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除了这小小的窗子,市中心的云尚大厦里,同样亮着一盏灯。
整座大厦陷入漆黑,顶层办公室里,卫生间的门却半敞着,洒出一小块冷白的光线,影影绰绰地勾勒出沙发上男人侧蜷的轮廓。
万籁俱寂,只剩深深浅浅的喘息,夹杂着极轻的、快要听不清的咳嗽。
办公桌上电脑息屏,红色的电源光点闪烁。
旁边摊着一沓合同,白纸黑字间,隐约印着Lunare的字样,溅上了零零星星的血点,混着被胡乱擦过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颜色已经转为沉重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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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咳血把澄澄的寄合同弄脏了……
and陈医生被分手,副cp小甜,不会很多但这俩会成为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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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新副本上线[奶茶]
第47章 撕裂(2合1)
地上一片狼藉, 文件柜的抽屉半敞着,药盒、注射器凌乱地掉在地板上。
贺景廷陷在沙发里辗转,随着竭力地呛咳, 胸膛不断地挺起、又落下。
每咳一下, 肺里都像有一把尖刀穿透, 在血肉里来回地抽.插。
渐渐的,他连咳出来的力气都失去,一阵阵难捱地冷颤。
最痛苦的,是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青白的手指在茶几上摸索,终于探到一支注射器。
贺景廷爬不起来,只能用手扯开衬衫领子, 摸向锁骨下那一小块凸起。
指尖剧烈颤抖着, 针头失去方向,猛地扎进了旁边的皮肤。
再拔出来,带起一连串血珠。
他像感觉不到疼,目光失焦在黑暗中, 哆哆嗦嗦地呼吸, 再一次扎进去。
就这样试了几回, 血已经斑驳了衬衫。
针尖终于极轻的“噗”一声刺破隔膜,传来极为熟悉的轻微阻力。
锥心的痛却猛地从心口炸开,他修长的双腿蜷起,而后手指抖了抖, 从沙发边缘没知觉地垂下去。
意识浮浮沉沉, 冷汗湿了几重,贺景廷终于摸到那管止痛剂。
凭着本能连上注射器接口,手指用力,猛地将一整管都推了进去。
冰冷的药液被疯狂压进血管, 流入四肢百骸,与浑身灼烧的剧痛轰然冲撞。
“呃……”
他被刺激得浑身一颤,短促地倒抽了两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几十秒,或是更久后,蚀骨的剧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虚无,将意识吞噬。
贺景廷疲倦地阖上双眼,苍白的脖颈仰了仰,任身体解脱地跌进黑暗。
*
第二天清早,舒澄被一阵手机铃声震响。
她睁眼一瞧,已经过了十点,今天休假,所以没订闹钟。
屏幕上显示着:钟秘书。
身旁姜愿还在熟睡,舒澄蹑手蹑脚地去客厅接通。
钟秘书语气照例官方:“舒小姐,能麻烦您重新寄一份合同过来吗?”
“合同?”她还有点没睡醒,“我前两天已经寄过去了。”
“是的,但在前台遗落了。”他说,“抱歉,麻烦您再寄一份。”
“……”
舒澄语塞,这么重要的东西,贺景廷工作这么严谨的人居然会弄丢?
她不可思议,简直要以为,他是在耍大牌。
舒澄耐住性子:“没关系,那我晚点亲自送来。”
挂了电话,她见姜愿宿醉睡得正香,就没叫醒她,温了一锅小米粥在厨房,出发去公司。
合同重新盖章、走流程,找岚姐签字。毕竟合同一事,每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
弄好这些,已是下午。
舒澄直接开车到云尚大厦,她就不信,今天亲自把合同交到贺景廷手里,还能出什么问题?
将车停好,还没熄火,就收到了姜愿一连串的短信轰炸。
【澄澄,我错了,我不该不告诉你!】
【之前我觉得以后分手了会尴尬,毕竟他是贺总的私人医生。后来吧,你们离婚了,我更没法说了呀[哭哭.jpg]】
【谁叫他长那么帅呢?你知道我是颜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伟大的脸,简直长我心坎上了,不谈后悔一辈子!】
【原谅我吧,我最好的澄澄,你煮的小米粥都是世界第一甜。】
然后又发了十几个她的自拍表情包。
其中包含一张她和陈砚清的脸贴脸的卡通版,闪现一秒就撤回了。
舒澄忍不住笑了,叹口气:【瞒我一年多,可没那么容易哄好。】
姜愿秒回,知道她这是没生气:【那要怎么办呢[星星眼]】
【备好零食啤酒,今晚从头开始、如实招来。】
舒澄回完,无奈地摇摇头,把手机放回包里,拿起文件朝云尚大厦走去。
离下班时间还早,一楼大堂里人不太多。
特殊楼层需要门禁,她找到前台:“你好,我是Lunare线下门店的负责人,这里有份合同要当面交给贺总。”
前台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歉意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有预约吗?”
“帮我打内线电话通知他一声,可以吗?”
前台递过来一支笔:“抱歉,合同我可以帮您转交,或您先在这里登记下,稍后为您回电预约。”
舒澄哑然,现在没人把她当贺太太,想见贺景廷一面还得预约。
也不是没手机号码,但想起他那晚喝醉亲了自己又不认账,那副冷冰冰的态度,她心里也堵着一口气。
回拨给钟秘书,听筒里是一段忙音,对方正在通话。
她只好站在前台等一会儿再打。
“找那个姓贺的,什么预约?你告诉他,是沈家人找,我看他敢不下来?”
耳边传来吵嚷声,是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指名道姓地要见贺景廷,手里还拽着一个看起来小学年纪的女孩子。
女孩扎着凌乱的马尾,碎发遮住清瘦面颊。
身上校服洗得发白,眼里怯生生的,满是对陌生环境里人来人往的惶恐。
“有些事我可不想说得太难听,他要不下来,我就在这儿等,让大家看看贺家人干的好事。”女人蛮横道。
两个人的气质、衣着打扮,都与周遭格格不入。
不像是合作方,贺景廷会认识这样的人吗?
舒澄疑惑地看过去,正好对上对方环顾四周的视线。
没想到,中年女人盯了她几秒钟,突然扑过来,一把拽住她:
“哎,我认得你!你是他前妻,你肯定知道怎么找到他!”
舒澄被吓得连忙往后退,却被死死抓着,力气大得挣不开。
这时,人群里又追过来一个黝黑粗犷的中年男人:“说了叫你别来!在这丢人现眼,我们就是死也不要贺家人的脏钱!”
女人不走,厉声喊叫:“贺家欠我们的,凭什么不要啊!什么脸面比孩子的命重要?”
两个人在大堂中央拉拉扯扯,一片混乱,立即引起了不少人注目。
舒澄也连带着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上前台桌板。
她幸好没穿高跟鞋,勉强站稳了上前劝道:“你们先冷静,有什么事我们到楼上招待室说。”
保安立马涌过来,要将他们带走。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外面的小女孩“咚”的一声,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嘉德私人医院。
厚厚的乌云积在城市天际,黑压压的一片,夜色中斜飘起细雨。
沈家安,十五岁。
脑干细胞瘤,一种生长极为缓慢的低级别胶质瘤,本身几乎不转移,但位置非常凶险,随着年龄长大,已经开始轻微压迫神经。
上初二的年纪,她看起来却远小得多,消瘦干瘪,像是一颗缺乏营养、发育不良的小树苗。
苍白的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瞳仁是通透的深棕色,眼睫不安地低垂。
舒澄将孩子送到医院,不久后,钟秘书也赶到了。
“贺总在临市出差,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钟秘书恭敬,“舒小姐,晚餐已经备在车上,贺总吩咐用餐后让司机送您回去。”
“不用,你们忙吧,我自己打车。”
见他的下属过来,她本来也打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