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着车往回走,麻药散去,拔牙的术后症状慢慢爬上来,冲得她两眼发昏。路过一片张灯结彩的公司时,她略微失神。
这是神悦帮扶开发文化产业园的那家公司。
应该是有什么庆典,道路两侧停了很多车,其中一辆正从她前方转入车道。迟满回过神时,她的小皮卡跟那辆车已经咬的很紧。
但那车不知为什么忽然停住。迟满急忙刹车,但她这辆小皮卡的刹车不大灵敏,还是往前多冲了十几公分。
于是嘭地一下,亲密接触。
迟满摁了摁额头,看前面越野的司机走下来,检查车辆。
她认得这个型号的越野,跟商临序开进落栗村的是同一款,三百多万,赔一次就是伤筋动骨。
她深吸一口气跳下车,努力扬起一个甜美笑容,好期望这位土豪车主能发发善心,尽量走保险,叫她少赔些。
但她刚拔完牙,脸还肿着,扯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许多,称得上是有碍观瞻。
看的司机一愣又一愣,最后见鬼似的打了个电话。
“欸——嘶……”
迟满想喊,却发不出声,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她都要打算扭头“肇事逃逸”时,张灯结彩的公司大门走出一个身形高大、盛气凌人的男人。
太阳将他照出长长的阴影,一寸寸覆盖在迟满身上,他冷冽的目光在她高高肿起的脸颊顿了片刻。
最后啧一声:“被人打了?”
第43章 就!要!吃!肉!
迟满翻了个白眼,简直想晕过去。人为什么总是能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最不想看见的人?
此刻他西装革履风光无限,对比之下她脸肿口麻,张嘴恨不得能喷血,简直天差地别。
迟满哼了声,懒得理他,“保险,定损,赔钱。”
商临序抬手,似要抚摸她脸颊,被偏头避开,她喉咙含糊着,听音说的是“别碰我”,他歪头瞧了眼,“拔牙了?”
这次她发音很标准,从嗓子里出来的:“嗯!”
商临序笑。车子撞得不严重,蹭掉了一点漆而已。他示意司机去开迟满那辆小卡车。
“你刹车是不是有问题?我让人开去检查下。”
她摇头:“嗯~~摁!”不同意的意思。
商临序抱胸:“那补漆的钱你出?我这车保险是不走的。”
迟满刚要咬牙答应,听他又说,“漆是进口定制的,后杠也改装——”
“腻碰池——!”她嘴张不开,话变了音,气势堵在嗓子眼,只能恶狠狠吸一口零下3度的冷气,刺得牙缝钻心的酸。
干脆放弃掰扯,扭头就走。
下一秒男人温热的手捏住她后脖颈,继而人被拦腰扛起,扔进越野副驾。
迟满手忙脚乱地拒绝,被他按回原位,还顺手给她系好了安全带。
商临序:“我没工夫跟你闹。”
迟满翻了个白眼:到底谁在闹?!
可惜对方压根没看她,关门转身,绕到另一边上车,调整座椅,“你家地址?”
她哼哼两声,把头瞥向一边。想去她家?没门!
商临序发动车子,“那我就带你去酒店了。”
迟满:“去饮片厂!”
商临序眉头一扬,略感意外,“迟总真是轻伤不下火线。”
迟满这回连个哼都不回应了。
此男一贯惜字如金,一定是她平常巧舌如簧令他望尘莫及,现在才会趁她口不能言时冷嘲热讽,一雪前耻!
她戴上羽绒服帽子假寐。
商临序却还在叨叨叨:“何煜不是送了你一辆车吗?又不用拉东西上下山,今天怎么开的还是小粉?”
迟满只当没听见。总不能讲实话,说她觉得开着何煜送的车去抓何煜的小尾巴,很奇怪吧?
可转念又想,也许张远这件事,商临序知道些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出口。
商临序把她送到饮片厂,却没离开的意思,一直跟着她进了办公区,步伐稳健,气势十足,仿佛他是迟满请来的贵宾。
罗颂看到她,拿着要签的合同从财务室出来,“怎么没回家休息——”
话说一半看到后面的男人,磕巴了半天,“怎,怎么……商总也在。你俩……”
迟满横他一眼,警告他别跟何煜打小报告,随后挥手叫罗颂进了办公室。
她不方便说话,基本是罗颂在说,她点或摇头,余光瞥见商临序坐在外面接待室,自顾自斟了被热茶,随后支着脑袋瞅她。
她啪地一下把百叶窗拉上。
“小满,商总这是……?”罗颂犹疑良久,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闲的!”
罗颂哦了声,“我还以为商总会把帮扶的项目给咱们饮片厂呢……今天产业园那边可喜庆了。”
迟满摁着眉头,心不在焉地嗯嗯了两声。
她定了年底要发的节礼,还处理了另外几个合同,晚些又去炒灸车间看了下最新出炉的药材饮片,下午四五点准备离开时,商临序也挂了会议电话跟上来。
迟满皱眉,这会儿她肿消褪不少,口齿也清晰了些,“还要干嘛?”
他一手插在裤兜:“大老远送你回来,不该请我吃个饭?”
迟满睁大眼:让她现在这个禁食状态请他吃饭?!
没等拒绝,他又好心建议:“要么去外面吃,要么去你家我给你做?”
“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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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被他带到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香气诱人。两人进了雅致单间,服务员奉上菜单。
她拒绝看。
这家餐厅她听过,中西融合菜,好吃,难定。
但好吃目前在她这里是减分项——她拔了牙,头还有些昏沉,虽然已过了最难熬的时刻,但临近生理期,馋的很,有饕餮之心,却无扫荡之力。
只能重重叹息。
面前一桌山珍海味,没一个她能大快朵颐的。
她合理怀疑商临序在故意搞她,但没证据。
他慢悠悠给自己夹了筷子红烧肉:“我送的礼物,不喜欢?”
迟满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指的什么,“太金贵。”
他送的开业礼,一根万宝龙的定制钢笔,还镶了钻。她小本买卖,签的有些合同甚至还没那根笔的价值高。
商临序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肉。他吃相很好,慢条斯理,却节奏有序,不会让人觉得食物寡淡无味,反倒显得秀色可餐。
迟满盯了几眼,更馋了。
她咽下口水。喉头腥甜,这会儿伤口疼着,胃饿着,嘴闲着。
红烧肉的香气鬼一样缠着她。
她想吃肉!非常想吃肉!就!要!吃!肉!
迟满拈起筷子伸向面前那盘红烧肉,刚要得逞,整盘被商临序端走,换过来一碟寡淡的土豆泥。
迟满压着下巴,上眼皮用力翻起,眼周肌肉一细。
眸里的精光能把人戳穿。
商临序只低着头,用餐叉摆弄刚才她相中的那块最大最好、色泽浓郁的红烧肉。
他说:“拔了牙要忌口。”
迟满沉默地舀起一勺蛋羹,慢吞吞往嘴里送,眼睛死死盯着餐桌上的肉。望梅止渴。
“呵……”对面人喉头溢出一声轻笑。
迟满没理会,又送了口鸡蛋羹进去。
寡淡无味!
她一天只在早上啃了两个包子,这会儿饿到发虚,饿到癫狂,饿到没骨气。她一指桌上几道菜,“……想吃肉。”
“怎么吃?”
迟满泄气。不是肘子就是鸡腿,平常她最喜欢的,但都要用牙啃。
她心灰扑扑的,只能再舀一勺鸡蛋羹,商临序忽然把他餐碟递过来。上面是几片分割细致的红烧肉。
“试试,能不能嚼。”
迟满夹起一片送进嘴里。他切的规整,肥瘦相间,又薄,不需要张大嘴就能塞进去。肉也炖的软烂,几乎入口即化。
眼睛亮了。
之后商临序又送来片好的猪肘、鱼肉。她小口的吃,吃的很慢,尽量不去用牙齿,她这会儿的牙是软绵绵的,软成了一团棉花。
对面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很温和,带一点笑意。迟满尽量忽视,但还是被那目光磨得耳根发热。
她其实很少有这样娇俏的体验,跟回到十几岁情窦初开时似的。才知道他的眼神能这样柔和,落在身上轻飘飘的,却又这样重,压得人呼吸都细起来。
眩晕。
忽然视频通话响起,铃声惊雷一样刺过来。
迟满惊醒,快速地瞥了眼商临序,起身走到另一边接听。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