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是怕吓到她,眼神只克制地颤了颤,任她将自己的手牵过,轻轻搁在中间的座椅上。
舒澄没有说什么,温暖的指尖覆上来,一手托着他的手掌,一手轻轻地在他冰凉的虎口上按揉。
一下、一下地打圈,轻而温柔。
贺景廷不记得有多久没被她这样牵着,一时间连呼吸都放轻,全身失去了知觉,只剩下掌心那近乎不真实的暖意。
明明也曾学过她从前的动作,但没有一次不是越按越痛,甚至曾在痛极时,暴戾地将大拇指掰到脱臼……
但这一次,伴随着舒澄轻轻的按揉,那疼痛竟好像真的被渐渐抚平。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向心脏,再如过电般流入四肢百骸。
贺景廷不敢望过去,生怕自己过于灼热的目光会惊扰此时如梦似幻的温存,只能用余光描摹着她低垂的侧颜……
大雨一刻不停,汹涌地将这座城市淹没,而他们的心仿佛落在一条漂泊的小船上,摇摇晃晃、随波逐流,不知最终会飘向哪里。
后来,舒澄不确定他是否浅眠了一会儿,只感觉男人被握住的指尖放松地垂下来。
悄悄望向他的侧脸,只见那苍白的脸上,眉心不知何时已舒展开,呼吸轻而平缓。
她便很小心地抽回了手。
但就这轻轻一动,贺景廷已经醒了。
他深陷疲倦的意识仍有些迷茫,下意识地抬起指尖,抓回了她的手,牢牢握进掌心。
舒澄微怔,下一秒,他就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立即松开了她。
她收回手,指尖无声地轻绞着,望向那窗外模糊斑驳的灯火。
……
等轿车缓缓驶入澜湾半岛,已是夜里接近十点。
越是临近公寓,舒澄心里越是有些复杂,甚至是无措。
贺景廷大病刚愈,这里离御江公馆少说还有半个多小时车程,而恰逢周末前夜,高架的拥堵预计会持续至凌晨。
如果他开口提出上楼过夜,她恐怕会不忍心拒绝——次卧收拾一下也并非不能睡人。
但他们之间……
轿车在楼栋口停下,贺景廷率先下了车,绕到右侧为她打伞,雨珠顺着倾斜的伞面滚落。
一阵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舒澄刚从温暖的车厢出来,冷得打了个颤,下意识低下头避开。
下一秒,男人已本能地往前半步,用身体和臂弯将她拢住。
“外面冷,先进来。”
皮鞋和白板鞋接连踩进浅浅的水洼,溅起一圈涟漪。
走进楼道,风才小了些。
贺景廷适时地后退,留出两人之间一步的距离。
舒澄却未察觉,而是偏过头,眼睛微眯起来,拢了拢被吹乱的长发,还有几缕粘在脸侧,那样子可爱极了。
他不禁弯了唇角,想要帮她摘下来,指尖紧了紧,却没有动。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再动了,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目光。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又暗下。
“不要有负担,澄澄。”贺景廷像是看穿她所有小心思,低声说,“我只是想送你回来,见你一面,就足够了。”
“嗯……”
这话太直白,舒澄听得耳热,不敢与之对视,目光只能虚落在他长长的影子上。
他将手拎袋递过来:“那我回去了,上去以后早点休息。”
她接过,但重量很沉,不像是单放了一件外套。
里面有几盒水果,猕猴桃、车厘子、草莓,还有切好的菠萝和蜜瓜,还有三明治、酸奶和素食。
舒澄问:“这是……”
“也是给你的,忙的时候不要忘记吃饭。”贺景廷顿了顿问,“可以收下吗?”
她忍俊不禁。
他们之间何时生分到这种程度?
舒澄点头:“嗯,你也是。”
她走进电梯,直到门完全关上,贺景廷仍站在走廊里,静静地注视着。
大学的时候,舒澄没谈过恋爱,此时却没由来地想起,那些在宿舍楼下依依道别的青涩恋人。
也是这样,一个看着一个,目光留恋。
她回到家,打开客厅的灯,又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漆黑的大雨中,那辆黑色卡宴迟迟才驶离,尾灯消失于夜色。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姜愿打来。
“澄澄,你在哪里呀,回家了吗?给你发了好多消息都不回。”
舒澄这才发现,她有十几条未读短信。
她含糊道:“刚刚到家,今天……路上下大雨,就没看手机。”
“那就好,我还怕你被大雨困在公司了呢。”姜愿说,“你上次不是托我去查,舒林和李兰这次到底是投资什么项目亏了吗?我今天刚收到消息,是投了一批什么海外的医疗设备。”
“医疗设备?”
舒澄疑惑,舒家从来不涉及这类投资。
“嗯,是美国一家医疗公司,叫诺瓦医疗,在洛杉矶当地规模不小,但实际上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还传出过几次信誉危机,这次的突然卷钱跑路也在意料之中。”
诺瓦医疗。
挂掉电话,舒澄回忆了许久,确认这是个舒家未曾合作过的陌生名字。
两年前那次工程爆雷,舒家已经债台高筑,如果不是贺景廷的搭救,恐怕早就宣告破产……
舒林居然又掏空家底,去投资这样一家海外医疗公司?
但无论如何,也都与她再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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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这次和贺总没关系。
现在两个人之间有一点微妙,有一点暧昧,澄澄还没能完全确定内心。
玻璃渣有点甜~
第60章 朦胧(2合1)
傍晚, 嘉德医院。
陈砚清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整理病历,检验科突然接连传来几条消息。
是贺景廷的复查报告单。
他点开一张、一张翻看后, 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自从上次在滨江昏倒后, 以前从不把身体当回事的人, 突如其来地上了心。
每周两次准时来医院复换药、复查,还一再提出要减少药量。
陈砚清知道,这一切大概都是因为舒澄。
前两天,贺景廷突然说:“帮我开一点胃药。”
“你什么时候开始胃不舒服?”陈砚清愣住,敲打键盘的手指停下来。以往他若不是病到躺在床上,绝对不会主动提出哪里不适, “疼得厉害吗?”
“还行。”他淡淡答, “只是吃了东西会吐。”
陈砚清让贺景廷躺到床上触诊,谁知只是平躺了一阵,不过转身去柜子里拆了包医用手套的间隙,他已经满脸薄汗, 难受得躺不住, 想要侧蜷起来。
“现在也疼?”陈砚清利落地轻按上去。
腹部紧绷得如同一块硬木板, 传来更深处轻微的痉挛。
贺景廷瞬间颤了一下,手用力地攥拳。
答案显而易见,但此时并非饭后时间。
“如果是输液以后疼,应该先垫一下胃, 不然药水刺激胃粘膜, 疼痛是常见反应。”陈砚清问,“用药后明显,还是饭后明显?疼得频繁吗?”
贺景廷呼吸有些紊乱,沉默半晌, 说:“每次。”
……
暮色照进办公室,陈砚清打开手边厚厚的病历资料。
这半个月以来,贺景廷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减量、加药。
而最让人头痛的是,他每次都自述病情好转、疼痛减轻,但从复查报告来看,身体情况远没有他说的那么积极。
陈砚清心里隐隐有些担心,手中的圆珠笔不断地敲在桌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这时,办公室门被轻敲。
“陈医生,是我,小李。”
“进来。”
是科室里的李医生,他说:“18床的患者突发咯血,初步判断是肿瘤压迫大气道,需要临时手术切除。”
陈砚清点头:“安排吧,我有时间。”
“已经在准备了,二十分钟以后可以开始,几号手术室我发给您。”
李医生离开的间隙,却又另一个身影从门缝挤了进来。
“宝宝,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我这次没有打扰你哦,看你没有在忙才进来的。”姜愿自顾自搬了个椅子坐过来,将一杯热奶茶放到陈砚清桌上,“黑糖芋泥啵啵奶茶,你的最爱,等会手术要很久吧,先补充一下体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