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也不想再争,点了点头,利落地拉开车门坐上去、关门。
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上了一辆网约车。
贺景廷低声吩咐:“送她到出入境管理局,再接她回澜湾半岛。”
钟秘书面露犹豫:“贺总,陈医生……”
“按我说的,不必告诉他。”
话音冷冷落下,钟秘书不敢再多半个字,毕恭毕敬地回到驾驶座。
贺景廷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车窗上,似乎还想再看一眼女孩的样子。
可后排是极私密的防窥玻璃上,冰冷的窗子上,始终只有自己的倒影。
而舒澄坐在车里,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那如有实质的锋利目光,带着深深的压迫感,仍让她不自在地低下头。
风吹动树叶,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很快,传来发动机的嗡鸣。
开车的一瞬间,舒澄心头却猛地涌起一阵酸楚。
如同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颗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扑向干涸的堤岸。
从今往后,他们再见只是路人了。
她急切地抬眼,只看见贺景廷的身影一闪而过。
再无论如何扭头,那块视野被路边茂盛的梧桐树挡住,都再也看不清了。
宾利缓缓汇入车流,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贺景廷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久久没有动一下,宛如一座腐朽的雕像。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已经快感觉不到疼了,哪怕胸口的湿润早浸透纱布和衬衫。
贺景廷是强撑着从医院出来的,却不想再回到那里。
意念中只有一个地方,让他饱含眷恋。
出租车在御江公馆前停下,他如行尸走肉般地走进电梯,输入密码,“滴”地一声大门弹开。
客厅里空荡荡的,阳光刺眼。
玄关柜上,她的那串钥匙静静挂着,连最喜欢的那颗毛绒兔子都没有摘。
他依次走进餐厅、衣帽间、浴室,什么都没有少,哪怕是一根项链、一瓶卸妆水。
就连在奥地利时,她一直戴着的那对蓝宝石耳钉,也被取下来,整整齐齐地搁进首饰柜。
就如她所说的,她什么都不要了。
浴室里,她常用的那只干发帽仍挂在架子上,浅粉色、毛茸茸的,两只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
贺景廷眼神空茫地看了一会儿,而后,缓缓将鼻尖埋进去。
只剩下淡淡洗发水的蜜桃香,早已没了她的气味……
这个家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还在,却又都消失了。
男人极轻、极浅地呼吸,鸦羽般的眼睫垂下去,仿佛已经疲倦到骨子里。
他径直回到卧室,没有拉上窗帘,就那样合衣躺进了柔软的被子。
眼前一片模糊,光影如同水面上跃动的波纹。
忽然,贺景廷像想到什么,艰难地支起上身。
西装外套蹭过床单,留下几道刺目的血痕,他视线掠过,丝毫没有停留,只落在床头那瓶薰衣草喷雾上。
手指颤抖着触碰到,但又脱力地没能抓紧,喷雾瓶“咚”地一声,滚落到地板上。
他怔怔地看了几秒,固执地从床沿探身去捡。
泛紫的指尖往前伸去,一寸、一寸——
整个人猛地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
“呃……”
一声极轻的低.吟梗塞在喉咙深处,这种煎熬已经不能用痛来形容,仿佛灵魂被一双无形的手从肉.体中挖出来,血淋淋地碾碎,再焚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贺景廷修长的脖颈竭尽后仰,额前黑发湿透,反复蹭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过电般无声颤栗。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神色没有半分痛苦,费力地抓住薰衣草喷雾,爬回床上。
指尖麻木,连按了好几下,水汽才喷出来。
淡淡的香气弥漫。
一下、两下、三下。
她说睡前要喷三下才够,能缓解头痛和疲劳、睡个好觉。
枕头上、被套上,都均匀地洒满,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完成这些,贺景廷跌进被褥,瞳孔空洞洞地睁大,颤了几下,都没能再次聚焦。
他面色是极致的惨白,薄唇微微发绀,但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胸膛轻微起伏着,近似不受控地痉挛。
初夏六月,明明盖着冬季厚被,彻骨的寒意却流入四肢百骸,冷得浑身发抖。
窗外有风声、鸟鸣,渐渐听不清真切。
他痛极、累极,只想好好睡一会儿,在这张属于他们的双人床上。
然而,眼帘还未阖上,漆黑的眸光就已彻底散开,蒙上一层混沌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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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离婚了。
下章就会写到一年后了,有宝宝在期待他们的重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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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出差没更,今天先补个2合1的大肥章,然后明天连更哦~
第42章 回国
暮色降临, 渐渐将机场笼罩。T2航站楼里,旅客熙熙攘攘。
舒澄坐在候机厅角落,一身浅蓝色衬衫, 白板鞋, 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
不施粉黛, 干净的气质仿佛要去留学的大学生。
她没办托运,仅随身带了个小行李箱,还有一只办齐后续、能进机舱的猫包。
透过网布,小猫露出一双水灵灵蓝眼睛。
它听不见,只能靠视觉和气味辨识,紧紧挤在离舒澄近的这一侧, 雪白的绒毛溢出来。
四周有个小女孩凑近, 眼中满是惊喜:“是小猫!”
她妈妈叮咛:“不可以摸哦,这里不是小猫的家,它会害怕的。”
小女孩认真地点点头,问道:“姐姐, 我可以站在这里看它吗?”
“当然可以。”舒澄微笑。
小女孩正是对世界好奇的年龄, 叽叽喳喳得十分可爱, 一会儿问小猫要和我们上飞机吗,一会儿问我什么时候也能养一只吗?
她妈妈始终耐心地答,最后说:“等你长大,像这个姐姐一样, 能对这条小生命负责的时候。”
“太好啦, 那我要快点长大!”
过了一会儿,这对母女告别走远。
日落中,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一长一短的影子拉得好长, 那么温馨。
舒澄望着她们的身影,轻轻摸了摸团团的头。小猫也感觉到什么,用湿漉漉的鼻尖用力蹭她的掌心。
如今他们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家人了。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忙碌的停机坪。飞机起起落落,载着无数人奔向崭新的人生。
暮色落在她湿润的眸底,映出一层亮晶晶的光。
希翼、迷茫、期待……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通知:
“乘坐CA987次航班,飞往都灵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前往 H27号登机口准备登机。”
不少旅客涌向登机口,有拎着电脑、行色匆匆的男人,有背着大包小包、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也有恩爱亲昵、拿着自拍杆记录的小情侣……
舒澄起身,从包里拿出护照,拖着行李箱汇入人流。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是舒林。
而随之在消息栏弹出的,是一连十几条实时新闻:
【贺景廷结婚不到一年疑似离婚,民.政.局照片曝光!】
【豪门婚变速递:贺氏总裁闪婚闪离?】
……
舒澄微怔,点开其中一则。
照片里,初夏晌午,民.政.局路边的梧桐树下,她身穿法式雪纺白衬衫,低头只露出侧颜。
而贺景廷站在旁边,高大英俊,深邃的眼神深深锁在她脸上。
仿佛是年轻的妻子闹了小脾气,丈夫在耐心而宠爱地哄她。
看起来确实郎才女貌、恩爱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