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钻进驾驶位,调了座椅,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一扫整车奢侈的内饰,又研究了会儿驾驶区域,回过头问:“撞坏怎么赔?”
商临序依旧没搭理,报了地址。
迟满点点头,“明白了,与司机无关。”
话音未落,猛打方向盘,一把就冲出车位,滑进行车道。
商临序沉默地系上安全带。
迟满熟练地把着方向盘,让车子沿螺旋车道匀速上坡,顺便聊起此行目的:“你亲手拟的那卖身契我看了——”
“专心开车,不要聊天。”
车子很快驶入主路,静下来,商临序才轻轻瞥了眼侧前方的人。
她开车还是他教的,学的很快,但拿了驾照后反而不开了。
“哪有新手拿这种车练习的?”她嫌车太好太新,将钥匙扔进他怀里,心安理得地钻进副驾驶,“我懒得开了。”
所以这是她能独自控制方向盘后,他第一次坐她的车。
简直是横冲直撞!
车速摩擦着限速,转弯又急又猛,有几个瞬间他甚至觉得是在走山路。
可海市哪来的山?
商临序捏着眉心,“你喝酒了还是我喝酒了?”
迟满:“不敢坐就下去。”
她今晚的目标是,保准他坐了第一次就不想再坐第二次。
不然还能叫他坐上瘾了?没门!
这会儿已经上了高架。夜里车少,她越开越爽,油门不知不觉踩过最高限速,立马又被超速的提醒故意猛踩刹车。
同时还能腾出点精力看一看后视镜,“商临序,你现在很像个癞皮狗,一天到晚追着人不放。”
他阖眸靠在后座,“毕竟现在欠债的是大爷,得勤快点。”
迟满扭头:“谁欠你钱了!!”
商临序睁眼一瞥:“看路。”
迟满冷哼一声。
高架上的路灯有节奏的打进车内,明明暗暗地照在她身上,像一曲四四拍的钢琴曲。
他这时才找到一点当初在东海岸带她练车的感觉。
他们常在夜里开过去,练完之后就睡在附近的酒店,次日清晨,他喜欢把她叫醒,看浓烈如火的海边日出。
她总是迷瞪地敷衍一眼就钻回他怀里,嘟囔着不如她家乡的好看,又睡过去了。
她家乡是哪里?商临序以前从没问过,因为不曾好奇。
但此刻他坐在轿车后排,却有点想开口问问了。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只能瞧见她一点侧脸,鼻梁的阴影打在面上,添几分不可言说的神秘。
她眼睛永远是亮晶晶的,即便只能看到一点眼尾,在昏暗的光线中也闪着光。
是潜行在黑暗中的猫科动物。
白名昊跟他说了今天迟满去找他的事,各方面处理的都很成熟,具体聊的内容白家那位没透露,但从结果看,她完成的还不错。
这是当然的。
在纽约时她就像个海绵,什么都要吸收,对一切都好奇,感兴趣的都要学,有用的要学,学不过来的就暂且放进清单。但她定力不够,放弃的也快,放弃的原因花样百出,以至于什么都是半吊子。
现在看,车开的倒是不错。
在遇到他之前,她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打零工,赚钱,顺便看这个繁华的异国世界。有了他之后,更是如鱼得水,曾经束住她手脚的金钱绳索,铸成了她翱翔天空的翅膀,什么都见识过了。
常常穷尽一切手段,把他的资源用的淋漓尽致,毫不掩饰。
但他很喜欢她这副赤裸到近乎野蛮的样子。
比窝在别的男人怀里顺眼。
顾平说她就是菟丝花,扒住了一棵大树,就要汲取对方的一切,特别是在两人关系看不到结果的时候,就珍惜当下,能利用多少就用多少。
他曾经觉得顾平说的很对。
但当她离开,在偶有几次的午夜梦回中、在无意中看到她和父亲签订的合约后、在重逢后出现遏制不住的在意时,他才意识到——
菟丝花太好听,不适合形容她,也不足以撼动他。
她是绞杀榕。
商临序从回忆中醒来,昏沉中,有的话不经意滑出嘴边:
“听说你谈恋爱了?”
第12章 得寸进尺
商临序脑海浮现出医院那晚给她打电话、之前在大厦楼下的咖啡厅,和她额头相抵的男人。
是他吗?那个叫何煜的男人?
但他并没太多情绪,只是好奇。
仅此而已。
债归债,情归情。他一向公私分明。
迟满算是他在纽约的那段灰暗里的一道彩虹,带有美好的纪念意义,可后来他发现了那份合约,彩虹褪色,成了泛灰的塑料布。
他这人不喜欢欠别人的,更不喜欢被人当猴耍。
重逢时被背叛的不悦牵动情绪,但出离愤怒后,留下的是她善变的面庞,电梯轿厢交缠的呼吸,还有惹怒她时,被挠出的一道道血淋淋口子。
挺疼的。
他本来是想问她家乡在哪,可话到嘴边就变了。
车内静了两秒,迟满哼笑一声,“开车不要和司机聊天。”
他平静而冷淡,“希望我们的关系他不要误会。”
迟满讶异:“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垂眼不答了。
车子驶入高档住宅区,停进独门独户的地下车库。下车后,迟满从包里抽出合同准备清算,商临序却打开后备箱,一指里面数个礼盒,叫她送上去。
迟满啧了声:“当一次苦力,又抵多少钱?”
商临序眉峰轻挑,她显然不是真心发问,那双狡猾的眸子里还沾染了一点怒气,和一点嘲弄。好看的紧。
“商总,别得寸进尺,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游戏。”迟满将合同在他面前撕碎,“卖身契见鬼去吧。”
合同很厚,横竖各撕一下也还有手掌大小,在空中扬不起来,全部重重地坠在车前盖上。
商临序很平静地收拢这些废纸片。
“没关系,这份合同我还有好几份,都是你按了手印的。留个地址,回头寄给你。”
迟满瞪着他,愣了好几秒:“无耻!”
说什么给她24小时考虑,却偷偷在她昏迷期间强签合约,“奸诈!混蛋!蔑视法律仗势欺人!你怎么能这么不择手段!”
“彼此彼此。”
他说完准备进电梯。
迟满一把将他拦住,态度竟在分秒间和缓下来,“这样也好,算清楚些。”
她已经完全换了副乖巧模样。
“五百万的账我肯定不会认,违约是你故意引导,但考虑到站在你的角度,我做的的确不够实在……所以,您看这个数行不行?”
她低头在手机上按啊按,皱着眉加加减减,最后很痛惜地把屏幕往他眼前一伸。
上面不足六位数的金额。
商临序很微妙的抬了下眉:“你打发乞丐呢?”他幼年一周的可支配资金都比这多。
“您这就不了解乞丐了不是,”迟满讪讪缩回手,声音越来越低,“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最大诚意了……”没好意思说还打算分三年付款。
对方表情实在不算好看。
她想了想,痛下决心:“要么我答应你五个……不,三件事。但不能做有违道德和法律法规的。”
那双眼很认真地盯着他,其中诚意不似作伪。
商临序轻笑一声,“不有违道德的事,做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迟满拉响警报,想要离他远点,但刚有动作,就被他抬腿逼进电梯。他视线不疾不徐地在她唇珠顿了下,复又转回,“迟满,是我对你太好了?你怎么敢跟我谈条件?”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阖上。
迟满头皮发麻。他挨得实在近,气息就拂在她头顶,鼻尖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香根草味道混杂一点酒气。
这副状况比上次在云华的电梯里,更容易失控。
从前他们常常以酒助兴,微醺状态最是缠绵。
而电梯最终通往的是他的家。
非常危险。
“C,Ciel……”迟满紧紧攥着轿厢扶手,“你不怕Ciel——”
“你再提一句别人试试?”他打断她,拇指不轻不重地揉着她唇瓣。
迟满条件反射似的一口咬住他指尖。
“见一次咬一次,属狗的?”
她含糊囫囵着:“兔,唔…兔纸直了也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