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领口,迟满瑟了一下。
她放弃争辩。事实摆在这里,她也丧失了争辩的资格。
“是,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变心了劈腿了。不是一时糊涂。”她把衣领拽回来扣好,“我是告诉你,不是跟你商量。”
她说完就要离开,何煜一把拽住她手腕,压低了声:“迟满,我说我不同意。”
他用的力气很大,迟满腕骨一阵阵的钝痛。
她疼得蹙起眉,“你松开!”
何煜反而越攥越紧。
她沉声重复:“松开。”
这时有路人朝他们看过来,何煜更加强硬地将她拉到身前,“满满,你就那么喜欢他?”
迟满寒着脸,“何煜,你理智点!”
她用手肘击他,他却失了理智,拽着她一步也不让,迟满只能抬高了声音,甩着手臂,“你放开我,放开我!”
终于有人冲过来一下拉开他,挡在迟满面前,“她要你放开她,听见了吗?”
第52章 完喽!
尚是早春。夜里温度不过7度,河边有风无景,罕有人至。
他们其实并未争吵很久,前面都努力控制着气力,压着声,直到最后的控诉和拉扯才招来寥寥几道视线。
一瞧就知道是小情侣闹别扭,大部分都识趣的避开。拉开他们的是个头戴耳机、穿运动服夜跑的男生,跟何煜差不多的身高,但速干衣包裹下的肌肉要明显很多。
何煜细起眼,“你哪位?”
男生莫名瘆出一身冷汗,但还是挡在迟满身前,口气很硬:“你管我?”
何煜阴寒着脸,手背青筋暴起。
迟满轻声唤他,“我们别闹得太难看。”
他恢复些许理智,“满满……”
迟满却没再看他,她向男生道过谢,转身离开。
何煜抚着额角,颓丧的靠在栏杆处,没再追。
那男生陪着迟满走了几步,眼神不住地往她这瞟,在第三次看过来时,迟满也微笑着瞧过去。
他慌忙挪开视线,略显尴尬地说,“看你有点眼熟。”
迟满放慢脚步,仔细看了眼他。
寸短头,眉目英气,线条锐利,窄窄的双眼皮,眼睛却很大,青春洋溢,还残留一点学生气。是张阳光帅气的脸。这样的脸若是见过,她该记得。
迟满笑了笑,一指不远处来接她的罗颂,“我朋友来了。”
再次道谢离开。
*
之后几天,迟满除了处理饮片厂各项事务,还在准备花满山参加内投会的路演资料,中间抽空回了趟落栗村。
最近村里不大安静,盛传两件关于她的事,一悲一喜。
悲的是她分手,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村,以罗瑜为代表的人为了表达关切,特意在她回村时安排了三层大蛋糕,恭祝恢复单身。不知道八卦是怎么传的,总之村人一致认为迟满情伤颇重,连罗欣荣都捧着最心爱的兔子公仔送给她,叫她别伤心。
迟满哭笑不得,但随大家去了。这样也好,省的之后再解释。
第二件看上去是个喜事:她养了四年的狼狗阿青怀孕了。
迟满是为了这件事杀回来的,进村就直奔消防站,把刚带队训练回来的郑柏山抓走,直接绑到阿青面前,一番训斥。
阿青略显颓废地用脑袋蹭了下迟满。
春节她跟阿奶去新西兰,阿青就拜托郑柏山照顾,每天发来的视频里,阿青跟消防队那只警犬郑森林玩闹,活泼得很。现在开春,本该漫山遍野跑的大狼狗成天却恹恹的,阿奶担心了,叫迟满送去宠物医院,郑柏山看瞒不住才说出实情。
迟满气的半死,大骂郑森林狗性不改,败坏犬德。
郑柏山据理力争,说是阿青发情……迟满气笑了,之前阿青刚成年,他就打过它的主意,现在反倒怪阿青勾引了?
她指着郑柏山骂:“敢做不敢当的男人,怪不得Ciel不要你!”
郑柏山猛地涨红脸,握着拳走了。
发了一通火,迟满畅快不少,接着她收到创投会的路演安排,在京州会议中心。
随后迟满又收到沈知韵的消息,说认识的投资人正好在山城,已经跟对方说好会抽空跟迟满见一面,听语气何母还不知道自己跟何煜分手的事。
迟满应下。
投资人约的却是她飞京州的那天,但当天对方飞机晚点,定的时间又往后延了两个小时。
她下午四点从饮片厂出来,准备赴约,何煜的车已经等在门口,“母亲让我来接你。”
“伯母给我地址了。”
她往自己的车子走去。
何煜叹口气,叫住她,“满满,至少让我引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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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丝滑的驶上高架,何煜低声抱歉,“那晚是我太冲动了,满满,希望没有伤害到你……”
迟满正发消息给花满山的团队说自己可能改签航班的事,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不会。还有,以后叫我迟满吧。”
何煜沉默了片刻,转而说起一会儿要见的投资人,名叫严合方,天宇投资的股东,也是他家世交,让迟满不必有太大压力,放松就好。
错开晚高峰,半个小时就到了咖啡厅。
对方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灰绿色休闲装,戴金丝眼镜,气度儒雅。他见何煜亲自来,有点惊讶。
何煜笑着唤了声严叔,对两人简单做了介绍就走了,离开前亲昵地捏了下她的手,“你们聊。”
严合方用长辈的眼光和蔼地打量了迟满几眼:“小煜眼光不错。”
迟满拿出提前打印好的项目案递过去,“严总说笑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严合方一副会意的表情,但很识趣地没再问追,低头翻阅项目案,迟满在旁做信息补充,“所以我们打算在原有养生茶包的基础上,直接做成养生饮料……”
她捡重点说,但刚介绍完品牌理念,对方已经合上了项目案,寻到一个气口温声截断她的话,“你这个项目我可以投。”
对方的爽快让迟满噎了下。
她快速眨了下眼,很好的掩饰住惊讶,“严总对于花满山没什么疑问?”
严合方眉目慈祥:“何太太和小煜引荐的,我信得过。”
迟满抿唇不语。
严合方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
“严总,花满山的战略规划是,前期用代工厂委托生产,但同时筹备自己的饮料厂……”
严合方笑着摇摇头。
“我指的是一千万。这是首轮融资的最高金额。迟小姐,你有筹建工厂的经验,背靠落栗饮片厂,在原料供应方面应该有很大优势,前景可望。”
迟满一时没说话。对于初创的公司,一千万不是小数目。
严合方说着已经准备起身,“迟小姐,晚上我定了餐厅,跟你和小煜一起吃个饭?”
如果答应下来,那她就不用再四处奔波,更不用为了一个微茫的结果去参加创投会,甚至从明天开始就能正式投入花满山的品牌升级中。
很大的诱惑。
迟满很慢地呼出一口气,微笑了下:“抱歉严总,我晚点已经安排了别的事。感谢您百忙之中见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请您吃饭。”
严总微微错愕,很快恢复笑容,一起往门口走。
何煜见他们过来也起身,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样子,低头亲切地问,“谈好了?”
“哪里是好了呦。”严总拍拍何煜肩膀,“你这小朋友很有个性。迟小姐如果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小煜,改天再聚。”
送走严总,何煜敛了笑容,“为什么拒绝了这么好的机会?”
迟满拂了下衣袖,“你严叔叔,想投的是花满山,还是何家?”
“这有什么区别?”何煜蹙眉,“严叔的确跟我们家关系很好,但作为商人,他也有基本的判断,能同意说明你的项目有可投资的空间。既然这样,利用一点人脉又何妨?”
他沉默半秒,“还是说,你已经厌恶到,不愿跟我沾上任何关系?”
迟满低低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何煜。”
她只是很认真地在做这个项目,可他好像不理解。迟满摇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她叫的车到了,迟满扬起一个客气的笑容。
“何煜,这件事还是谢谢你跟伯母了。替我跟伯母道个歉,说多谢她的好意。”她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时又停住,“还有,我跟你的事,还是尽快告诉伯母。”
何煜拦住她:“晚上还是要飞京州?明天去参加神悦的创投会?”
迟满笑容不减:“所以严总选在今天下午跟我谈合作,真是赶巧了。”
何煜面色一白。
车子驶离。
她改签的晚上八点半的航班,迟满看了眼路况。
“师傅,去机场,麻烦快一点。”
*
迟满下飞机、到酒店办理好入住已是凌晨。她在群里给这次一起来参加创投会的同事发了个已到达,明早见的消息,随后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刷卡。
“登登——”
门锁响了两声,却没开。
迟满看一眼纸套上的房号确定自己没走错。又刷了一次,依旧没打开。
她奇怪着,正准备去找前台,房门却从里面打开,出来个穿银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明显的投行打扮,应该也是明天参加创投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