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前几乎从没有过视频通话,即便确定关系了,大多也是睡前语音说几句。
“想你了呀,想看看你。”
他坐在工学椅上,桌面台灯一点柔光,衬得他面庞格外温柔,他身后是一面书墙,是在他海市家中的书房。
“还在做什么?”
“刚从实验室回来,把数据补进论文就睡。你呢,银行那边都处理好了?”
迟满嗯了声,“我刚回来。”
她举着手机走出客厅,穿过檐廊往屋里走。她卧室在二楼最里面,路过隔壁那间时,发现里面开着灯,一瞥,窗口还站着个人影。
僵了半秒,拔腿跑过去。
何煜在那头笑:“跑什么?”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外面冷。”
很快进屋,砰一声把门关上,才开灯窝进小沙发。她很热情地问何煜那边怎么样,忙不忙,是不是还在下雨,什么时候再出去考察……等等日常琐事。
何煜一面答,笑得很奇怪,奇异的开心,又有点欲言又止。
她莫名发虚,停下来:“怎么了?”
“你之前从来不问我这些的。”
何煜一双眼盯着镜头,似乎要透过屏幕穿出来。
迟满一惊,拧起眉头佯装愠怒:“嫌我啰嗦啦?”
何煜只笑。
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掉。迟满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浑身都没了力气,像是刚攀了两座山。
接连应付两个男人,可真费精费神。
她按着额角,照这样下去,要是回头有一天要真脚踏两只船,可怎么应付得来?
她瘫了好一会儿,才查看刚才苏姗山发消息,是给她分享新做的美甲,蓝黑色延长甲,金色花纹。
迟满啧了声,回了句「这么漂亮的爪子,挠人应该很不错」。
没两秒,苏姗山的电话直接就拨过来了,开口就问她想挠谁,没等她回又说,““满满,跟你讲个事。商临序失踪了,你知道不?”
迟满冷笑一声,“那我告诉你,他来落栗山了,刺激不?”
第23章 鳄鱼带娃
次日早晨,迟满起来时,阿奶已经去赶山了,商临序则在一楼客厅跟秘书对工作,“合同我昨夜看了,有几个问题连同其他资料,都发你邮箱了。”
等秘书离开,迟满歪头晃脑地滑到他面前,“商总这么勤奋,熬夜工作啊?”
商临序瞥她一眼。
山里夜太静。恰逢冬日,没有鸟啼虫鸣,且晴夜无风,格外寂静,于是隔壁兴奋女声,在他耳边里响了大半夜。
“比不上迟小姐,电话打那么久,嗓门还这么亮。”
迟满笑了笑:“抱歉,这房子盖了挺久了,翻修的时候也没注意隔音问题。如果商总嫌吵,那还是住回民宿吧,毕竟热恋——”
“没关系。”
商临序轻轻打断她,低头翻看晨间新闻。
迟满哼了声,去厨房给自己做了碗米线,吃饱喝足,准备去仓库清点药材,刚走到院里,又折回来,“商总,既然您昨夜把工作都处理了,那今天一定很闲吧?”
商临序从ipad屏幕抬头,瞥向她。
迟满眉眼弯弯:“带娃吧。”
“……”
十分钟后。
商临序站在客厅,跟沙发上跟这个叫罗欣荣的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对方明显还残留着上次见面对他的印象,大大的眼睛,盛着大大的戒备。
对峙三秒,商临序率挪开目光——怕再瞪下去小姑娘又一咧嘴,哭了。
商临序:“你爸呢?”
罗欣荣慢吞吞地答:“下山办事了。”
“妈妈呢?”
“地里干活。”
“幼儿园呢?”
“村里没有。”
“……”
陷入僵局。
商临序捏捏眉心,看到她买果冻送的透明小书包里装了几根蜡笔,他找来几张白纸:“画画吧。”
小姑娘安静了,她在白纸上画了三个手牵手的小人,商临序开始以为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但性别不对,画里是两男一女。
罗欣荣指着长头发的那个,“这是小满姐姐。”又指另外一个最高大的,“这是商叔叔。”
商临序不乐意了:“你怎么叫她姐姐,叫我叔叔?”
罗欣荣怔了两秒:“我叫错了吗?”
商临序:“叫错了。”
小姑娘吓得不敢说话了,商临序又指着另一个小人,“这谁?”
她怯怯地说:“何煜哥哥。”
商临序眼皮一跳,拿蜡笔在哪火柴人头顶画了个丸子头,“这是迟花阿奶。”
罗欣荣咬着嘴唇,慢吞吞说:“阿奶没这么高……”
他没理,又给小人画了条花裙子,“以后要叫我哥哥,听到没?”
罗欣荣盯着他,小嘴张了又合,反复几次,只冒出半个“哥”的音,后面的一个半卡在喉咙,尝试了很久,始终没喊出来。
最后急的一咧嘴:“呜啊……叔叔我叫不出来!”
商临序眉毛皱得比小姑娘的还紧:“我有这么老吗?”
罗欣荣拨浪鼓一样摇着脑袋,“就……哥哥是哥哥,叔叔是叔叔。”
商临序再次揉了揉眉心,“行,就叔叔。”
挨到中午,小姑娘肚子咕咕叫,但迟满家是土灶,他不会用。而迟满、迟花阿奶跟文琴都没回来的意思,他只好带她去罗瑜家的农家乐。
前两天镇里领导就是在那请的他,干净卫生,味道也不错。
太阳正好,农家乐门口长凳上放着一排簸箕,里面晒着野生菌。罗欣荣从他身上跳下来,喊着要吃蘑菇。商临序一瞥簸箕里形态各异、即便被晒干了色但仍色彩斑斓的菌子,微微蹙眉。
他指了个勉强认识的,“吃这个吧,茶树菇炒肉?”
罗欣荣挥舞胳膊咯咯笑了,“叔叔笨!这是鹿茸菇。”她跑到另一边,拎起一只瘦干细长的菌子,“这才是茶树菇!”
“……”商临序沉默半秒,微笑拍手:“欣欣真厉害。”
罗欣荣自豪地仰起头:“小满姐姐没教你吗?等夏天叔叔可以让小满姐姐带你去山里采蘑菇呀。”
他稍来了兴致,“她还会采蘑菇?”
“小满可是我们落栗村采最会采蘑菇的小姑娘。”回答他的是从农家乐里走出来的罗瑜,“之前我家饭馆的蘑菇,都是她采的呢。”
罗瑜招呼他们进去,“小满从小就跟着阿奶在山里,采药采蘑菇,暑假采菌子卖的钱,可不少呢。我阿妈每次都拿她跟我对比,可没少害得我被骂。”
商临序嘴角微微翘起,他想到什么,“小满的父母呢?”
罗瑜一愣,“商总您不知道?”
他脑海闪过一个可能性,敛了神慢慢问:“什么?”
罗瑜嗨了声,“小满是孤儿呀,阿奶在后山捡的。”
阳光从窗户探进来,把空气照成一缕缕金线。罗欣荣吃饱了,小餐馆的沙发上眯瞪,商临序则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沉默着。
午后难得的安静,能回忆很多事。
他还记得见迟满的第一眼,狡黠,难驯,大胆。在那个人怀里也敢给他递眼神,真是山里来的野豹子,有豁出命一搏的勇气。
其实关于她身世,有过端倪,比如偶尔撞到她望着别人一大家子发呆,或是言辞间只提到过阿奶,从没说过其他亲人。但他没多留意,以为从小是奶奶养大的。甚至中秋那次,他随口提过想家就给父母打个电话,她只歪头笑笑,“父母啊……”
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情绪。
现在才明白那表情是很浅的嘲弄。
商临序垂下眸,轻轻吸了口气。
稍晚点的时候,文琴把欣欣接了回去,他回到民宿二楼房间,开了一个线上会议,五点多结束后,他开车往迟满家去。
冬季天黑的早,太阳已经往下沉了,彻底落下去只需一刻钟。
转过一道弯,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人影,男人高大威猛,女人大花袄随意搭在消防摩托上,只穿着紧身高领羊毛衫,身材修长性感。
两人正研究一个出拳姿势,男人绕到迟满背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挥拳。他们身后停着几辆橙色消防摩托,一只穿着消防犬制服的德牧蹲在中间。
商临序不紧不慢地把车开过去,降下半扇车窗喊她,“蛮蛮,该回家了。”
迟满动作一顿,又打了几拳才回头:“商总,下来练几套?”
商临序一扫郑柏山,对方少说186,比他还夸张的大块肌肉,体能一流,看刚才指导迟满的那几下,看样子走的拳击和格斗的路子。
此刻对方堂堂正正盯着他,眼神犀利,他略一点头,懒散收回视线。
“不了,阿奶喊我们回家吃饭。”
郑柏山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动,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迟满擦了把汗,拎过大花袄,跟郑柏山打了个招呼,跳上后排,大大咧咧往后一靠,“今天怎么开车了,是准备下山了?”
商临序淡淡扫了眼后视镜,不答反问:“三脚猫功夫跟他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