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问题总是简明扼要:
“几点回来?”
舒澄看了眼表已经接近晚上八点,他是有什么事吗?
“我等下就回来了,你找我……”
他淡淡打断:“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姜愿见她神色复杂,好奇问:“这么晚是谁啊?”
“我……”
舒澄顿了顿,我老公、我丈夫,实在太肉麻了,说不出口。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索性直呼其名:
“贺景廷说要来接我回家。”
姜愿吃惊:“啊,为什么?”
结婚至今,也从没见两个人感情有这么如胶似漆。
“……”
其实这也是她想问的。
二十分钟后,舒澄将小猫抱了又抱,再三叮嘱过每天要给它喂零食,依依不舍地下楼。
一辆陌生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夜色里,刺眼的红色尾灯亮着,见她走近,也没有一点动静。树影绰绰中,像是一头蛰伏在黑暗里、随时发动攻击的猛兽。
贺景廷的车大多就是黑色或深色的,舒澄走过去,试探地拉开门。
只见后排空荡荡的,灯光幽静,映出驾驶座上男人的侧影。
竟然是贺景廷亲自开车。
舒澄自然不敢将他当司机,乖乖地重新坐进副驾驶。
贺景廷直接发动了车子,氛围灯随之暗下去,车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暖风轻微的嗡嗡声。
他冷不丁问:“你的戒指呢?”
“放在家里了。”舒澄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无名指,“工作的时候经常洗手,容易丢。”
那枚婚戒是极其稀有的纯净粉钻,足有五克拉,少说价值百万,她实在舍不得让它被工作室的铅灰和碎屑染脏。
“戴着,丢了再买。”贺景廷淡淡说,“刚结婚就摘掉戒指,别人会认为我们感情不好。”
他们的感情?
舒澄怔了怔,看向他。
可只见男人神色平静,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他左手随性地搭上方向盘,婚戒就戴在那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上,有股说不清的性感。
她没敢多瞧,收回了视线:“知道了……”
前排座椅的空间更加私密,容不得乱动,两个人近得像是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舒澄第一次有点怀念钟秘书开车,悄悄将车窗降下来一点。
秋夜的凉风涌进来,稍许缓和了无形的闷滞,贺景廷却像是不太舒服,掩唇咳嗽了几声。
她刚将车窗重新合上,就听他问:“你的猫今天出院?”
他抬手将空调降低了两度。
“嗯,已经安顿好了,先养在我朋友家里。”舒澄乖巧道,“在婚纱店你见过的,姜愿。”
贺景廷没说话,稍稍加速调转了车头,驶上高架。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否对这个答复有顾虑。
她连忙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猫带回来的。”
轿车飞驰在空荡荡的高架上,风声呼啸。
身旁的女孩神情认真,粉唇轻轻抿着,乖巧顺从的样子。偏偏话里话外只有“你”和“我”,偏偏没有一句“我们”,听着那么刺耳。
她所有重要的人和事,都自动将他排除在外。
贺景廷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微微紧绷,暴露此刻压抑的不悦:
“你不是很喜欢这只猫吗,就扔在朋友家?”
“姜愿很喜欢团团的,而且家里不是……没法养猫吗?”感觉到他的气场陡然压低,舒澄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贺景廷皱眉:“你问过我了?”
沙哑的、微微扬起的尾音,在她心头敲了一下。
“……”
他习惯了掌控所有事,大概不允许事情不经过问就决定,包括她的事。她是他的妻子,大概也相当于是他的所有物。
舒澄软声道:“哦,那以后……会先问你的意见。”
可贺景廷脸上的阴云并没有因为这句示弱而散去,车速越来越快,三两下超越了同行的几辆车朝前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不断。
舒澄悄悄瞥了他一眼,面色冷得像冰。
难道还要听自己承认错误,说句“对不起”才行?明明没给他添麻烦,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她往座位里缩了缩,也不再出声。
二十分钟后,迈巴赫停在了御江公馆大门口。贺景廷直接靠路边熄了火,丝毫没有要拐进地下车库的意思。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他问:“需要我请你下车?”
又是冷嘲热讽的。
贺景廷说话不是祈使句,就是问句,她很不喜欢,却也不想和他对抗。
“你不回去?”
她说话还是像平时一样温温的。路灯的光斜打在车玻璃上,昏黑与暖黄的模糊之中,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映着一层薄光。
贺景廷的视线滞了几秒:“出差几天,我要去机场了。”
“那周六晚上的寿宴……”
“我会提前回来。”他顿了顿,忽然问,“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卡?”
自从给了她,那张副卡就没有过消费通知。
舒澄如实答:“家里没买什么东西。”
她的设计费不菲,远足以覆盖自己的支出,最近又没有婚姻共同开销,没有去用副卡的道理。
“我说过,是你所有的消费都刷这张卡。”
贺景廷不是商量的语气。
舒澄本想争辩两句,但想起之前的不愉快,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习惯性避免冲突。至少小时候这招是好用的,大人们很忙,也不会真的上心,过两天没准就忘了。
“早点休息。”
贺景廷淡淡的一句,彻底结束了对话。
直到下了车沿着小径走回家,舒澄依旧有点茫然。
他既然要去出差,又为什么突然来接她?
难道是专程和她道别?
想到这里,秋风一吹,她不禁一个寒颤,不可能吧。
女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过了很久,停在门口的迈巴赫都没有开走。
贺景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瞳孔漆黑如墨。那御江公馆的灯火通明中,顶层那一扇窗不知何时已经亮了灯。
忽然,手机震动了两声,一条消息跃上屏幕:
大堂经理:【贺先生,这是几套次卧改成宠物房的图纸和方案,请您过目,最晚后天就能动工。】
列表的上一条,是陈砚清的名字:【你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真要把猫弄回家,开什么玩笑?】
黑暗中,屏幕亮光映在男人苍白的脸上。
贺景廷凌冽的眸光微暗,胸膛起伏着,呼吸声有些重,像在努力按捺着什么。按下删除键的手指骨节泛白,而后将手机“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中控台上。
久久,他无力地仰靠在座椅中,合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一声无奈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剧痛
接下来几天,贺景廷都不见踪影。
舒澄在浏览器里搜索了他的名字,才跳出他在广城参加商业峰会的新闻。
一连泛泛看完几条,都没提到这次峰会要持续几天。
她关掉手机,才感到有些好笑。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却生疏到要从新闻上寻找他的行程。
周四立冬,吃过午饭,舒澄照例开车去了疗养院。
疗养院在西郊半山腰上,空气清新、风景宜人,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国内最顶尖的心外科医疗团队。
午后阳光洒进病房,温暖而干燥。
舒澄像幼时撒娇那样,将头枕在周秀芝的腿上,静静地呼吸。外婆身上常年有淡淡的中药味,像家的气息将她包围。
周秀芝轻抚着她散落乌黑的秀发,洞若观火:“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没有……就是想您了。”她轻哼。
粗糙的手指慢慢拨开橘子,周秀芝没再追问,而是耐心将苦涩白丝都摘去,喂到孙女嘴边。
祖孙俩闲聊说笑,静谧的时光飞逝。
傍晚,舒澄留下来陪外婆吃饺子。夕阳暖融融的,走廊外远远传来家属和医护的谈笑声,煮好的饺子香气四溢,好不热闹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