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仿佛也被一双手紧紧攥住、碾碎,疼得不能自已。
江边枯叶随风零落,水波荡漾。
身后偶有行人来往,舒澄故作平静地眨了眨眼,想要将泪水强忍回去。
这时,却忽然有一只手拢上她的肩膀,将她带进身后的臂弯。
力道轻柔而平稳,她轻易就可以挣脱。
可当贺景廷身上清冽的气息靠近,当他掌心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触上她的肩头……
舒澄心尖蓦地一软,浑身都泄了力气,放任自己轻轻地靠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她不敢抬头看他,更不敢对那专注而灼热的目光回以对视,脸颊紧贴他胸口,只觉世界刹那安静下来,隔绝了所有喧嚣。
贺景廷身上是一如既往彻骨的寒凉,他的拥抱却那么温暖、踏实。
他低沉轻唤:“澄澄,有我在。”
泪水一瞬决堤,默默地肆意滑落,洇湿男人柔软的大衣领口。
直到舒澄埋头在他怀里,哭到有些缺氧,闷闷地吸着鼻子。
贺景廷没有去看她满脸狼狈的泪水,而是轻轻俯身得更低,让她下巴抵上他肩膀,得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而后,再一次牢牢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贺景廷温柔地理顺她蹭乱的长发,什么都再没有说,只是用一个对于他高大身躯不太舒服的姿.势,一直稳稳地环住她,托住她。
舒澄静静地沉沦在这个拥抱中,如潮水般的安全感将她包裹,填满心中每一丝虚无的缝隙。
泪迹干涸在脸颊,情绪泛滥过后,她变得好平静,就像浸泡在温水里,连指尖都是绵软的。
如果说,母亲是她幼时模糊的幸福幻影,外婆是她温暖的牵挂与栖息地,小猫是她心底那份投射爱的柔软……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贺景廷是第一个带给她依靠和安心的人。
他的爱意如蜜糖,如砒霜,让她上瘾又没法戒断。
舒澄就这样久久地倚靠着他,对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感知。
耳边传来遥远的轮船鸣笛声,行人们来来往往的笑谈,树叶飘落在地,江水缓缓流淌,一切都变得好安静。
直到贺景廷脊背弯得越来越低,身体渐渐向她倾倒下来,远超过了拥抱的范畴。
舒澄后知后觉他的不对劲,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可他的臂弯如铁箍一般牢牢紧绷着,近乎僵硬,没法撼动一分一毫。
“贺景廷?”她莫名地心慌。
男人没有反应,下巴磕在她颈窝,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断断续续的,仿佛有什么堵塞在胸腔深处。
舒澄艰难地抬手,只摸到他颈侧一片冷汗淋漓,早已湿透了领口。
她倒吸一口冷气,用力去扳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半晌,贺景廷的肩膀终于颤了下,臂弯极其缓慢地松开一点,浑身却像失去了筋骨般,更重地朝她倒下来。
舒澄差点没能撑住他,声音都发抖:“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贺景廷,你跟我说,哪里难受?”
耳边传来女孩焦灼的喊声,隐隐透过贺景廷混沌的神志,将他从昏黑中强拽回来。
胸口早已失去知觉,意识回笼的那一瞬间,剧痛却还是几乎将他撕裂。
他呼吸一梗,本能强压下溢出喉咙的闷哼。
输液管里明明还有药,怎么会……这么疼。
“没……我没事……”贺景廷眉心紧蹙,苍白的唇微微蠕动,却只艰涩地挤出几个模糊音节。
怕压到怀里的人,他竭力地想要直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地颤栗、发软,越来越重地往下坠。
血腥气咽不去地往上翻涌,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讯号。
他该尽快离开这里,哪怕倒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贺景廷想要咬破舌尖保持一丝清醒,牙关却打颤到没法合拢,薄唇脱力地微微张开,几乎是在一下、一下微弱地倒抽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将指骨抵进心口,像以往那样暴戾地夺回身体的支配权。
碾进去的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锥心刺痛却直冲上头顶,将灵魂都灼成灰烬。
“呃……”
他眸光彻底散了,指尖垂落下去。
听到耳边那一声痛苦到极致的轻吟,舒澄的心也随之被揪紧,抱着贺景廷软栽下来的肩膀,害怕得快要上不来气。
分明刚才他还那么紧地抱住她,身躯如同坚不可摧的高墙……
更让她心悸的是,以前他也生病过、难受过,却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甚至不曾流露出一分痛苦,就无声无息地昏了过去。
“贺景廷,你醒醒,你别吓我好不好……”
舒澄声音都颤,用尽全力撑住他下滑的身体,艰难地扳过他湿冷的脸颊。
只见贺景廷面色青白如纸,双眸湿淋淋地半阖着,瞳孔涣散开,早已意识迷离。
可他还在不断地发抖,时不时近乎抽搐地一僵,幅度越来越微弱,像是已经快要超出身体能承受的界限。
“贺景廷!”
舒澄大脑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陈砚清打电话,却忽然察觉到手指上异样的潮湿。
她定睛,昏暗的夜色中,刚刚扶着他胸口的指尖上,竟沾染了薄薄的鲜红——
是血,又不似血液浓稠,似乎混着其他稀薄的液体。
血。
没有人受伤,哪里来的血?
舒澄慌乱地摸索,最终发现是从贺景廷左锁骨处渗出来的。
早已浸透厚厚的毛衣,也染花了她身上杏白的羊毛披肩,斑驳迷离,如同一朵朵暗夜中猝然绽放、又凋零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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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在安慰老婆,结果没撑住倒老婆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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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澄澄就知道了。
7000营养液撒花,总之直接更了一个3合1~[害羞]
第58章 急救(3合1)
江边夜风萧瑟, 也带走了舒澄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电话接通后,她几乎慌得词不成句:“陈医生,贺景廷昏倒了, 他之前还好好的, 突然就没有意识了……他好像很难受, 一直在发抖,怎么办,我能打120吗?”
“不要打,你们在哪里?”陈砚清立刻阻拦,以贺景廷的身份一旦送去普通医院,媒体就会蜂拥而至, 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迫自己冷静, 把定位发了过去:“在滨江,清水路那一段。”
对面背景音传来喧闹的杂声,陈砚清匆忙地冲出门诊:“我现在立马带救护车过来,很快。你现在一定要把他扶起来, 保持气道畅通, 让他靠着什么东西, 栏杆、椅子、花坛都行……”
“他坐不住,我们在长椅上,没有椅背……我、我现在只能撑着他。”舒澄无措,“他的胸口在流血, 衣服都浸湿了。”
贺景廷比她高太多, 那宽阔的肩膀和胸膛,此时都变成了朝她压下来的重量,还在不停地往下坠落。
“千万不要再推他的胸口,也先不要随便用药!”陈砚清急声道, “把他的衣领解开,快,看看他锁骨两侧是什么情况,哪里在出血?”
“左边,是左边……”
舒澄勉强别过头,艰难伸手尝试解开男人的衣领。
小小的衬衫纽扣,她指尖抖得几次都剥不出来,想要硬扯又怕伤到他,急得快要哭出来。
终于,她费力地扯开了贺景廷的领口,只见左侧锁骨覆着厚厚的纱布,已经全部被鲜血浸透。
而被遮盖的边缘处,隐约有一圈溃烂的暗红色蔓延出来,渗着浑浊的脓液,甚至已经和衬衫布料黏连在一起,此刻被猝不及防地扯开。
舒澄还没能定睛,怀里的人已是猛地一颤。
贺景廷的下巴原本只浅嗑在她颈窝,随着无意识挣扎,整个人一瞬间滑落,脱力地跌下来。
“啊——”
她惊呼,顾不上差点一起摔下长椅,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死死抱住。
手机从指尖滑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飞出去好远。
通话没有开免提,陈砚清的声音只剩下模糊的一点音节,吹散在喧嚣的江风里,再听不见。
贺景廷却突然剧烈地颤抖,微弱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肩膀随之耸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上不来气。
那双低垂涣散的瞳孔也颤了颤,冷汗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舒澄心尖揪紧,连忙尝试唤回他:“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看看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可贺景廷神志不清,黑眸依旧毫无光泽地失焦,只有左手抬起,本能地直往痛处抵。指尖顷刻陷进最柔软的心口,还在不断地碾向深处。
“没……我……没事……”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痛吟竟开始不受控地溢出喉咙,“没……呃……没事……”
“你怎么了?”
舒澄心下一惊,连忙去掰贺景廷的手。
但他混沌中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仿佛全身力气都汇聚在手上,带着狠戾的力道,将她的手指也一起按进身体。
舒澄被男人这副痛不自抑的模样吓到,眼眶唰地一下红了,拼命摇头:“不要这样,求你了,对自己轻一点、轻一点!”
那冰冷彻骨的手指用力到微微痉挛,攥紧着她的,死死往里一碾再碾。
指骨深到几近能触碰到心脏砰砰的急促跳动,快要戳穿脊梁。
可舒澄用尽力气也扳不动贺景廷的手,无助的泪水悄然滑落。
她抵着他冷颤的脸颊,低声呜咽:“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好不好……贺景廷,陈医生马上就来了,你坚持、再坚持一下……”
可贺景廷没法回应她,他像是深陷进了无底的沼泽,越是挣扎,越是窒息,仿佛快要溺毙般地断续喘息,夹杂着痛苦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