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温热,迟满却似被烫到一般往回缩。
“别动。”
他力道不重,握的却很紧。
迟满当真乖乖不动了。
她这会儿思维混沌,辨不出真心假意,只觉得他掌心温度正好,在凌晨冬夜里,还挺舒服的。
商临序却被她肌肤的凉意冰的微微蹙眉。他拿手帕给她擦拭脚心,又用掌心多捂了会儿,好耐心地给她穿鞋。
迟满胳膊贴在桌面,将脑袋枕在臂上,醉醺醺地哼哼了两声。
脚心传来的热度好暖和,好想睡。但好歹还残余一丝理智,知道眼前人是恶虎,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山山怎么还不来?
她手在包里、衣兜里去摸手机,想给苏姗山打电话,但刚找到手机,转瞬又忘了自己要干嘛——
脑子里是商临序刚才不冷不淡的问句:“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迟满眯眼,打了个哈欠,随口答:“因为他活儿好啊。”
第15章 叫daddy
世界凝固三秒。
其实她想说的是因为他人很好。但她舌头被酒精麻痹,刚才也实在困意上头,正打着哈欠呢,音调含糊在嗓子眼里,就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商临序顿了下,缓缓抬起头,“什么活?”
迟满歪着脑袋,觉得他这话问的好奇怪,但碍于他那不太好看的脸色,还是认真琢磨了下:活?能有什么活儿?家务活不清楚,但农活做的专业,在给村里人做科普时,有时会亲自下地耕种,手脚麻利,种药种菜的好手。
特别是今年春耕,她家菜地都是何煜帮着弄的。
她想到这里,颇为笃定地点点头:“耕地耕的特别好。”
对面人皱着眉,更沉默了。
迟满还在很得意絮絮叨叨:“我家菜园子产量都提高了,吃不完,都烂在地里了……”
“呵,”他突然笑了下,“所以他是对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哈?”不是耕地吗,这个男人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
又听他说:“身为男友只敢亲额头。”
她思绪还停在田间地头,等回神时,他脸已经靠的很近了,迟满一把将他推开,义正言辞地说:“我们都是有对象的人,注意点!”
商临序莫名笑了:“我们?都是?”
迟满警觉地往后靠:“你,你跟Ciel们之间怎样我管不着,但我不要做你们之间P,Play的一环……”
商临序淡淡睨她:“如果Ciel是我姐姐就可以了,是吗?”
“什,什么??”
迟满怔住。
他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Ciel——周临意,是我姐姐,一母同胞、随母姓的亲姐姐。听懂了吗?”
“……”
迟满呆立原地,脑袋空空,好久才找回神智,“你……你是假的未婚妻,但我是真有男朋友。”
商临序笑出声,“关我什么事?”
迟满再次目瞪口呆,着实不知该怎么回了,她撑着胳膊起身想要离开,但酒意翻涌,再加上起的猛,眼前一黑,彻底醉了过去。
商临序眼疾手快地将人捞进怀里,抱到车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酒量很好,据说是从小被阿奶亲手酿的玉米酒熏陶出来的,对于醉意把控张弛有度,常常在快昏死的界限前停下,谁劝都不会再喝半口。
这样醉到不省人事的时候,他见过两次。
一次是中秋,她和几个同学在外面过节,喝到临界点才回来,然后在落地窗前对着月亮伤春悲秋了大半个钟,等他处理完工作回过神时,她已经造空了整瓶白兰地,旁边有一杯浓稠的褐色不明液体,非嚷嚷着要他喝,说是从墨西哥同学那儿听来的配方,做的龙舌兰油。
他直接把那杯可疑物体扔进垃圾桶,“想喝有机会带你去墨西哥,找当地的。”
她却委的一拍桌,谁要去墨西哥?!她要喝玉米酒,阿奶酿的玉米酒!可要他上哪去弄?最后昏过去前退而求其次:那要吃白果炖鸡。
还有一次是在顾平的生日趴,高高兴兴地去的,中途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见酒就喝,红的洋的混着来,来者不拒。这种场合本就是越喝越兴奋,越兴奋越要喝。他一开始没管,随她高兴就好,后来看她人来疯,和顾平几个狗友勾肩搭背,都要被拐走时,把她拎回家了。
也是不情不愿的,但立马就睡着了。过了半小时候忽然跳起来发作,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一会儿要把他赶出门,一会儿又钻进他怀里,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哪国语言,一句都说不清。弄得他不耐烦了,只能把她嘴堵住,安静了两秒,随后像是找到了什么新方法,疯狂的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抓着他发泄,又啃又咬。
好像很恨他,又很恨自己。
第二天是不肯承认的,只看到他前胸后背大大小小的抓痕、遍布满身的齿印震惊了一瞬,立马变脸:“肯定是Cub弄得,你可别冤枉好人!”
后来就不准她随便喝那么多了。
酒品太差,不堪回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闹一会儿,整夜不安宁。
这次目前还很安静,蜷缩在座椅里,只偶尔蹦出几句迷迷糊糊的嘟囔。
车子转过一角,明亮的路灯探进来,似乎照醒了她,迟满忽然睁眼,看一眼四周,最后指着商临序,义正言辞:“还要我送你回家!护送费三百!”
他面无表情,“给你三千。”
迟满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算:“那你还欠我两万……两万……”
说着掏出手机按啊按,按到一半,歪头睡过去了。
商临序从她怀里抽出手机,看到上面账单明细:
住院23800
司机费:+300
送回家:-3.。。。。。。。。。。
他冷笑一声。
好,
好得很!
-
迟满梦到自己在落栗山,抱着阿青坐在拖拉机里,在颠簸的小路上晃啊晃。
——不对,她怎么会在落栗山?
睁眼,看到Cub趴在枕头上呼噜,小脑袋抵着她的,迟满想也没想就凑过去亲了一口,亲完才看到床边站了个人,正在扒她衣服!
迟满一下惊起,抓住对方手腕:“你干嘛?!”
Cub被她吓得一个激灵跳下床,躲到商临序腿边喵呜。
迟满这才看清站在床前的人,松开手笑了:“Kairos?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商临序一顿,垂眸凝着她:“你叫我什么?”
“Kairos啊。”
迟满半跪半爬着到他面前,探出细长的手臂环住他脖颈,“好啦,叫你Daddy好不好?daddy!咦……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她说着用手指去戳他眉头,被冷冷挥开。
“你喝多了。”
“我知道呀,”她又扑上来,抵在他怀里蹭了两下,“好晕好晕。”
商临序沉默片刻,用掌心扣住她后颈,拇指顶着她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我是谁?”
迟满眨眼:“商临序呀,嘿嘿……daddy!”
她笑着又要凑过去,被他用力捏住后颈,迟满吃痛,嘶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问:“那何煜呢?”
迟满笑容僵住。
何煜……何煜?落栗山…阿青,Cub……商临序,商临序。
脑袋好乱,乱成一锅粥。
她现在在哪?
“背着我跑了,喝醉了就想忘了?”商临序脸色沉了沉,手指用力捏着她下巴。
“小气鬼!”她吃痛,狠狠锤他手腕。好像有点印象……时间线好像能串联到一起了,她眼里亮晶晶的光一点点黯淡,又蹭地一下变成怒火。
商临序讥笑着松开她,“想起来了?”
“嗯嗯!嗯……嗯??”她瞪圆了眼,“凶巴巴!小气鬼,狗男——”
一套男士睡衣扔到她头顶。
“自己换了。”
迟满一把扯下衣服,“就不换!”
商临序抱着手臂,“怎么,还要我伺候你换衣服?我亲自动手,能免多少账单?”
迟满往后缩了缩,“你,你怎么知道?!”
又忿忿不平地嘟囔:“谁家好人住那么贵的病房?!坏人,就知道坑我钱!还回来,一分不少还回来!”
她本来是用吼的,但嗓音被酒精浸得绵软无力,每蹦出几组词就要停下喘气,骂的半点气势也无。
商临序笑容更冷了。
迟满瑟缩了下,熄了气焰。
她也知道这笔数字有多么可笑。她能有今天大部分仰仗那五百万,她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给他记账?可他实在过分,处处为难,步步紧逼,叫她气急了。除了钱,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法子讨回来。
她越想越气,气的想咬人。起心动念,人已经朝他扑了过去。
一颗苹果猝不及防被塞到她嘴边。
迟满来不及收口,咔嚓咬下好大一块,她皱起眉含糊不清地说:“要吃榴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