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耀接上闫峥回酒店,车上,闫峥问:“都安排好了吗?”
闫峥指的是,童城张家二老所有的书信与通信全都在监控之中,
除此还有张心昙认识的所有人,无论是不是她的朋友,只要与她相识,一样会被这样监控着。
最后,他连自家人也不放过,尤其是他母亲的行踪与通信,更是重中之重。
说不清原因,闫峥就是觉得,能在假身份毁在被炸房间后,迅速推演出可以死遁,把他都骗了的张心昙,不会轻易咬饵的。
果然,消息放出去后,她没有任何行动,依然沉寂着。
闫峥现在可以看张心昙的照片以及以前拍的那些影像了,之前他一眼都看不了,心脏会痛到麻痹的程度。
他看着她在屏幕上扮演的各种角色,或笑或悲,或喜或怒,怎样都是美的,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闫峥对着屏幕里的张心昙喃喃道:“你到底藏去了哪里?极北?极南?还是西部东部?还是一直在老家附近不想离父母太远?亦或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直呆在北市?”
“我把你老家周围城镇翻了个遍,连小村子都没放过。还有北市,我也地毯式的搜查过了,都没有你的踪迹。原来全是我一个人在瞎想,你并没有这样做。”
“你很谨慎,你藏到了我靠猜是猜不到的地方去了。是不是?”
闫峥决定继续加饵,他带着张文回国了。
看到过抛下家族与集团,要死要活的闫峥,闫家人拿出十足的诚意欢迎着张文。
闫峥给了张文一个新身份,不怕闫家人去查。她只是普通人家送出国去留学的普通女孩子,但闫峥说他看上了这姑娘,想跟她组成一个家庭,生两个孩子。
他对未来的畅想如此地具体,打消了闫家人的顾虑。就连闫嵘也觉得,时间果然是良药,他哥终于想通了。
这里最难对付的是他的母亲,唐仲美女士。只有他母亲知道,他与张心昙那些过往的细节。
闫峥与母亲长谈了一次,他从小长在唐仲美身边,他太了解她了。这次长谈,他让唐仲美相信了他。
相信他抛掉了过去,振作起来,重新出发了。
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傲慢与慈悲,不管孩子长到几岁,父母永远以为他们足够了解自己的孩子,并且他们相信每个走在迷途上的孩子,终会醒悟回到正轨。
唐仲美就这样被闫峥骗了过去。
关于闫家长子的未婚妻得到了闫家人认可的新闻,铺天盖地的被报道了出去。
张心昙看到了,她心脏狂跳不止,手心都出汗了。有闫家人参与进来,这事的可靠度很高了。
当然,她还需要验证一下。
张心昙走出棋牌室,坐了公交车,围着小镇转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北市,黄子耀快步走来,对闫峥道:“电话!有电话打进来了。”
第57章
唐仲美接到了,本该死掉的人打来的电话。
她听得出张心昙的声音,再说,没有人会同她开这种玩笑。
唐仲美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讶:“你没死?”
张心昙:“没有,只是您给我的那个作为保险来用的假身份,我没来及拿……”
张心昙简单地与唐仲美说了一下,她是怎么回到国内,并且为什么没有她回国信息的。
唐仲美经历了最先的惊诧后,听着张心昙的述说,脑子越来越清楚。
在张心昙说完的同时,她意识到,她被她的好大儿给骗了。
什么他相中的未婚妻,什么放下了,向前看了,都是假的!
他对这个张心昙的执念从来没有放下过,哪怕他以为她死了,他都没有放弃过。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唐仲美暗中叹了一口气。
她不会告诉张心昙,这一切都是她儿子为把她找出来所编的滔天巨网。
她只会说:“你的假死,差点害死闫峥。”
这是唐仲美的真心话,这两年多,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真的以为闫峥会挺不过去。
张心昙没有过问唐仲美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只问最关心的:“我看新闻上说,他要结婚了,如果是真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我不用再东躲西藏,我可以回家了?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张心昙哪里知道,闫峥在她“死”后,好好的继承人不当了,要死要活的进出医院,把他家人吓坏了。
在这种情况下,比起她的死,唐仲美更需要她活着。
唐仲美已经全方面地见识到了,闫峥为了张心昙可以折腾到何种程度。别说她婆婆都吐口,闫峥想娶谁就娶谁了,就算别人不同意,她也是第一个同意的。
因为是亲儿子,也因为闫嵘是真不行。她终是不忍心看着闫峥痛苦到身体崩坏,也不能接受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落到别人头上。
所以,这么重的私心,唐仲美怎么可能告诉张心昙实话。
她说:“他确实要订婚了,你自由了,他放下了。”
唐仲美甚至听到了电话那边如释重负的呼吸声。张心昙说:“我知道了。”
电话刚一挂断,唐仲美就给闫峥发去了V信消息:你如愿了。
发完还是气不过,又追加了一条:拿亲妈做局,不孝子。
闫峥还是像以前那样,给她妈回道:您别生气了,等我忙完,回家给您赔罪。谢谢您。
闫峥并不担心唐仲美女士早晚会反应过来,他骗了她,也不担心她会把事实真相告诉张心昙,这是属于家人之间的默契。
唐仲美看着这熟悉的文字,感受着熟悉的感觉,她眼圈红了,她的儿子回来了。
闫峥安抚完他妈,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问黄子耀:“需要多长时间?”
黄子耀信心满满地道:“从区号马上就能查到具体城市,精确位置最多需要六个小时,但这是个公共电话,离真正找到人可能还需要再花些时间。”
闫峥克制着想要站起来踱步的冲动,他想要自己看上去更冷静一些。
他不敢兴奋,不敢激动,他怕张心昙过于谨慎,打电话的地方并不是她现在的藏身之地。
当然,这种概率很小,因为她没有乘坐交通工具的身份。
但万一呢,万一她新认识的朋友,开车顺路带她去了别的城市呢;万一她租车的地方查验不严,她用别人的身份信息就把车租到了呢?
在等待的几个小时里,闫峥就这样多思多虑地设想了好几种情况。
像黄子耀承诺的那样,不到六个小时,他就向闫峥汇报了:“公共电话是从孟远市山冈县格岭街打过来的。”
原来是到了极南,闫峥暗想,已经具体到街道的名称了,应该离找到人只差一步了。
闫峥终于起身:“去孟远。”
张心昙确实在孟远市的山冈县。她打电话的地方离棋牌馆有五站地,这已经是当地最远的站头了。
山冈县很小,这五站也就是大城市一两站的样子。挂断电话的张心昙,因为心情太好,平常的街道都变得好看起来,再加上,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她一路走了回去。
真好,空气好,街景好,一切都好。最好的是时间,它是治愈、解决一切问题的良药。
闫峥终于放下了,他有了新的人。
就像她逃走之前想的那样,他终会放下执
念,去结婚成立家庭,然后还会有他自己的孩子。
没有人比张心昙更希望闫峥的生活步入正轨,只有这样,她的生活才能正常。
万幸,她终于盼来了这一天。
张心昙感觉到自己像是要长出翅膀,身子轻到快要飞起来。她人虽然还没有回到家中,心已经飞扬了起来。
她忍住没有给爸妈打电话,因为刚才她已得到证实,唐仲美并没有联系德国那边给她父母写信的人,信件一直在寄着。
如果爸妈忽然收到国内号码打来的电话,她不知要怎么解释,她为什么回国了却不回家。
这都不重要,反正她马上就要回去了。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真正的自由。
张心昙回到棋牌馆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跟老板说离开的事,因为月底是进货的日子。
牌馆老板一家对她很好,且一家人祖孙三代都是女性。上到六十多的刘阿婆,下到六岁的小姑娘,中间是作为女儿与妈妈的牌馆老板。
所有店里的事老板都要亲历亲为,一开始除了张心昙还是一位大叔在帮忙,后来大叔不干了,就只剩下张心昙这一个帮工的了。
所以,每到月底的时候,都需要她与老板两个人搬货。
也没有几天了,张心昙想好了,等接完这批货,她再跟老板说离开的事。
这一天夜里,张心昙兴奋到睡不着,第二天起晚了。
沈珠珠作为老板可以说很随和了,一点都没有老板的架子,别说张心昙很能干了,就算不能干,偶尔起晚了她也不会说什么。
她对着走出来的张心昙说:“早点在那里,热了吃,我出去一趟办点事。”
张心昙点着头,坐下吃着这顿早午饭。
吃完饭她去厨房洗碗,老板的母亲刘阿婆进来说:“给我吧,外面三缺一,让你去凑手。”
馆里客人偶有凑不上手瘾又大的时候,这种情况就会叫张心昙去凑个桌。
以前这活儿都是刘阿婆来干,但她岁数大了坐不住了,张心昙学会了后,就都是她顶上。
“不用,我马上就洗好了。”张心昙说着加快着手上的动作。
弄好后,她问阿婆:“哪屋啊?”
阿婆道:“五号屋。点的茶叶热水,还有点心我都上完了,你直接去就好。”
张心昙“哦“了一声,走到棋馆最后一间,五号屋的位置,她推门进去。
她刚进屋,常来的倪婆婆就冲她神神秘秘地招手:“阿昙快来,坐这里。”
倪婆婆对面坐着的是钱婆婆,都是老熟人,只知道她叫阿昙。
张心昙坐在背对门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问:“人还没来齐吗?你们到底差了几个人啊?”
正说着,隔间的帘子被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照进来的阳光。
张心昙抬眼一看,闫峥托着托盘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张心昙,他把托盘里他刚沏的茶,还有点心放在麻将桌旁的小推车上。
然后他倒了四杯茶,分别拿给了两位阿婆,他笑着说:“婆婆,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