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丢在洗手池上的。”
贺景廷唇边好似有一丝笑意,扎好头发却不放开,指尖从脖子后面滑到她脸颊,轻轻捧住,“别动,我看看。”
舒澄不知道要看什么,却本能地听话,就这样被他捧在掌心,缓慢着眨眼。
薄茧的指腹蹭过脸庞,带来轻微的凉意。她能感觉到,贺景廷深沉而灼热的目光从与自己对视的眼睛,一点点下移……
他靠得太近了,五官英俊而深邃,尤其是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好像要把她给吸进去。
走廊上遥遥有人在说话,更远,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可舒澄什么都听不见,只能感觉心跳快到要跳出来了。
她不自觉地呼吸放轻,长长的睫毛忽闪,羞涩懵懂地先一步垂下:“怎、怎么了……”
而后,贺景廷的指尖轻轻退开:“没什么。”
那触感消失的瞬间,舒澄心头竟有些空落落的。
小小的一碗燕窝羹,起初是烫嘴的,吃到最后已经有些凉了。
她起身去送贺景廷,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离开了温暖的房间,走廊上空气清冷,渐渐让她从如蜜糖般的眩晕中清醒过来。
舒澄后知后觉,刚刚贺景廷是想要吻她。
酥酥麻麻的痒意瞬间攀上心头,她咬了咬唇,慌乱地不敢再看他:“等一下,我去拿伞。”
回到病房,外婆仍在看刚刚的电视节目。舒澄在桌上找了找伞,又打开柜子去翻,明明昨天才刚用过,去哪里了……
周秀芝调低了电视音量:“澄澄,在找什么?”
“在找伞,我蓝色的那把。”
她脸上还是好热,余光里,能看见百叶帘后那一抹黑色的影子。
“不就在窗台上吗?”
“哦……”舒澄回过神,懊恼地拿起来。
周秀芝笑看着孙女的背影,从看了那条短信开始,她出门前脸上便是压不住的笑意,脚步都轻盈。
出去这么一会儿,回来时又魂不守舍,好端端一把伞就搁在面前也看不见。
怎么可能是去见助理了?
“澄澄。”周秀芝温柔地叫住她,“这些天在外面的人,是小贺吧?”
舒澄的脚步顿住,唇轻轻抿起来,慌乱地垂下了眼睫。
外婆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刚刚经过走廊时忘记关门了?
从小到大,她偷偷吃了糖、在街头喂了流浪猫,被大人问起都是这个表情。
“外婆好久没见了。”周秀芝了然,慈爱道,“天气冷,叫他进来吧。”
舒澄推门走出去,手心沁出薄汗,紧紧地握着那把小伞。
还没说话,贺景廷已看出异常,压低声音:“怎么了?”
她指尖发白,很小声道:“外婆她……好像看见你了。”
又或许……可能察觉得更多。
贺景廷沉默片刻,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半晌,抬手在她肩头轻搂了一下:
“不会有事,进去以后听我的。”
这动作带着微妙的力量,让舒澄的心净下来。好像有他在,任何事情都能解决。
可看着贺景廷整了整衣领,抬步握上门把时凝重的面色……他曾经是那么冰冷失望地问过她:隐瞒是因为突然结婚,还是和他结婚。
一股尖锐的酸涩直冲眼底,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揪住了他的衣摆:“要不,还是别……”
他回头,目光沉沉,轻拉开了她的手,再一次重复:“放心。”
舒澄狠狠揉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表情自然些,跟在后面进了房间,合上门。
“抱歉,外婆,听医生说您需要静养,就没有贸然打扰,本想等您身体好些再来拜访。”
贺景廷站定在病床几步之外,微微欠身,语气尊敬而平稳,“最近集团和舒澄的工作室品牌合作,有些文件我顺路给她送一趟。”
然而说话间,她本能地停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经意间手臂相碰。无数次同床共枕的自然,已经让他们之间早就超过社交距离。
周秀芝平静地掠过这细微的动作,最终落在贺景廷脸上。
她微笑:“小贺,澄澄这孩子让你费心了。还有这次转院的事,也辛苦你了。”
“应该的。”他答,“我从小在舒家长大,她也算是我的妹妹。”
寒暄了几句,面对长辈,男人不卑不亢,都答得滴水不漏。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幼时有交情、在职场上关照了她的大哥。
但有更多回忆浮现,他婚礼上落在她手背的吻,候机厅里用身体拥住的泪水,背过身越来越剧烈的咳嗽,得知她要找陆斯言时眼中的痛楚,还有那天倒在她怀里时,他哑声带着不可置信的一句:你还是怕我死的,是不是……
舒澄的心都快要撕碎了,起初对这场婚姻的陌生、害怕,到后来面对他强势爱意的惶恐、逃避,她已经错了很多。
“外婆,那您早些休息,我改日再来拜访您。”贺景廷适时地告辞,看向她,“剩下的合同我放在休息室,你抽空再看一下。”
周秀芝点头:“澄澄,你送送小贺吧。”
舒澄知道,她应该顺水推舟和他出去,结束这一场荒唐的演出,然后继续将表面太平维持下去。
但她脚步就是挪不动,好像有一股热流倒流向心口,就快要从眼睛涌出来。
贺景廷察觉出不对,轻拉了一下她:
“舒澄。”
这已经是个越界的举动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无声浩大,也同样落满了她的世界。
舒澄攥了攥指尖,忽然上前,一把牵住了贺景廷的手。
她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外婆……其实,我喜欢的人是大哥。”
“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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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甜的一章啊[奶茶]
人生就是虐虐甜甜虐虐虐虐虐虐虐……
第20章 初吻
舒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
走廊上风很凉, 但贺景廷紧紧拉着她手腕,掌心灼热。
她踉跄了两步,被他拽进了消防通道, 厚重的铁门“砰”一声关上。
下一秒, 有力的臂弯裹住她, 抵在了墙壁上。
深冬晌午的阳光透过小窗斜照进来,细微的灰尘的光中无声浮动。
贺景廷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目光幽暗、滚烫,像要把吞噬,烧成灰烬。有什么即将冲破牢笼,一发不可收拾。
他声音沙哑:“想好了?”
舒澄眼中水光迷蒙, 眼尾还残留着刚刚情急下未褪的红晕。
被他圈禁在方寸之地, 连空气都稀薄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望着他:
“我……”
“迟了。”
贺景廷打断, 毫无征兆地俯身吻下。
凌冽的气息强势笼罩, 冰凉柔软的唇覆上她的, 激起一阵过电般的战栗。
男人的吻带着生涩却凶猛的急切,像要将她拆吞入腹,寸寸碾磨,攫取尽她肺里所有空气。大手托上纤细的脖颈, 迫使她微微仰起头全部接受。
舒澄从没尝过接吻的滋味, 第一次就被亲得腿软。
一开始心跳得很快,后来什么都听不见了,晕晕乎乎的。大概是缺氧,她指尖胡乱扯住他的衣领, 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贺景廷却不放手,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肢,更用力地往怀里按,继续亲。
他力道之大,硌得舒澄肩骨生痛,像要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气息终于退开一丝缝隙。她软软地趴在贺景廷胸口,更准确地说,是被他捞着。气都喘不匀,碎发全被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楼道里窗子半开,风吹雪粒飘进来,稍稍驱散了又闷又热的粘稠。
忽然,楼上遥遥传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舒澄像受了惊的小动物,红着脸想往后缩:“有人……”
贺景廷纹丝不动,甚至将她搂得更紧,右跨一步,用宽阔的脊背将她完全遮挡在怀中。
路人的声音近了、又远。
“答应的,还想反悔?”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舒澄耳根赤红,羞窘得不敢抬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她闷闷地,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没……”
贺景廷嗓音带着一丝低沉玩味,指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面对自己:
“那我看看?”
女孩长睫颤抖,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双颊晕开淡粉,眼角含了薄薄的泪,欲落未落,可怜得不成样子。
竟然被亲哭了。
贺景廷压不住心头的炙热,喉结滚了滚,再次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