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意咬了咬牙:“行!”
屋外刮起了风,吹得教室门晃动。
梁思意将窗户关严实,最后又看了眼教室,才将门关上。
走在校园里,北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天空灰蒙蒙的,有什么落了下来。
一粒,两粒,砸在羽绒服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梁思意呼出一口热气,抬起头,雪籽掉在脸上,一阵凉意传来。
她下意识抓住阎慎的胳膊,惊呼:“下雪了。”
阎慎停下脚步,黑色羽绒服上落下几粒雪籽。
“还以为今年不会下雪了呢。”梁思意摘掉手套,用手去接,雪籽落在手心,只一刻便融化。
她乐不思蜀,双手捧起,试图接住更多的雪籽。
阎慎踏着缓慢的脚步跟在后边。
意料之外的初雪和意料之外的出行,是这一年冬天留给他最美好的回忆。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也短暂成为他们共同的秘密。
何文兰并不知道梁思意已经去过淮城,考试那两天还在跟阎余新商量年前空一天回一趟。
梁思意计划着等考完试再说,回来之后也一心扑在一模上。
这次分班不知道是遭了什么运,她跟阎慎、林西津三个人竟然在一个考场。
不幸中的万幸,三个人的座位离得比较远,梁思意直接坐在第一排,和讲桌近在咫尺。
她也分不出心思去看林西津和阎慎。
一模不愧是高考前难度最高的一次考试,考完语文和数学,梁思意已经有些萎靡。
回教室的路上,她一直在想数学最后两道任选题,连林西津跟她讲话都没注意。
“思意。”林西津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想题目,最后那个任选题的答案,不知道对不对。”梁思意挠了挠头,“一模怎么这么难啊。”
“你前边的大题都写完了?”林西津问。
梁思意点点头,叹着气说:“写是写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每道题都感觉在哪里见过,写起来又很卡。”
林西津笑了笑,说:“别想了,先考完再说吧。”
梁思意“嗯”了一声,心里记挂着任选题的答案,看见走在前边的阎慎,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追上去。
晚上自习课照旧,她凭着记忆算来算去,得出的答案还是原先那个。
放学后,梁思意头一回迫不及待跑回家,坐在客厅一直等到阎慎回来:“我问你。”
“什么?”阎慎换了鞋,走进客厅。
“今天数学最后两道任选题你做了哪一题?”
“第二题。”阎慎说,“你还关心起任选题的答案了?前边都写完了?”
“你别瞧不起人。”梁思意不满地看着他,又问,“那第二小问,a的最小值是不是0啊?”
阎慎似乎有些意外,静默了两秒才说是。
梁思意悬了一晚的心终于落地,哼着歌准备回卧室,走到楼梯口才想起什么,回头问:“明天上午考文综,你需不需要我帮你再恶补一下?”
“不用。”阎慎说。
“那祝你好运咯。”她笑眯眯上了楼。
过了数学这一难关,梁思意心里算是落下一块大石,考文综和英语时简直是手拿把掐。
午后的阳光晒进教室,笔尖磨过试卷的沙沙声和监考老师放缓的步调,形成一种另类的二重奏。
忽然,教室后方传来一声厉喝:“拿出来。”
整个考场的人都顺着声响望了过去,梁思意看见监考老师停在林西津桌前,心立马提了起来。
林西津被监考老师遮挡住大半身形,声音淡淡的:“他扔过来的,但不是给我的。”
“我看着他扔过来的,还说不是给你的?”监考老师一侧身,屈指在另一组靠前一点的男生桌面敲了敲,“你是不是给他的?”
男生看了眼林西津,又看向坐在他身后的握拳晃了晃的男生,低头支吾道:“是……”
“你俩都别考了,这科记零分。”监考老师收起两人试卷,“我会通知你们班主任过来。”
林西津站起身说:“我说了,不是给我的。”
监考老师看也不看他,拿起试卷往讲台走,教室里鸦雀无声,打量的视线却纷纷落在林西津身上。
他看见梁思意担忧的目光,看见阎慎毫不在意的背影,心中情绪翻涌,猛地踹了下桌子才坐回原位。
梁思意心绪混乱,无意间对上阎慎漆黑的目光,才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监考老师将林西津和另外一个男生作弊的事情发在监考群里,班级,姓名,一目了然。
考试快结束时,王立新到考场把林西津叫了出去。
梁思意已经写完试卷,看着他走出教室,又跟着王立新消失在走廊。
等到铃声一响,她等监考老师收完试卷,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阎慎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静默几秒,才拿起笔和准考证走了出去。
梁思意直接去了王立新办公室,恰好碰见林西津从里边出来,林元良的怒喝随之而来:“林西津,你给我站住!”
他脚步不停,从梁思意身侧走过。
“林西津。”梁思意喊了声,见他不搭理自己,又在林元良跟前露了脸,“林叔叔,林西津不是会作弊的人,你相信他,我去跟着他。”
她顾不上说太多,追着林西津跑了过去。
“林西津!”
偌大的校园,林西津走得飞快,梁思意小跑着才跟上他,喘了口气说:“我知道你没有作弊,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
“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林西津倏地停下来,看着梁思意,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就是这样,我努力过了!我就只能到这儿了!你、你们为什么就一定要逼我!为什么非要拿我跟他比!从小比到大,还不够吗!”
梁思意从未见过林西津这个模样,一时被喝住,半晌才低声说:“我从来没有拿你跟任何人比过,我帮你,只是因为我……”
她欲言又止,可此时并不是袒露心事的好时机,“是因为,你过去也帮了我很多。”
可是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林西津看着她,在心里说着。
他抬手搓了搓脸,哑声说:“对不起,我情绪不太好,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梁思意不太放心。
“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林西津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得飞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梁思意没能跟上他,也没能给他任何帮助,她只告诉王立新,林西津不是会作弊的人。
“放心,这件事学校会调查清楚,林西津的父亲已经申请去调监控了。”王立新拍拍她肩膀,“你先回去吧,寒假结束之后,这件事肯定会有一个结论。”
梁思意没好再说什么,走出学校,看着人来人往的马路,一时间只觉得恍惚和无力。
她回到家里,何文兰提出想着趁年前还有一天的空,带她去一趟淮城。
“不用了妈妈,我去过了。”梁思意三言两语把周日的事情交代清楚,“我有点累了,我想先去休息,晚饭不用叫我。”
何文兰被她的状态吓到,关心道:“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考试累了。”梁思意回到了卧室,书包丢在床尾,整个人摔躺在床上。
心口像压着一团湿答答的棉花,叫人喘不上气般难受。
身体和心理双重疲惫也没有丝毫困意,她几乎一夜未睡。
次日一早,何文兰来敲门:“思意,阎叔叔说今天下午提前回老家,你醒了吗?醒了就起来下楼吃点东西,我们上午先去买点年货。”
“醒了。”梁思意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久违地一家人都坐在餐桌边,梁思意脸色不好,饭后被何文兰盯着提前喝了包感冒药。
阎余新说起他们独自去淮城的事,语重心长道:“以后还是要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万一出什么事了,我们该多担心。”
梁思意低头说知道了。
“我们又不是几岁小孩了。”阎慎说,“能出什么事?”
阎余新懒得跟他说,毕竟这次他也算好心,不能骂也不能夸,挥挥手说:“走走走,赶紧收拾东西出门。”
今年林西津一家回了爷爷家那边过年,梁思意回到乡下也没了玩心,整天窝在房间看书。
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阎家各种远亲近亲在宗祠热热闹闹坐了五六桌。
梁思意和阎慎被分配到不能喝酒的小孩桌。
坐在两人对面的小男孩吃了几口饭,忽然指着梁思意问:“小舅舅,她是谁啊,是小舅妈吗?”
“咳——”
“噗——”
两个同时端起饮料喝了一口的人,纷纷被呛了一下。
梁思意看向口出狂言的小孩,也没认出是哪家的,但按照他称呼阎慎的叫法,纠正道:“你应该叫我姑姑。”
“咕咕~”小孩笑着咕了起来,“咕咕,咕咕。”
阎慎擦了擦嘴,淡声说:“陈鑫,安静点。”
“那你吃完饭带我们放烟花啊。”陈鑫说完又咕了一声,被阎慎看了一眼,才把脸往碗里一埋。
梁思意轻咳了一声:“这是你哪个姐姐的小孩?”
“阎琳姐。”
阎慎的爷爷阎长林兄弟姐妹多,轮到他们年轻这一辈虽说各家大多是独生子女,但架不住长辈人多。
要真算下来,跟阎慎同辈的差不多能坐满两张四方桌。
他说的阎琳,梁思意也没对上号,但她的儿子陈鑫是个不怕生的,饭才刚吃完,便拉着她要去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