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挺拔,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舒澄呼吸骤然停止,几乎以为是某种幻觉,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唯有左膝不间断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贺景廷浑身湿透,黑色大衣被泥水浸染得斑驳不堪,裤脚溅满泥浆,每一步却沉重而坚定。
他脸色是近乎透明的霜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看到舒澄身影的瞬间,便死死锁定。
从上至下寸寸扫过,确认她的存在、完整、安然无恙。
随即,手提箱随手丢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秒,舒澄就被狠狠拽进男人的怀抱,他身上是彻骨的冰冷,大衣浸透了雨水,又湿又重,力道几乎要将她揉碎。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颈窝里滚烫的喘息又急又重,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灼着她的皮肤。
巨大的冲击让舒澄短暂的眩晕,随即是心口被逐渐填满的酸胀。
她生涩地抱紧他,脸颊贴在贺景廷冰冷潮湿的胸口,汲取那份失而复得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之前的种种不愉快,在此刻都微不足道。
“这两天根本没办法出海的……”她闷在他的胸膛,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你怎么会……”
“舒澄。”贺景廷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只剩气声,带着颤栗的绝望,“你一个人受伤,失联……你是想让我疯,想让我死吗?”
得知小岛的信号基站被雷击烧毁的那一刻,火灾、海啸、泥石流……
这么一座飘在大洋上孤零零的小岛,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划过,痛苦得几乎窒息。
舒澄的眼泪终于汹涌落下:“对不起……我只是……但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听着。”
贺景廷猛地将她从怀中拉开寸许,双手攥紧手腕,迫使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翻涌的眸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燃尽,
“如果这座岛真的要毁灭,我就陪你一起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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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发疯。
下一章很虐,压倒澄澄的最后一根稻草(?)[奶茶]
第26章 高烧(2合1)
台风眼的窗口期只有几十分钟到两个小时。
贺景廷就是利用这短暂的时机, 开直升机从鹭港抵达海岛的,航程就长达近半个小时,途中一旦台风产生变化……舒澄后怕得不敢细想。
他随身携带了三台卫星电话、应急的物资和药品。
村长立刻组织岛上的青壮年去查看信号基站, 通过卫星电话与陆地建联, 将受灾、损毁情况反馈过去, 争取在台风结束后第一时间开始抢险。
看着这个从风暴边缘跋涉而来的男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贺景廷站在那里,挺拔如松,唇色是失温后的惨白,黑发湿漉漉地凌乱,发梢不断滴下冰冷的水珠。
可这触目惊心的狼狈, 反而让他周身的压迫感更加锋利, 像是刚从地狱血战爬出来的修罗。
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这些旁观者,只极其轻微地朝那个方向点了下头,就提起药箱,径直拉着舒澄离开。
周围的嘈杂、探询的目光、劫后余生的喧哗……一切都被隔绝在外。
她手腕被攥得生疼, 小步踉跄:
“你冷不冷, 把湿衣服脱下来, 喝杯热水吧?”
贺景廷不言,背影泛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舒澄心慌,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受伤的腿跟不上:“你慢点……”
贺景廷脚步蓦地停下,转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大步流星地朝体育馆寂静空旷的二楼走去。
走道弥漫着淡淡的潮气, 薄底皮鞋踏在瓷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见他黑眸中是压抑的暴戾和疯狂,下颌紧绷着,大步流星。
舒澄有点害怕, 下意识地揪住他的大衣领口,小声唤着他的名字:“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贺景廷不答,面无表情地随手推开最近的一间办公室。
“哐当”一声,门板狠狠撞在墙上,灰尘漱漱落下。
他将舒澄放在皮质沙发上,转身拖过一把沉重的木椅,椅子腿刮擦水泥地面,噪音刺耳。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抬起左腿,搁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将裤腿卷上去。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果然比昨晚更糟了。膝盖高高肿起,透着不祥的青紫色。几道划伤结了一层褐色的血痂。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道被木刺深深扎入的创口——
微微发白,渗着一点浑浊的、黄白色的液体,是化脓的前兆。
贺景廷死死盯着那片狰狞伤口,瞳孔骤然紧缩,眸光深深地沉下去。
他重重将药箱摔在地上,粗暴地扯开箱盖,取出棉签、碘伏和抗生素药膏。扭开盖子时骨节用力到泛白,几乎要把瓶子捏碎。
这快要失控的戾气让舒澄本能瑟缩,脚踝在他手中微微挣扎。
可沾满碘伏的棉签触上她伤口边缘,这一刻,力道是出奇的轻柔。
贺景廷眉头锁得更紧,额角甚至有青筋在跳动。
他极力控制着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吸气都又深又沉,像是在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后怕。
他耐心地反复涂抹药膏软化血痂,再用棉签一点、一点将伤处的杂质清出来。
碘伏的凉意和微弱刺痛让舒澄下意识绷紧了小腿肌肉。
“别动。”他哑声命令。
脚趾微微蜷缩,她光洁的小腿蹭在贺景廷的大腿上。
西裤早被雨淋透了,滑滑的,透着冰凉。
这个过程漫长而折磨。
每一次舒澄因为疼痛而轻颤,他清理的动作就会立刻再放缓一分,捏着棉签的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药膏冰冰凉凉,带着奇异的镇痛效果。
不知过了多久,舒澄浑身紧绷到微微出汗,贺景廷终于放下棉签,转而拆出一卷崭新的纱布,轻轻覆上去卷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视线缓缓落在她穿着的黑色冲锋衣上。
宽大到盖过大腿的尺寸,罩住她纤瘦的身体,肩线硬朗,色彩暗沉,一看就是男士款。
舒澄后知后觉,这是张濯的外套,连忙要脱下来。
贺景廷指尖触上自己的大衣,湿透、沉重的,没法为她保暖。
他眼神晦暗了几分,沉默地按住她正解下拉链的手。
窗外,狂风大作,大雨再一次倾盆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台风眼短暂的平静过去,整座小岛再一次被卷进漩涡。
他将药箱收拾好,起身弯腰,要将舒澄重新拦腰抱起。
却被她轻轻地扯住了袖口。
她只用了一点力气,就将他拉到了沙发上。
舒澄小脸雪白,眼眶微红,半湿的长发散落肩头,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她拖着伤腿,很慢地坐到贺景廷腿上,倾身抱住了他的脖子。
“让我抱抱你……”
她紧紧贴住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后颈。
贺景廷的胸膛重重起伏,始终紧绷的身体僵了僵,而后缓缓地松下来。
他微微后仰,呼吸长叹般地轻了几分,像是此刻才真正确认舒澄的存在,双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脊背。
舒澄没有动,任他一寸寸地抚摸。
从后腰,到肩膀,再滑过脖颈、耳侧……男人的大手捧住她的脸颊,四目相对,缱绻地亲吻。
“等风一停,我就带你回南市。”贺景廷劫后余生般,嘶哑地低语,“这次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永远……以后都别再离开我身边。”
舒澄指尖微顿,垂眸不言。
而他只当她默认,再次深深地吻上来。
*
呼啸的狂风如同暴怒的巨兽,撕扯着岛上的一切,整整肆虐了一天。
直到傍晚才减弱了声势,只剩下瓢泼大雨依旧敲打着屋顶。
在避难所滞留了将近二十四小时,不安与焦躁如同潮湿的空气,无声地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幸好,靠着断断续续的卫星通讯,青壮年冒险更换了电机箱。
随着几处零星灯光刺破雨幕,岛上大部分区域恢复了供电。村民们趁着雨势稍歇,纷纷拖家带口,返回家中。
小路主动搬到了李姐房间,将床让出来。
稍作休整后,张濯钻进厨房煮了面,热乎乎的一大锅,还加了当地盛产的蛤蜊、鱼干、海贝,冒着鲜美的香气,驱散了些许阴霾,却驱不散另一种无形的压力。
客厅中央的旧沙发里,贺景廷随意地坐着。
昂贵的大衣挂在烘干机旁,此刻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紧实利落的线条。
即使沉默不语,他周身自带的强大气场,也足以让这狭小空间里的空气凝滞。
同事们围坐在小桌旁,头几乎埋进碗里,连平时最爱插科打诨的小吴,此刻也小心翼翼地吸溜着面条,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可他熟视无睹,只是自然地接过舒澄的那一碗,将里面的海鲜一一剥开。
动作十分斯文、耐心,一颗颗干净的蛤蜊肉落进她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