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在高空划出漂亮的弧线,迟满跑步上前,勾臂挥拍。
网球她打的不多,勉强入门,但优点是反应敏捷,体力尚可。她这边还有只小边牧摇着尾巴在场中跑着捡球。
球网对面的那位控球很稳,球速不快不慢,上旋总是她舒服的高度,每次都能打进她垫步区域,但等她有所松懈时,就会突然抛来一个又快又重的切削球。迟满被激起好胜心,脑子里只剩了球,三局下来,气已消得差不多。
在一个截击失败后,迟满放下球拍,揉着手腕瘫倒在场边休息椅上。
她脸蛋儿红扑扑的,额边汗珠下淌,运动外套敞开,里面背心洇湿了一片。
商临序递过来电解质水,目光定在她右手腕,“扭到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迟满擦了把汗,打的时候只顾蛮力发泄,握拍太紧,她翻手腕击球的毛病也一直没改过来。
“我看看。”
商临序半跪在她身前,不由分说地捏起她手腕,粗粗检查后,给她做缓解的拉伸。
胳膊按他要求抬起,向下握拳。
“不对,是这样。”
他耐心地示意,将掌心覆在她手背,轻轻往后掰,动作温柔,语气也温柔。
迟满由他引着,人在他的掌心柔软了下来。大脑罢工似的,驱散一切思绪,陷入短暂舒缓的空白。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像这瞬间有什么乱了,但她懒得想,满眼只看着他的手引着她的,在空中拉伸,舒展。
暖洋洋的。
有几回她手指擦着他脸颊划过,他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酥麻的感觉由指尖传至四肢百骸。
她惊醒,忽而有些羞赧。
“紧张什么?”他疑惑问。
“什么?”
他只扣着她手腕向上一抬:此刻他三根手指搭在她脉搏。
迟满唰地将手从他掌心抽出,“心跳还没平复而已。”
商临序挑眉不语,起身离开,没一会儿又拿了护腕过来。
迟满说他大题小做,她这会儿正低头看手机,打球一个小时,上面17通何煜的未接来电。她皱着眉,没拨回去。
商临序冷不丁开口:“你打也没事,我不会出声。”
似乎为了践行这话,他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要么我去那边,你们好好聊,省的他找不到你担心。”
迟满分不清这话是认真还是嘲讽,她放下手机,“不打。”
商临序像是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弯腰拿起她还没自动锁屏的手机,把自己从黑名单里解放,“不要再拉黑我了。”
她哼一声。
商临序继续给她绑护腕,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处理不好身边的莺莺燕燕,一边跟你谈恋爱,还跑去和别人相亲,你跟我打个球而已,心虚什么?”
迟满没中计:“我心虚什么?”
“那跟他生气也好,”商临序冷静分析,“有利于我。”
“……”神经。
他终于绑好护腕,“如果之后还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迟满好心提醒:“我男朋友会陪我。”
商临序反问:“那为什么我不行?”
她盯着他,几乎要脱口问他这次也是玩玩而已吗?忍住了。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时她手机再次震动,商临序捏了捏她下巴,“接吧。”
他走到另一侧抱臂而坐。
迟满也没避着他,坐在原地接通,那头何煜联系上她,松了口气,她却对这关心笑不出来,“我能有什么事?刚才在打网球,没看手机。”
报过位置后,何煜笑了下,“我正好也在附近,来接你?”
迟满扭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跟小边牧玩网球寻回的那位,点了点头,“好。”
她挂了电话,走近了才见他狠狠捏着一只网球,掐的指尖泛白。
“你在干嘛?”
“克制嫉妒心。”
“……”
迟满决定不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她整理好外套,说何煜一会儿来接她。
商临序眉头一蹙,“那我呢?”
“随意。”
谁要管他??
迟满说完径直去了洗手间,再回来时,何煜已站在了球场门口。
她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她没想到何煜所谓的“附近”,仅有两分钟的距离——几乎只是从大门走到球场入口。
她眉头微沉,目光悄无声息地往场间一扫。商临序消失的干净而彻底,连他刚才饮过的空水瓶都被收走,只剩球场的边牧懒洋洋地趴在球框旁。
何煜注意到她的视线:“在找什么?”
迟满直直盯着他,“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网球场离机场不近,跟家不顺路,跟晚宴地点也不顺路。他怎么会正好在附近?
何煜坦然一笑,“晚上没联系上你就看了下定位。”他瞥到她右手护腕,“手怎么了?”
迟满简单解释两句,何煜忽然问:“你刚才在跟谁打?”
她被问烦了,想也没想,“跟狗。”
旁边含着球玩的边牧汪一声。
何煜不说话了。
迟满去更衣室换衣时,才看到手机商临序临走前发的消息:「我先走了,现场已收拾好,他没看到。勿回。」
迟满气笑了,什么勿回,简直欲盖弥彰,真跟他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神经!”
她把运动服和鞋子的钱连同网球场的费用一起转过去,再次把人扔进黑名单。
快走出网球场时,迟满说今晚要去苏姗山那儿住,“山山说VC有点不适应,晚上闹,我去看看。”
何煜抿唇片刻,轻叹口气,很耐心地帮她整理围巾,“满满,别跟我赌气。”
“没赌气呀,”迟满惊讶,“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不是?”
何煜叹气,“抱歉,那会儿我在飞机上——”
“但你今天回来也没提前跟我说呀。”
他声音低了下来:“满满,我只是……只是没有安全感。”
“那我呢?”她后退半步,“你家里到底什么事?今天去哪儿了,又为什么忽然跑回来,还直接找到这里?”
她声音不大,语调也称得上平静,但在一起这么久,她还从没跟他讲过这样重的话。她的耐心快要在今晚磨平了。
何煜怔然半秒,“我是怕你多想,但都已经处理好——”
迟满轻声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解释。”
其实他做了什么,隐瞒了什么,现在都不足以让她生气,刚才抛出那些问句,也只是想将他的话堵回去。一个小时的运动将她负面情绪发泄的彻底,但后面何煜的17通未接来电和悄无声息的到访,让她很不舒服。
如果她没接最后那通电话,他是不是就直接闯进来了?以捉奸的架势。
她用眼神无声询问。
何煜神色和缓下来,“好。我送你去苏姗山那。”
夜里,雨裹着雪簌簌往下落。
洗过澡后,迟满正准备睡觉,苏姗山不知从哪听说了在7-Mart晚宴上的事,抱着VC冲到客卧。
“这事何煜不知道?!”苏姗山气的声音发尖,“你怎么也不跟他说?”
迟满摸摸VC被吓到的小脑袋,更没敢提何煜其实是回家相亲,“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苏姗山叉着腰在床头转来转去,“孟疏棠仗势欺人,不就想说全世界只有她才配得上何煜吗……”
迟满噗嗤笑了。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锁头项链,家庭差距是她跟何煜之间很难跨越,但并非一定要跨越的坎。
很早之前她就对现状有过预测,所以刚开始她并没打算跟何煜在一起,但商临序横插一杠,让她昏了头,趋利避害下没能保持理智。
后来恋爱期何煜温柔周到,堪称完美,她也就以为很多事都过去了,直到商临序再次出现。她是有信心保持本心的,只要她愿意。
但何煜每次反应都很激烈。她低估了何煜的占有欲和猜疑心。
于是她脚心始终刺着一粒沙。
之前忽略的细节浮上来——何煜联系不到她时,疯狂的电话不止存在于商临序可能出现的情况下。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想将一切拼命掌控在手中,随着情绪收放缠绕在她身上的绳索。
现在勒得有点紧。
想到这里,迟满关掉共享定位,接着把商临序从黑名单拉出来。她是问心无愧的,何煜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再后退一步,耐心去哄。
苏姗山还在那边为她打抱不平,对着手机摇人给孟疏棠找不痛快。
迟满腾出一半被窝,拽了拽她:“好啦,乖宝,不气,睡觉吧。”
她明天回山城的早班机。俩人说了会儿悄悄话,正关灯了等准备睡觉,迟满手机忽然跳出一条消息,是商临序发过来的一个视频链接,标题为【如何悄无声息的撬墙角】
夜很黑,屏幕很亮,内容很劲爆。
迟满无语至极,商临序这个狗东西大半夜的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刚要按灭屏幕,但苏姗山已经眼尖的看到了。
“刚刚……那是商临序吧?”她呆滞片刻惊座而起,“我去!!!满满我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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