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出最后一个字,她晕了过去。
今天是5月21,小满。
阿奶捡到她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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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满又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哭着问何煜怎么变成这样了,一遍遍地道歉——如果当初没有利用他躲避商临序,没有跟他在一起,如果他们一直是朋友,他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了?
可无论她怎哭诉,何煜都一直在笑。
阴冷的笑,不说话。
她好难过,好难过。
哭着醒来时,她看到窗外一树盛开的合欢,一簇簇粉色的花朵,在微风里毛茸茸地摇摆着。阿奶跟苏姗山守在病床边,才知道自己昏迷了三天。
“商临序,商临序呢?”
“没事,救回来了。”阿奶轻轻抚着她额头。
迟满呆呆喘了口气,伏进阿奶怀里,“阿奶……我,我以为……呜哇!”
“都好了,都过去了。”
她受伤不算严重,多处外伤加软组织挫伤,肘关节骨折和轻微脑震荡。
但商临序人虽救回来了,却尚未脱离危险期,仍在重症监护室。除去小腿骨折,最严重的是背部那截树枝,从脊椎右侧刺进身体,万幸的是没伤到脊椎和心脏。
他在手术后醒过一次,得知她没事后,又陷入昏迷。
病房里热闹了整一周,阿奶、郑柏山、苏姗山、罗颂一家、文琴跟欣欣……这件事闹得厉害,大半个落栗村的人都来探过病,商临序住在另一层特护病房,他出事的消息第一时间被瞒下,来探望的不多,只有Ciel、顾平,他最信任的几个助理,迟满还见到了商晏华跟盛玉。
商父没认出她。当初在纽约跟她谈判、签合同都是让委托律师过来的,处理一个五百万的单子,不他亲自动手。迟满不光彩的感到侥幸,但商晏华依然不喜欢她,把儿子出事归咎于她。
这的确是事实。她无法反驳,更没想辩解,只能低头抱歉。
商晏华骂得更凶,最后还是Ciel哼笑着打断,“爸,这是阿序舍命也要护着的人。”
老头不说话了,缓过气来,重重看了她一眼,走了。
盛小姐来探病,重点却全在何煜身上。在盛家和商父的施压下,警方对这次事故进行了深入调查,排查出刹车被动过手脚,但线索在4S店的伙计那儿断掉。
迟满交给盛玉一个U盘,那里面有她搜集的关于何煜做过的一些事的证据。
张远的事,落栗山的事,还有这次……该有个清算了。
商临序已经度过危险期,但迟迟未醒。
夜里他又发起热,迟满用毛巾给他擦汗,解开病号服的扣子,指尖在他胸口枪伤抚了抚。
他这道枪伤竟然连Ciel和商父都不知道。
她轻声埋怨,“你不是说要跟我讲好多好多事吗?关于你母亲,关于S的……”
没人回应。她只好一遍遍回忆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回忆很多,但尚不足以填满她的未来。
她想起之前他们一起去看房,生气起来,“你不是说要买房吗?不是还要把Cub接过来吗?你躺这算什么?”
又抹了把眼泪,“那我给你买好不好,只要你快点醒,我给你买大大的房子,大大的床,好不好?”
她声音低下去,伏在床头。
“你说的……”有人轻轻勾住她小拇指,声音沙哑而温柔,“不准反悔。”
*
六月底,神悦大厦18层会议室。
迟满跟悦享正式签订了入驻合约。她收起刻有她英文名的钢笔,跟悦享采购部负责人握手。
“第一批上架的饮品刚才已经发往悦享各大仓库和线下门店了,大部分地区预计两天能到。”
“好,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铺货,下月初上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散会,几人往外走。李可迫不及待问,“小满,一会儿庆祝庆祝去?”
迟满看一眼时间,“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吧,我买单。”
“诶?又去幽会你那神秘老公?”
“是啊。”
迟满笑了笑。
商临序醒来后就转到海市继续治疗。她这一个月几乎都在海市陪护,顺带落实了花满山入驻悦享的事宜。上次事件后,她考虑良久,辞去了饮片厂的职位,打算之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花满山,时间充裕不少。
悦享的负责人听到,瞪眼盯着她无名指戒指,仍不相信:“小满总真结婚了?”
迟满微笑点头:“改天介绍给你们。”
几人说笑着走出会议室,转到走廊的一瞬,同时怔住。
宽阔明亮的办公区,立着个矜贵冷峻的男人,阳光打在他面上,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他穿一身黑,神情肃穆。
悦享的几位职员叫了声“商总”,面面相觑,大老板莅临,是哪里做的不好?
经理壮着胆子打了个招呼:“您从国外考察回来了?”
他出事的消息瞒得很紧,对外只说是去出差了。
商临序略一点头,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他声音温和,“我等人。”
众人顺着他目光所指望去,迟满露出笑容:“怎么不等我去接你?”医生今早才批他出院。
“等不及了。”他走到她面前,旁若无人地拥住她,揉了揉她的发,“恭喜签约。”
!!!
周围寂静两秒,众人目瞪口呆。
花满山这边还好,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此男好几次在她们面前纠缠自家老板,疯狂开屏了。
悦享这边则集体静默。
商临序牵起迟满,“陪我去个地方。”
他带她来到一座墓园。
“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
他将一束彩色郁金香放到墓碑前,浓郁的黄紫粉白,衬遗像中的温婉妇人更明媚了。
迟满看到她的名字,周婉,极漂亮,眉目温柔,能看出来Ciel跟商临序优良的面貌很大一部分是随了她。
商临序住院时陆陆续续给她讲了许多过往,大部分是关于母亲。
十岁以前,他跟母亲生活在国外,因为商晏华生意上的事,他们母子被人绑架,后来周婉为了护他受了重伤,获救后很快离世。之后他就回到国内,直到成人。
那几年他在纽约是为了找S复仇,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他刚开始,的确只是利用她触怒S、掩饰自己真实目的。后来事态发展不受控制,见她离去,反倒松了口气。
之后他跟S竞争到最激烈的时候,他被人暗算,胸部中枪。对方以为他死了,放松警惕,但他活下来由明转暗,操纵着一家公司,最后鱼死网破的搞垮了S集团。
迟满心惊,很难全然相信——这超出她认知,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事,那里的他让她陌生。
但现在在周婉墓前,他只是个歉疚、悲伤的男人。
迟满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离开墓园时,夕阳已经铺满大地,天边晕染成一片蓝粉。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路过一汪碧蓝澄澈的湖,泛着粼粼金光。
“好美。”她眯起眼。
“想下去看看吗?”
温柔静谧的夕阳,远处是一座青山,一点点拥住落日。水鸟浅浅掠过湖面,复又飞走。
两人并排看了很久,商临序忽然转向她,“蛮蛮,之前我好像一直弄错了顺序。不管结果如何,我还是应该征求你的意见。”
他拿出一枚古朴的碧玺戒指。他本来准备了更浪漫的、铺满鲜花和烛光的现场,还提前叫了双方的好友,但在刚才那一瞬,却觉得没有比此情此景更合适的时候了。
“迟满,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迟满盯着他,没立即回复。
她其实一直很难理解商临序为什么会喜欢她。俩人有不可逾越的天堑,但他用领证把这个沟壑填平,她几乎要卸下防备,但紧接着他强势和绝对主控,让她愈发怀疑他对她只是因为没得到。
她不相信长久的爱情,觉得利益更加可靠。
现在却动摇了。
她很难用言语表述心里想法。
商临序耐心等着,视线低低笼着她,比湖水更柔和,“蛮蛮,你如实答就好。我能接受不结婚,恋爱一辈子……”
“商临序,我不相信爱情。”迟满笑着打断他。他没急也没恼,仍旧静静盯着她。
她仰头望着他:“我不相信爱情,但我相信你。”
风很轻,夕阳很柔。
她踮起脚尖,吻在他唇畔。
正文完
第77章 番外1 纽约往事
呓语
认识商临序后,她被高耸入云的大楼、被曼哈顿豪华的顶层公寓、被接送她的豪车、奢靡的派对弄得晕头转向,人轻飘飘的,她得意、自大,找不到东与西,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头戴王冠的豹子,尽情地在城市间跳跃,将世界都踩在脚下。
猝然惊醒是听到他对朋友说的那句“玩玩而已”,她一下被打回原形,仓惶着从聚会现场逃开,没回宿舍,也没去他们的家。
玩玩而已这四个字太尖锐,扎得她四处落不了脚,只能绕着街一条一条地走,让脚下的大地一步一步把她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