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食品柜里,也装满了她爱吃的零食,果脯、薯片、巧克力……
还有两大袋她最常吃的坚果麦片,但已经被拆开过了,被封口夹合起来,袋子看起来也比平时买的瘪一些。
舒澄怔怔地打开,里面只剩下谷物、巴旦木、夏威夷果、核桃和蔓越莓,所有葡萄干都被挑出去了。
她手一抖没拿稳,麦片袋“啪”地一声掉在桌上,里面的谷物洒得到处都是。
柜子、地板全遭了殃,还有果仁滚到沙发下面。
那些消失的葡萄干,仿佛堵进了喉咙里,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舒澄用手徒劳地拢了几下,而后联系了物业的上门保洁,就头也不敢再回地拎着行李箱离开了澜湾半岛。
下午五点半,航班迎着夕阳如期起飞,消失在云层中。
……
而一边,夜幕渐渐降临在南市。
黑色卡宴久久地停在澜湾半岛六号楼下,从日落,到华灯初上,又一直持续到夜深。
楼上的灯光不曾亮起,敲门也无人应答。
贺景廷坐在驾驶座,身影几乎融进无边的夜色。修长的手指好几次在消息栏输入问句,又都删去。
这么晚,还没有下班吗?
十点出头,轿车终于掉头离开,径直驶向Lunare大厦。
电梯门缓缓打开,项目部这一层异常漆黑,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亮着灯。
黑色薄底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缓缓接近那盏亮光。
小路正趴在前台专心地拆快递,余光中,一个幽幽的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门口。
男人视线扫视过空荡荡的大厅和办公室,神色冷凝,像覆了一层冰。
她冷不丁地吓了一跳:“贺、贺总!”
贺景廷定睛,这小姑娘面孔有些熟悉——常跟在舒澄身边那个助理。
他问:“舒澄不在?”
“我们项目组这几天休假了……”小路想起下午群里的消息,但感受到他浑身压迫的气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小声道,“澄澄姐不在……她下午去意大利出差了。”
贺景廷微眯起双眼,声音沉了下来,轻念:“出差?”
“总部那边门店出了点问题,听说挺急的。早上收到消息,她和卢总监好像下午就出发了……”
男人面色越来越冷,小路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往下说。
*
抵达都灵的第三天午后,会议室窗外飘起毛毛细雨。
意大利的天气总是多变,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乌云满天,舒澄待了一年多,已经渐渐习惯。
这次全球概念店的推广有些棘手,问题出在系列宣传图的一个设计元素侵权,不得不临时换掉欧洲和南美洲大部分门店的门头设计。
一旦处理不好,有可能影响到月底的门店正式开业。
持续了一下午的会议结束后,各地区负责人零零星星交谈着离开。
高管单独将舒澄叫住:“Sue,你留一下,亚洲地区的这几个设计方案还需要修改。”
等讨论完厚厚的设计稿,天色已经接近日落,完全暗下来。
舒澄背着装满项目书的斜挎包,踩着高跟鞋走出大厦,雨星瞬间扑面而来。
下午这场会卢西恩没参加,他去接洽一位罗马来的艺术家,试图寻找新的设计元素,并说好结束后会开车接她回酒店。
都灵的公共交通远不如国内方便,打车更是难上加难。
卢西恩适时地发来消息:【十分钟就到。】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站在屋檐下静静等待。
眼前是笔直宽阔、充满意式风情的街道,越过现代大楼,能望见古老的教堂屋顶、博物馆,和更远处叠起的阿尔卑斯山脉。
来这里的几天,舒澄忙于工作,内心出奇地平静。
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回忆的城市。
没有太多的爱恨情仇,也没有突然经过某个熟悉的地方,回想起某些会让心头一颤的画面。
贺景廷没有给她发信息,也没有打来电话。
在将手机调成静音的第三天,她忽然觉得,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毕竟,回国的初次重逢,那一夜也说不上多清白。
但他不也装作若无其事,再不提起吗?
或许……这次也会是一样的。
成年人的世界,偶尔失控一次,动情一次,荒唐一次,第二天清晨回到生活正轨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更何况,还是离过婚的关系,就该这样心照不宣地“忘记”。
暮色将至,虽是初秋,这小雨吹着也有些凉意。
舒澄搓了搓被细细密密雨丝打湿的针织衫,往屋檐底下挪了一点。
街道上车流稀疏,久久也看不见熟悉的车牌号。
快十五分钟了,卢西恩怎么还不来?
突然,肩头传来一丝轻微的触感。
卢西恩经常这样和她开玩笑,故意从另一边拍她的肩。
舒澄回头,笑道:“你怎么才来,我等了……”
目光聚焦的一瞬间,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灰蒙蒙的雨色中,是贺景廷居高临下的深邃五官。
他神色淡然,一双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这个姿势,几乎将舒澄半圈在了怀里,熟悉、清冷的檀木香扑面。
她还以为出现幻觉,愣了一下,回过神地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你怎么在这里?”
贺景廷简答:“来这里的酒庄办点事。”
都灵附近的朗格地区生产葡萄酒和松露,举世闻名。
男人的西装外套厚实挡风,而他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同样将屋檐外斜飘的冷雨阻隔。
其实舒澄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贺景廷视线始终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辞,只能无措地垂下眼帘。
“饿了吧,我订了附近的一家法餐厅,黑松露意面做得很不错,你会喜欢。”他自然地开口,仿佛以他们的关系,一起共进晚餐是理所应当的事,“吃完送你回酒店。”
如果是以前,舒澄一定会莫名其妙地顺从他。
但她此时轻声说:“不了……我还有事。”
语气柔和,没留余地。
贺景廷被拒绝,神色却丝毫未变,而是伸手取下了舒澄肩上沉重的斜挎包,置若罔闻道:“还想吃什么?到车上再选吧,外面冷,站久你会感冒的。”
街角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迈巴赫,本地牌照,驾驶座已有司机等候。
她蹙眉,正想说什么,另一辆车已经在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卢西恩惊异的面孔:“贺总?”
舒澄宛如看见了救星,连忙一把拽回贺景廷手里的包:“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再看他的反应,冒雨绕到副驾那一侧上了车。
“贺总,那我们先走了。”
卢西恩打了声招呼,启动车子驶离。
舒澄坐在副驾,只见后视镜里,贺景廷仍淡漠地站在屋檐下,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卢西恩见她淋了雨,把热空调打开,呜呜的暖风吹出来,车里很快就暖和起来。
他瞥了一眼她低落的面色:“贺总怎么会在这里?他来找你吗?”
“不是。”舒澄飞快答,像在掩饰什么的笑笑,“就是碰巧遇见了。”
“哦,那真巧。”卢西恩没戳穿她,轻松道,“今晚天气不好,本想说带你去尝尝一家法餐的,那我们回酒店餐厅吃点吧。”
“好。”她点头,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席卷的街景。
而后发现,贺景廷的西装外套还披在自己身上,忘记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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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一章~
澄澄逃,贺总追,卢总监正式上线。
第52章 逃避
由于这次项目问题, 欧洲、亚洲、大洋洲的各个分区负责人都来到都灵,总部照例为所有人安排了工作住宿,当地一家高档商务酒店。
卢西恩家就在都灵市区, 但休息时经常要和其他人碰头开会, 他为了工作方便, 也住过来。
回到酒店房间后,舒澄对着手中的男士西装犯了难。
这件西装外套是深邃的墨黑色,在灯光下泛着隐隐的冷调。
线条利落,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就像贺景廷这个人一样,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上面沾了雨丝, 摸上去细腻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