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剧组。”阎慎说。
梁思意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说:“你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不想那么早回去。”阎慎轻声说,“想跟你多聊会。”
之前每次都是他刚到酒店,梁思意便让他早点休息,匆匆结束了一天的联系。
梁思意耳朵莫名有些发热,她摘下一边耳机,说:“你早点回去,我不会挂电话。”
“真的?”
“不信我现在就挂。”
“……”
没几秒,梁思意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耳机里多了些微弱的风声,没几分钟,她又听见阎慎的声音。
“到了。”阎慎小跑着进了酒店,喘气声有些明显,“在等电梯,等会信号可能不太好。”
梁思意有些想笑,说:“你到房间再跟我说。”
阎慎“嗯”了一声,听筒里忽然彻底静了下来。
梁思意猜测他大概是关了麦克风,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她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很快,她又听见“嘀”的一声。
阎慎的声音紧随其后:“进房间了。”
梁思意说听见了,又问:“你是不是快杀青了?”
“这周六杀青。”阎慎受伤之后,剧组将他的戏份全部往前排,每天也都是实打实的满通告,“等之后拆了石膏,再回来补几个镜头就行。”
“那你实习找好了吗?”
“差不多,线上面了一个。”阎慎想到面试的来源,轻笑着说,“是我妈朋友的公司,他们老板在我妈朋友圈看到我的简历,约了我下周一去公司参加线下面试。”
“你这是BOSS直聘啊。”梁思意着实羡慕,随即想起上周跟他的约定,试探着开口,“那你周六杀青,周一又要回深城面试,要不这周日你先别来江城?这么来回折腾也挺麻烦的。”
“不麻烦。”阎慎说得坚定,“我乐意之至。”
听到他这么说,梁思意再说拒绝的话似乎会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她拿起日程表仔细确认过后,才开口:“周日我上午可能还要跟梁律师去一趟市郊,中午之前应该可以赶回来。”
“不着急,你先忙你的。”阎慎说,“是我想见你,你不用有负担。”
梁思意垂眸看着文档,说:“知道了。”
两人东拉西扯聊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等到挂掉电话,梁思意才惊觉已经快凌晨一点,而她先前打开的文档,才看了几行。
梁思意莫名叹了口气,滑动着鼠标,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认真看了起来。
-
阎慎是周六夜里杀青,因为不是按照既定的通告安排,加上他也没有公司和官方对接账号,所以到场的粉丝不多。
他让周逸飞给粉丝订夜宵,出来打了个招呼,并未回答太多与剧组相关的事情。
离开剧组之前,阎慎跟导演组聊了几句,吴建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以后好好的,有机会再联系。”
“谢谢吴导。”阎慎受伤后,吴建跟编剧又重修过剧本,在最大程度上给了段凛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他心里清楚吴建对于昇浩删戏的事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也没再多说什么,跟其他演职人员打过招呼,便抱着花离开片场。
回酒店的路上,阎慎发了一条杀青微博。
阎慎:段凛,愿君逍遥一生。
配图是一张段凛骑马远去的背影,也是他在剧中的最后一幕。
这条微博很快被粉丝点赞评论转载,也上了热搜尾巴,但渐渐地网络上突然出现一些不好听的声音。
是一位资深瓜主,莫名放出一个没指名道姓的瓜。
意指某知名古装剧组的男二在片场耍大牌,对资方不敬,被提前杀青,从男二被删成男N。
瓜条虽然没提名字,但给出的信息明确,很快便有人猜出是刚从《暗探》剧组杀青的阎慎。
一时间网络议论纷纷,甚至还有狗仔跟拍阎慎到机场。
阎慎不得不取消前往江城的行程,恰好梁思意当天也没如预想中在中午结束工作。
她当时在陪同梁仪敏开会,抽空看到明悦发的消息,给阎慎发了条微信询问情况。
会开了一天,梁思意忙得顾不上看手机,一直到傍晚返回市区,她将梁仪敏先送回家,才抽空给阎慎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忙完了?”阎慎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背景音有些嘈杂。
“刚和梁律回家,现在准备去搭地铁。”梁思意走进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落地窗前,低声问,“微博上说的那些……”
“没什么影响,我早知道方明浩不会这么轻飘飘地结束这件事。”阎慎说,“别担心,我已经在跟我妈公司的法务对接,晚点会出声明。”
“需不需要我提供录音?”梁思意说,“虽然不一定能起什么作用,但起码可以证明你不是故意跟资方闹矛盾。”
阎慎说不用,录音的事他也没跟法务提过,只说方明浩曾经对他身边的人不尊重。
现在已经有八卦号在扒他的隐私,录音一旦放出来,梁思意的生活或多或少也会受到影响,阎慎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会解决的,不用担心。”电话里安静几秒,阎慎低声说,“对不起,这周日我失约了。”
梁思意摁着矿泉水瓶,噼里啪啦的,像她此刻的心跳,她说:“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阎慎笑着“嗯”了一声,说:“好了,晚点跟你联系,现在还在我妈公司,等会让她看见我开小差,我又要挨揍。”
梁思意想起上次在酒店蒋穗教育阎慎的样子,仍旧心有余悸,也觉得有些想笑,说:“好,你去忙吧。”
挂掉电话,梁思意拿着水走出便利店,给明悦推荐的房产中介打电话,约好明天中午去看房。
她回到家,又跟明悦聊了一会微博上的事情。
等到晚上,梁思意和明悦还有姜愈在外边吃饭时,明悦刷到了阎慎最新发的微博。
阎慎:针对网络上发布的虚假信息,以及对我本人,包括我家人的恶意诋毁、侵犯隐私等一切行为,我已经委托律师全面搜集证据,并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对于相关剧组的拍摄工作,我始终遵循剧组的一切安排,对此我问心无愧。另有关资方等传闻,我已经委托律师,对资方有关人员追责。最后,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保护我个人及家人的隐私,此微博号无限期停用。
阎慎转载的律师声明,是由深城一家知名人工智能医疗科技公司的官方号发布。
与其他艺人通过个人、工作室或律所代发的声明不同,他由企业代发的声明一时间激起不少议论。
明悦放下手机,问:“这是他家的企业吗?”
“应该是他妈妈的公司。”对于蒋穗,梁思意知道得并不多,此刻看到这个声明,她拿起手机说,“我去打个电话。”
“行,你快去,我们也吃得差不多,坐着消消食等你。”明悦说,“你回来顺便给我带点水果。”
梁思意说好,拿着手机去了走廊尽头的阳台。
她先给阎慎发了消息,他很快拨来电话,听筒里有明显的风声,梁思意问:“你在开车?”
“在车里。”像怕她多想,阎慎说,“是我妈司机在开车,她不在。”
梁思意“哦”了声,又说:“发声明的账号是阿姨公司的吗?”
阎慎轻笑着说是,说:“蒋女士说要给我撑腰,不随便让别人看轻,这样也能尽快把媒体关注的重点转移。”
“那你微博账号……”
“暂时停用一段时间,毕竟一时半会也不会再接新戏。”阎慎在出事之后接到过冯扬的电话。
冯扬问他是不是跟昇浩闹不愉快,对方公司有透露消息出来,不再接跟他有关的制作。
阎慎跟冯扬关系不错,也没瞒着他。
冯扬听完沉默许久,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道:“你先忙实习,有机会我再联系你,我不信他们还真的只手遮天。”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阎慎并不想让梁思意知道,便说:“我妈也不太同意我拍戏,最近又闹出这些事,我先安分几天,等这件事热度结束,我再去江城找你。”
梁思意说好。
之后几天,微博上和阎慎有关的话题层出不穷,但也不完全是负面消息,也有《暗探》剧组的工作人员,发了一张他在片场的照片,手中拿着的剧本都是标注的痕迹。
网络纷纷扰扰,阎慎却被有内部消息的网友透露他最近在一家金融公司实习,也陆续有深大的学生拍到他回校修改论文。
微博上居高不下的讨论度,在阎慎按部就班又没什么新意的生活之下,逐渐被新的娱乐八卦所替代。
梁思意在微博上也刷不到太多关于阎慎的话题,自从他回归正常生活之后,他早晚都会打来电话。
有时没有那么多话要说,两人便挂着语音各自忙碌。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周六傍晚,梁思意跟随梁仪敏从邻市出差回江城,又马不停蹄前往律所整理材料。
一直忙到九点多,她才从律所出来。
梁思意在便利店买了晚餐,步行穿过马路,三月的江城路边,随处可见盛开的樱花。
风里带着微薄的暖意。
她上个月底从明悦的住所搬出,在附近老小区租了一套一居室,离律所步行不到一公里。
小区里路灯昏暗。
梁思意打着手电筒朝里走,她居住的一居室单元楼在最里侧,院墙旁种着一排樱花树。
穿堂风起,拂落枝头沉甸甸的花朵,粉白的花瓣在半空中摇晃,缓慢落到地面,也落到站在树下的人影肩头。
盈盈月光下,梁思意隔着几米和阎慎对视,静谧的夜晚,心跳却一点也不冷静。
她关掉手电筒,看着阎慎慢慢走近。
他胳膊上的石膏已经拆掉,穿得好像刚从什么会议上下来,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一旁的行李箱上搭着他的西装外套。
阎慎走到梁思意面前,她刚准备开口问他怎么突然来江城,他忽然伸出手。
下一秒,梁思意被他紧紧抱住,两个人贴得太紧,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的体温。
阎慎的右手还没完全恢复好,虚虚搭在梁思意背后。
他慢慢收紧左手,让这个拥抱贴得更紧,脑袋枕在她肩膀上,低声说:“你下班好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