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灌进车厢,带着明显的凉意,车子越靠近海边,空气的咸腥味越明显。
海边已经有不少人在等日出,有一些甚至是直接带了帐篷露营在沙滩上。
阎慎停好车,带着梁思意从小路绕到一片没太多人的沙滩。
梁思意赤着脚踩在沙子上,一路蹦蹦跳跳,惊奇道:“原来海边的沙子跟沙漠里的感觉是不一样。”
阎慎拎着她的鞋走在后边,笑着问:“哪里不一样?”
“空气、湿度、环境,都不一样。”梁思意走到阎慎面前,“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就是一种感觉。”
一望无际的海岸线与暗蓝的天际接壤,海浪阵阵,她的长发被海风吹到他的脸侧。
梁思意在阎慎低头之前,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她没来得及跑开,又被阎慎抓住手腕,按在怀里亲了一会儿。
不过那天两个人不太走运,日出之际海边依旧飘着几朵阴云,太阳被遮掩在云层之后,遥远的海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梁思意对没看见日出,倒没觉得有多可惜,只是从海边回来后,她不知是不是在海边踩浪时间太长,人有些小感冒。
隔天是蒋穗的生日,她得知梁思意感冒是因为阎慎半夜不睡觉带她出去乱跑,又把阎慎教训了一通。
梁思意讲话仍有鼻音,怕出声又引起蒋穗对阎慎的怒意,她只好悄悄在桌底牵起阎慎的手安慰。
阎慎反握住她的手,两人别扭地牵着手。
一旁也来给蒋穗过生日的周逸飞无意间看见,只觉得没眼看,忙出声说:“干妈,你今天过生日,别管他们小情侣的事了,我先祝您新的一岁工作版图越扩越大,永远这么年轻美丽。”
周逸飞上大学这几年来深城比较频繁,跟蒋穗处得很亲,连阎慎的感情问题他也没帮着瞒着蒋穗,一有什么进度便给她通风报信。
蒋穗被他的“油嘴滑舌”逗笑,说:“你这孩子,行行行,先吃饭,今天不说这些。”
饭桌上,阎慎无意聊到拍戏的事情。
蒋穗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道:“你愿意去闯我没意见,只是你想好,我跟你爸都不会给你任何助力。”
阎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能接受,点头说:“行。”
陪蒋穗过完生日,梁思意感冒没见好转,之后几个白天都没出门。
傍晚没那么热的时候,阎慎带着她去附近公园透气,顺路也会去深大校园逛一圈。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梁思意和阎慎又开始收拾着回平城,周五两人才刚落地,梁思意便收到向葵的邀约。
隔天一早,她出门陪向葵做美甲,两人逛到傍晚,阎慎和徐衡各自开车来接女朋友。
四个人在停车场碰头,向葵说:“明天早点来啊,记得穿美美的,我找了好几个摄影师给我们拍照,阎慎你也是,别仗着长得帅,就随便穿!都给我穿好看点!”
梁思意连声保证:“我一定盛装出席。”
“行,那就这么说,明天见。”向葵合上车窗,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去,在路口分开。
等到第二天,梁思意从衣柜里拿出上次过生日阎慎送的裙子,又特地化了一个淡妆,让何文兰帮着给头发盘起来,只留了几缕头发随意地垂落着。
“真好看。”何文兰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动静,母女俩回头看过去。
阎慎正卷着袖口从楼梯上下来。
他今天也穿得正式,和梁思意裙子适配的雾霾蓝衬衣,搭着一条笔直修长的灰色西装裤。
梁思意看到他给头发随便抓了造型,露出额头和眉眼,不常穿的颜色让他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温和又俊逸的气质。
阎慎看着同样装扮精致的梁思意,她将头发全部盘起,穿着露着胳膊的长裙,锁骨和肩颈的线条显得格外纤细优越。
他慢慢走近,认真地说:“好漂亮。”
梁思意听得脸红耳热,碍于何文兰还在旁边,没好多说什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向葵刚还给我发消息。”
“我去开车。”阎慎拿起桌上的钥匙,出门走到巷子时竟意外碰见林西津,两个人都停下脚步。
林元良这两年身体不太好,阎慎前不久听阎余新提过,林西津毕业后没留在外地,回了平城去林元良的公司帮忙。
他和林西津关系敏感,之前去看望林元良都是自己和梁思意分开过去,两个人现在也说不上什么话,简单颔首示意,选择擦肩而过。
林西津前段时间陪林元良回爷爷奶奶家,今天刚回平城,被林元良支使过来给阎余新他们送特产。
他没想到会碰见梁思意和阎慎,不过自从上次把话和梁思意讲开,两个人虽回不到过去,但也不至于见面无话可说。
闲聊几句,梁思意收到阎慎的微信,跟林西津打了声招呼,起身走了出去。
林西津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恍惚着搓了搓手指,又收回视线。
梁思意走到巷口,阎慎已经站在车外,他拉开车门,随口问了句:“林西津过来送什么?”
“林叔叔老家的特产。”梁思意说,“你们碰上面了?”
阎慎“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梁思意忙着给向葵选照片风格,也没在意这些。
他们出门不算晚,到现场时向葵和徐衡的家人还没到齐,倒是两个人的大学同学都先聚在一起。
向葵替在场的同学、朋友逐一作介绍,拉着梁思意说:“杨老师!来拍照啦。”
人群中很快有人应声。
梁思意认识许多新朋友,也收到一大堆对她和阎慎郎才女貌的祝福,两个人手牵手,全都笑着说谢谢。
向葵和徐衡的草坪婚礼办得不算盛大,但胜在温馨,中途司仪放出两人从出生到现在的录像片,在场的人都跟着这对新人落泪。
梁思意哭得眼睛湿红,想到之后相隔千万里,她和向葵一对视便觉得鼻酸,开始各自掉眼泪。
“我的姑奶奶。”徐衡好声哄着向葵,又催着阎慎,“你快把梁思意拉走,她俩再这么哭下去,得水淹平城了。”
“你说什么呢!”向葵不乐意地给了徐衡一拳,转而又和梁思意一起笑出声。
阎慎带着梁思意去卫生间整理妆容,他拿纸巾擦掉她眼角的泪水,笑着说:“现在哭这么厉害,等我们结婚你怎么办?”
“……”梁思意推开他的手,“要你管。”
晚上的酒席免不了要喝酒,梁思意被阎慎提前打过预防针,没敢多喝,倒了一杯红酒,从开席喝到结束。
向葵和徐衡送走长辈,又带着好朋友们续摊。
散场时,饶是酒量不错的阎慎也有些醉意,徐衡给他们都在酒店开了房间,梁思意和阎慎荒唐一夜,一觉睡到隔天下午。
梁思意起床后看见颈侧一连串的吻痕,对着站在一旁刷牙的阎慎一通捶:“我这样怎么回去!”
“我昨晚喝得有点多……”阎慎也不敢辩解太多,拧开水龙头迅速洗漱完,“你先收拾,我去给你买衣服。”
好在附近有商场,阎慎给自己和梁思意都买了一套夏装,又去一家美妆大牌店,给梁思意拿了一支遮瑕液。
梁思意勉强遮住红痕,刚对阎慎没那么不满,看见被随意扔在地上裙子,她想到昨晚的情事,顿时又羞又气,“你从今天开始给我戒酒!”
阎慎也注意到被自己不小心扯坏的裙子,没原则地说:“我戒,都听你的。”
梁思意不想搭理他,气鼓鼓地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家里,何文兰跟阎余新都不在家。
梁思意稍稍松了一口气。
等到晚上,阎慎又要回深城,梁思意气消之后变得不舍,送他到巷子口,依旧约好下周见。
他回去之后没两天,平城发布高温预警。
梁思意懒得去自习室,白天窝在家里跟明悦和姜愈开着腾讯会议一起学习,晚上又跟阎慎开视频通话。
阎慎最近在看冯扬修订后的新剧本,梁思意偶尔还能听见他看得入迷轻念台词的动静。
人只要专注起来,只觉得时间飞逝。
一转眼暑假也只剩下个尾巴,何文兰赶在梁思意开学前,把搬家事宜提上日程。
新房已经晾了一个月,阎余新见事已落定,也不好再说阻拦的话。
阎慎听说何文兰和梁思意要搬出去的事,他理解何文兰的想法,没有说什么,还在原本回不来的周末也硬挤出一天时间赶回平城帮忙。
新房离阎余新的医院不远,他接过何文兰递来的水,说:“何姨,我跟梁思意平时不在平城,你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爸打电话,别因为我和思意的事,把关系走生分了。”
何文兰笑着说行。
梁思意还在楼下清点行李,阎慎跟搬家公司的人来回搬了七八趟,忙到晚上随便吃了两口饭,又赶最后一趟航班回深城。
梁思意准备送他到小区门口,但走到单元楼门口,阎慎停下脚步说:“好了,送到这里就行,你早点上楼,不是还有很多行李没收。”
梁思意说好吧,凑过去亲了他一下,说:“月底要是太忙就别两头跑,我这边也没什么事。”
阎慎嘴上说好,又揉揉她脑袋,说:“上去吧,我约的车应该也到了。”
梁思意“嗯”了一声,坚持看着他走到拐角看不见才转身上楼。
屋里堆着十几个纸箱,梁思意为了区分跟何文兰的东西,在箱子外面做了记号。
她先帮着何文兰拆箱,拆到其中一箱,何文兰说:“对了,我收拾衣柜才发现你有一条裙子让我收到你小时候的衣服里了。”
梁思意小时候穿过不少衣服,有一些是姥姥亲手做的,她穿不下之后,姥姥还特意留了几件没什么破损的当纪念,后来几次搬家,何文兰也都带着。
“什么裙子?”梁思意穿衣图方便,裙装并不多,一时也没想起来是哪一件。
何文兰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淡蓝色长裙,说:“这都是你初高中那会儿的裙子了吧?”
熟悉的颜色和款式,让梁思意在记忆角落瞬间捕捉到和这条裙子有关的记忆。
她终于发现阎慎的秘密。
“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到箱子里。”何文兰笑着说,“现在估计也不能穿了呢,你还要留着吗?”
“要留。”梁思意拿过裙子,想起高一那年秋天,阎慎在和林西津起争执之后负气离家出走,她被何文兰嘱托跟着他。
阎慎漫无目的地走了两个多小时,梁思意一直隔着几步距离跟在他身后。
她当时又累又渴,见阎慎终于在湖边停下,还担心他会不会一时冲动跳进河里。
没曾想,阎慎只是在湖边跟天鹅缠斗,结果不仅没斗过,反而他还被天鹅吓到。
目睹全过程的梁思意忍着笑躲在树后,一直等到阎慎发泄完情绪,她才小心翼翼靠过去。
那天算是梁思意第一次真正和阎慎说上几句话,她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
梁思意想起他那时扔下的外套和无意间羞红的耳朵,拿到手机准备给阎慎发消息,想了想又没发。
她把裙子洗干净收进柜子里,和阎慎之前送的裙子放在一起。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阎慎照例买机票准备回平城,临走之前,冯扬又约他见面。
刚巧冯扬的剧组也准备转场去别的城市,两人干脆直接约在机场碰面。
机场咖啡厅里,冯扬要了杯白开水,问阎慎:“你考虑的怎么样?剧本还在精修,你那部分戏份只会多不会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