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抽完了。”
没被她吓走,温慕葵觉得无趣,她转过身倚在阳台,撒了个小谎。
她没在他身上闻到过烟味,知道他不抽烟。
祁舟望着就放在阳台边,明晃晃露出来的大半包烟,扯了下唇。
“温学姐。”他抽出一根烟,又拿起一旁的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咬进嘴里,轻眯了下眼,含糊道,“能撒一个不那么明显的谎吗?”
“下次一定。”温慕葵敷衍着回。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旁边传来止不住的咳嗽声。
她转过头,看见少年躬着背,两手搭在阳台,眼尾红透了。
她笑了,故意问:“怎么样?烟好抽么?”
“难闻。”他眉头紧皱,顿了几秒,又评价,“难抽。”
温慕葵重新偏过头去,望着不远处鳞次栉比的建筑,想了想,轻声又笑。
“你当然觉得难抽。”
但是确实能缓解压力。
尼古丁,确实上瘾。
这里是京北附中最高的一栋建筑,温慕葵站在这儿,有时候其实挺想跳下去的,说不定还能砸中一个在网上说她坏话的人。
但万一人家没说她坏话呢。
那被砸的那个人多无辜啊。
于是没跳。
要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跳呢?
她漫不经心地想。
也不行。
奶奶还做了饭菜在家里等她,估计有她最爱的板栗鸡,她兜里的最后一根烟还没抽完,今天有道数学题挺难的,她也还没弄懂。
还有就是,今天的夕阳挺漂亮,她旁边还站了个不会抽烟硬装的帅哥。
这一切都值得她活下去。
站她旁边的帅哥两指夹着烟,又吸了一口,然后继续咳嗽个不停。
温慕葵乐得两肩直颤。
过了一会儿,祁舟又低下头,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他这回没再咳嗽,扬了下眉,仍然道:“难抽。”
“可能是我买的烟太便宜了,下回,你可以买包贵的试试。”她笑。
“真的假的?”他也笑。
“当然是假的。”温慕葵撇撇嘴,没注意到自己这会儿眉眼都变得生动起来,轻声道,“专门骗你这种人笨又有钱的富二代。”
“……”
“行,你有种,温慕葵。”祁舟的语气不置可否,他手指轻点,弹落烟灰,忽而问,“抽完这包烟,你就能开心点吗?姐姐。”
温慕葵愣住,她点了下头,侧脸在夕阳下孤寂而温柔,说:“也许吧。”
“成。”
就这样,祁舟学会了抽烟。
但是抽得并不频繁。
只站在阳台某个角落,嘴里叼着一根烟,默默看着她。
其实在接到那通完全陌生的电话之前,温慕葵抽烟抽得很凶。
大三那年,她被帝都大学的刘学宴教授破例收入门下,成为第一个加入他科研课题组的本科生,同年,她申请了本硕连读,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那几年压力最大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是她烟瘾很重,抽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常郢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就缩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嘴里咬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她右手还拿着打火机,神色怔怔,“咔嗒——”一声,打火机闭合,又打开。
温慕葵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刚的科研课题,几个师兄站在那儿吵得不可开交,最后齐齐看向她,异口同声地问:“小师妹,你觉得呢?”
温慕葵:“……”
她选择出来静静。
起身打算回去的时候,她手机里来了一通陌生电话,她没有接陌生人电话的习惯,于是挂断。
但那人锲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温慕葵这才按下接听。
“喂,你好,请问你是?”
声音哑得吓人,她轻轻咳嗽两声。
对面安静几秒,这才问:“是温慕葵吗?”
“是我。”
“我叫常郢。”对面开口,电流声滋滋作响,“祁舟的兄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猛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温慕葵缓了好几秒,好半晌才开口道。
“记得,怎么了?”
“祁舟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过来看看他?他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医院?
温慕葵脑子“嗡——”的一声,站起身就往外面跑。
“怎么会在医院?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做检查,CT发给我看看,是要准备做手术吗?”
“他没事。”常郢赶忙道,“是喝酒喝出了胃出血,医生说要多休息,他现在协和医院住院部四楼……”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说话,温慕葵脚步放缓,头脑也重新恢复了冷静。
常郢在那头说完地址,再次开口道:“温慕葵,你过来看看他吧,我跟他这么多年朋友了,从没见他这么颓废过。”
就算是当初温慕葵跟他分手,在常郢地印象中,祁舟好像也只颓废了几天。
那个暑假,他报了清大的法学系,游戏照样打,偶尔几个兄弟约他出去打球,他也去。
一切都很正常。
常郢一直以来,也没再从祁舟嘴里听过温慕葵的名字。
谁知只是去帝都出了两趟差,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干嘛呢这是?
反射弧长成这样?
分手三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分手了?
第36章 人美心善
胃出血……
不是什么大病。
温慕葵松了口气,脚步也顺势停在原地。
她眼睫颤了颤,一时间没说话。
另一头,常郢试探性地喊她:“温慕葵?你还在吗?你能不能……?”
“不能。”温慕葵攥紧了手机,语气恢复平静与淡漠,“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再来打扰我。”
她撂下这句话,把电话挂断,若无其事地回到科研室。
“小师妹,要不你试着休息休息呢?我的东西……”大师兄陈凯抱着头,望着第n次失败的实验,有些崩溃,“你刚刚在想什么?忘了我们还在做实验吗?一直在发呆,我怎么喊你都没用。”
温慕葵回过神,有些无措:“抱歉……”
“行了大师兄,您就别怪小师妹了,她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也快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梁又年赶忙帮她说话,“而且做科研,难免有失误。”
陈凯摆了摆手。
“我知道,这不是赶着她去休息吗?倔驴一个,之前怎么骂她都不乐意走,我这不是想试着换个方……”
“好。”温慕葵放下器械,一双略显疲惫的眸子突然就亮了,眼底有感激,“我这就去休息,谢谢大师兄。”
“诶不是,我就客气……”
陈凯话还没说完,温慕葵转身就跑了,半点都不拖泥带水。
只能继续苦逼熬夜做实验的陈凯:“……”
梁又年叹口气,眼底有心疼:“小师妹果然累坏了。”
陈凯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容我提醒你一句,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专心做实验才是正道!”
梁又年:“……”
温慕葵还没跑出科研室,就赶忙拿出手机,订了前往京北市最近的一班机票。
从帝飞到京北市,只要短短两个小时三十五分钟。
她没想跟他再见一面,只是想确认他是否平安。
——
飞机降落在京北市,这是她时隔三年,第一次回京北。
周边的景色既熟悉又陌生,她直接打车去了协和医院。
温慕葵到达病房的时候,祁舟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薄唇紧闭,唇色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