
他追问:“你请假是因为生病?”
施绘点头。
“好点了吗?别还是只知道吃药,难受了就要去医院。”
施绘依旧点头。
他笑,却有些勉为其难,目光游游荡荡落到花束上:“这是?”
施绘随口扯谎:“花,今天部门有人生日。”
“送玫瑰?”
她又瞎掰:“这是洋桔梗。”
何粟若有所思道:“哦,第一次见花瓣这么紧实的洋桔梗。”
施绘勉强扯了扯嘴角,又准备绕开他往里走:“我回去上班了。”
何粟再次拦住她:“现在是午休时间。”
施绘说:“手头还有一点活没干完。”
何粟暗暗叹了口气,突然开始追究起别的事来:“你怎么不回消息?”
“嗯?”
何粟示意她看看手机,又指了指她怀里的花问:“要我帮你拿着吗?”
她倒是十万个愿意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但两个人站在这里,拿在谁手上都不好看,递来递去的更是容易惹人眼光。
“没事,拿的了。”施绘把花束往右手臂推了推,一只胳膊怀着,另一只手就得以抽出来去看信息。
她还真错过了何粟的微信。
那天自己回复完请假之后,对方在五分钟后接连回了两条。
「怎么了?」
「明后天来上班吗?」
她按熄屏幕后轻描淡写道:“消息太多漏看了,不好意思。”
何粟目光聚焦在她左手闪亮的一点上:“先吃个饭再回去工作吧。”
施绘没看他,眼神摇摆到旁处,刚想开口又听他说:“总不至于每天组里都聚餐?”
她再迟钝也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了。
原来他知道自己的敷衍搪塞,施绘想,也是,她之前其实就隐隐觉得,何粟应该是个感官很敏锐的人。
“没有。”她失笑,说的话在遮掩的边缘游离,“哪有天天聚餐的,经费也吃不消啊,就是有点急活,我刚说了。”
何粟看似退一步:“那你先上去忙,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
“再赶不及的活饭也是要吃的。”他说。
施绘有点急了:“你别这样。”
她这样反倒把对方衬得平静了起来:“我哪样?施绘,我只是想和你吃个饭。”
“哎!施绘!”
糟糕的对话被人打断,施绘看着从电梯口小跑过来的蔡微微,一时不知道该感谢她来雪中送炭还是担心她来火上浇油。
当蔡微微的目光在何粟和玫瑰花之间游走时,她确定了是后者。
“好大一束玫瑰,我说你拿个快递怎么拿这么久呢。”蔡微微拿肩膀碰了碰她,眼神一直往何粟脸上有意无意地瞟,“这么帅,也不介绍一下,男朋友?”
施绘急忙摇头:“不是。”
蔡微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抓起她的左手:“哦,你戴着婚戒来着,不是男朋友,是老公对吧?”
“当然不是。”施绘被迫解释得具体,“朋友,我大学的学长。”
在这个双方都有责任的误会中,何粟只是一声不吭地看着她,让她单方面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
“学长?”蔡微微打量他,低头便注意到了他身前的访客证,“寰宇科技,做人工智能的那个吗?听说最近在跟商城那边有个什么合作?”
何粟说是。
蔡微微虽然对商城那边的工作耿耿于怀,但对前沿科技不大感兴趣,随便问过后就没有细聊,相比那些她更关心施绘手里的花。
“这是学长送的吗?”她眯着眼左右看看两人,说出的话带着轻佻的语气,“学长送学妹玫瑰花,这对吗?”
这次是何粟先开口,口气一本正经,只施绘听出来他意有所指:“这是洋桔梗。”
“瞎说。”蔡微微轻轻捏了一片花瓣,“别以为我不懂,我也是收过花的,洋桔梗哪有这么厚的花瓣,而且花心也包在里头,这就是粉玫瑰。”
何粟这会儿不接话了,只看向施绘。
“不是他送的。”你来我往地纠缠不清只会更加乱套,施绘只得在目光的夹击中豁出去,“是我老公送的。”
第17章
蔡微微对着她那只格拉夫婚戒好奇过不少次,但施绘总是闭口不谈,她便也保留了分寸。
今天虽是对方主动讲起来的,但也多少有些被逼无奈的意思。
蔡微微于是收敛了玩笑的姿态,捏了捏她手臂问:“吃饭去吗?”
施绘不顾已经漏洞百出的谎话,依旧咬定:“刚刚手t头还有几个会场信息没确认,你先去吃吧。”
蔡微微倒以为是她要与旧友聚会找的借口,便点头自顾走了。
施绘见她离开就也顺势往何粟身后蹿去,这次对方没来得及拦,刚刚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后何粟就一直有些愣神,她抓准机会,等对方回头人已经刷了门禁往刚开门的电梯里溜了。
午餐时间楼里的人相对少一些,但施绘还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回工位。
她出了电梯,思来想去,避开人群把那束花摆到了咖啡厅角落的桌子上,然后若无其事地又坐电梯下去把刚刚暂时搁置在一楼墙角的那箱橘子给抱了上来。
蔡微微吃完饭回来,看到自己桌上并排摆着的几个橘子,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位,最后看向施绘这边,问她:“绘绘,你的花呢?”
施绘使了个难为情的眼色,说放在外面。
蔡微微笑笑,说你老公还挺高调。
她只得拿工作敷衍过去,临时找了个文档里未确认的信息丢给了蔡微微:“这个会场的排期你看看,是不是冲突了?”
一直到快要下班邵令威都没给施绘发来什么谴责或嘱咐的信息,倒是何粟在下午四点的时候给她发了微信,施绘忙着开会,隔了有半来个小时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