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你说多少?江南涛,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你是不是在后面多加了一个零?”
“我能拿这事儿和你开玩笑吗?你没听错,就是这么多,换算成人民币有六百多万!是不是不敢相信,老实说,昨天拍卖会拿情形,就像看电影一样,说出去人家都当我在吹牛。不得不说,花雨,你的运气是真的好啊。”
花雨连忙问是什么情况,都说艺术品无价,但这只是忽悠人的说法。剔除了慈善拍卖这种特殊拍卖外,除非是那种传世古董,或者有人搞不法交易,否则大多数东西,在懂行的人心里都是有个价位区间,花雨的这件雕刻品,她自己的心理价位其实在20万-30万期间。
敢定这么高,一是因为这几年经济发展快,在工艺品这一块,国际上和港城都在上涨。二是因为整件艺术品包括鬼工球在内,没有一丝失误的地方,是一件难得的精品。而且在名气这方面,虽然詹姆斯想甩开她们,但雁过留痕,她的作品在欧洲贵族中受欢迎这事儿多多少少还是传了些风声出来,拍卖行拿提成想拍高价,便拿这事儿做了噱头。
但是当天有两位最近闹得港城风风雨雨客人的到访,让拍卖会成了一场大戏,也让花雨捡了个大便宜。
港城富商林先生刚刚离婚不久的前妻莫小姐看上了花雨这个摆件,打算买回去等父亲七十大寿送上,港城圈子就是这么小,那位二房也去了。也不晓得她哪根筋抽了,竟然和莫小姐打起了擂台,不断给人抬价。
要说这莫小姐和林先生,也是令人唏嘘的一对,两人是豪门联姻里难得的自由恋爱,恩爱十几年后,林先生在外头惹了桃花,从隐瞒吵闹到明目张胆,莫小姐不晓得流了多少眼泪。可因为两家人生意上的来往,她想离婚还离不了。
前年莫小姐唯一的胞弟去世了,且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莫小姐这才有机会离婚回归莫家。
林先生这二房是出了名的漂亮无脑,但人家能生,莫小姐和林先生结婚二十几年,只育有一儿一女,这一位短短六年时间,生下了四个儿子。加上林先生的父亲林老先生在几十年之前,也是姨太太生下的庶子,对这几个孩子不仅没有丝毫芥蒂,竟然还偏宠几分,这便给了这位二房太太和莫小姐叫板的底气。
莫小姐本不想搭理这个女人,但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如果退让了,还不晓得那些小报要写出什么离谱的新闻来。
林先生不在现场,其他人看戏,没人劝说,就看着两个女人你来我往不断举牌。
排到550万的时候,莫小姐更是一口气加了50万,然后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二太太。
她知道这个女人好几年了,她不是林许生找的第一个女人,虽是在他身边最久那个,要说恨也谈不上多恨。只是这个女人生了私生子后就喜欢跑她跟前蹦跶,后面更是靠着林家那老东西进了家门,莫小姐案头也有她的资料。
林许生对她不算大方,名下只有一套房,从私密渠道得来的消息,这个女人的存款加上林家两个男人给的卡,她的额度上限就是600万。
莫小姐不屑于表演二女争一夫的戏码给旁人看,但一次次伸爪子,总要长个记性。
“怎么,没钱了?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跟了林许生几年,又生了几个儿子,捞到的还比不上在座各位太太一年的零花钱。不如你换个人讨好讨好,说不得捞得要多些。”
这场戏以莫小姐这句讥讽结束,她嫁进林家这么些年也不是白嫁的,两个孩子该分的东西,离婚的时候就分清楚了,如果不要说这个女人,便是林许生,她都敢挥巴掌打过去。
“总之就是这样,咱们东西送得晚,并没有参与拍卖行的巡演宣传,且当初也想不到能拍出这样高的价格,所以签的手续费是百分之六。”
花雨不仅发财了,还扬名了。
花边新闻本就传播速度快,港媒的大小报纸几乎都在报道这件事情,作为被两人争抢的拍品当然也受到广泛关注。
江南涛是个十分会抓机会的人,他找了一些小媒体,浑水摸鱼的为两人旗下的玩具铺路。
“这个钱数额巨大,手续上还有一些流程,你有什么想法?”
“我再想想吧。”
花雨能有什么想法,体育场的地皮她和政府这边签的是分期,主要是建设这方面,但建设也是一批批给的,手里的现钱垫出去了,该贷款的也贷了,这忽然之间有钱了,难道这钱贷出来几天又去还上,这和耍人玩一样的,不太合适。
可这么大笔钱在手里,花雨一时之间也没个章程。
且这里面还有一个小麻烦,这个砗磲归根究底,是李星燃出任务的时候找到的,且当时还有其他战友帮忙。
正常情况下,部队是不会追究这种小事的。但现在数额这么巨大,还在李星燃准备升职的关口。万一有心人去举报,上头有人要追究,这就是一桩麻烦。
李星燃回家就看见靠在沙发上一脸难色的妻子,他顺手把外衣挂在架子上,朝着写作业的米汤使了个眼色,米汤摇摇头,表示他也不晓得母亲怎么了,不是他惹的。
见父亲走过去,这孩子迅速收起作业本,喊了声:“我去监督小胖做作业。”踢嗒踢嗒就跑了。
花雨听见孩子声音才注意到丈夫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体育馆进展不顺利吗?”
“不是。”花雨揉揉眉心,把她想到的事情和李星燃说了。
李星燃沉默半晌道:“我们捡到的就是一块贝壳,当时该给的钱你都给了,还有条子呢。这是靠着你的手艺才卖出了这样高的价格,是属于你的东西,领导们不会因为这事儿就找麻烦。”
但其实李星燃心里也不是很确定,他又换了个说法:“就算真有人来调查,顶多压一压晋升,不至于让我把这身衣裳脱下来,花雨,你不必因为我退让这么多。”
如果是他自己的东西,李星燃愿意无偿奉献给国家和部队,但他不会慷他人之慨,哪怕这个人是妻子,他们是一家人,他也做不到让妻子为了他去付出这么多。
花雨却叹了一口气:“队里不是一直在申请资金买新船吗?你明天找领导商量一下,咱们捐400万出去,另外,当时和你一起运送回来的战士们,当着领导的面,咱们每人再包一个红包。”
“花雨,你不必”
“你听我说星然,不仅你心里有国家有部队,我心里也有。当初我被锁在草楼上,那样万念俱灰的绝望这么多年我一直忘不了。是部队没有忘记张涛,是部队派你们去慰问,我才有了死里逃生的机会,才有了现在的生活。
以前我没有能力,只能带着周围的嫂子们干干活,减轻大家的负担。如果这个摆件按照原来的预测,卖二三十万,我也不会这样大方,因为那实实在在是我三年的血汗钱。可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多出来的钱像白捡了一样,那咱们就把这钱给国家。
现在来咱们国内做生意的洋人,一个比一个强势,不就是因为他们比咱们强大吗?等咱们国家强大了,看谁还敢这样。”
连詹姆斯和莉莉安这样的,竟然都已经是“态度和善”,花雨不敢想象其他洋人会有多难搞。
还是那句话,这钱来得巧,跟白捡似的,捐了也不心疼。她是一个普通人,当不了救世主,但她可以尽绵薄之力。
从抗日战争“一元捐飞机”到抗美援朝“支援前线两件大事”,国家遇到难关,有多少次不都是靠着一个个普通人的绵薄之力,大家携手同心挺过来的吗?
李星燃紧紧握住花雨的手,激动得红了眼眶。
“花雨,我这辈子何其有幸,能娶到你。”
花雨回身依偎进男人怀里,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窗外的晚霞,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静。
师部的领导接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坐不住了。
实不相瞒,因为花雨开作坊带动军嫂创收这事儿,他们已经受到过一次表彰了。那些一开始惋惜李星燃这么个好苗子,没摊上个得力的岳家而是娶了二婚的花雨的老古董,早就把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吃进肚子里不认账了,谁不夸李星燃运道好。
如今一个惊雷砸下来,待确定花雨的作品确实卖了几百万,还愿意捐出来三分之二后,师部领导们走路都带风。师长夫妻更是亲自来了一趟,对花雨表达感激之情。回去后不仅快马加鞭联系人让花雨这笔钱能安稳的、迅速的拿回来,还拿着被打回来多次的申请书直接坐飞机找领导去了。
这一回,他就是豁出去老脸死缠烂打,也得把船给申请下来。
花雨不知道这些事,只感觉到李星燃更忙了。她手头上暂时没有大的料子,就把眼光转向了英子,手把手纠正英子一些容易造成失误的小习惯。
这一年的春节,128师张灯结彩,领导们成天乐呵呵的,节目都比往年多了些。
应花雨的要求,捐款的事情没有对外宣布,连内部报纸也只用了“某热心军嫂”这样的字眼。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总军区还特意下了表彰和奖章。
花雨能感受到那些丈夫军衔比李星燃高的嫂子们对她的态度转变,她还是以平常心面对,保持着教徒弟、巡查工厂、巡查施工工地这样固定的生活。
宋秋白这几个月几乎都泡在工地上,生怕出点什么事情,也正是他这样兢兢业业的态度,到了二月初一,卷烟厂的老旧建筑全部拆除完,不能利用的建筑垃圾也都运走了。
二月二龙抬头,宋秋白给工人们放了假,带着花雨来看场地,也是这一天,一个花雨以为再也不会打交道的人忽然来到鹅城。
第100章
“美丽的花雨小姐,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过来,从神情态度到语气,都比以往多了些转变。
“詹姆斯先生,没想到还能见到您。”
花雨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男人,心下惊讶,江南涛说西方人讲什么绅士风度,所以这老外之前来说话确实挺客气的,但谁也不蠢,眼神里话语里的傲慢轻视根本瞒不过人。花雨至今还记得这人轻描淡写的让她离婚出国时脸上那样笃定施舍的样子,仿佛认定了花雨不会拒绝。
双方虽然没有撕破脸皮,但私底下没少过招,明明已经结束合作成为对手了,只是不知道这人忽然跑来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港城拍卖行的事我都听说了,恭喜花雨小姐。早在我们相识之初,我就知道以花雨小姐的手艺,迟早会有这一天,正因如此,当初才会不顾家人反对购买了花雨小姐的作品想办法送到贵族手里。”
花雨失笑,果然是生意场面上的人,真会说话啊,看着像是恭维花雨,其实确实在邀功。
明明是合作,货银两讫的交易,双方都抱着利益合作,詹姆斯这一说,便成了单方面的捧红、知遇之恩。
想来这人的目的不简单,就是不知道他所求是什么了?
如果是想要再次合作,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想像之前那样一家独大是不可能了,江南涛后来找的合作伙伴如今做得风生水起,和詹姆斯是竞争对手。
背刺队友,花雨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却没有露出来,虽然不耻于对方的算计,但花雨在欧洲的名气也确实是詹姆斯出了力气,即便讨厌这个人,只要他不是太过分,能帮的花雨也会帮一手。
大仇之外,花雨向来不爱把事情做绝。
“实不相瞒,这一次来,是想和花雨小姐谈一桩生意,请看这个。”
花雨接过詹姆斯接过来的照片,仔细一瞧。
未经雕刻的砗磲,看上面标注的尺寸竟然比李星燃寻到的那一块还要大一成!
“这一块材料,是家族里的长辈收藏的,想要雕刻一座女王像,贺女王诞辰。长辈一开始想要寻欧洲的雕刻大师,偶然见到花雨小姐的“九龙戏珠”后又改变了主意,她希望花雨小姐能把鬼工球的手艺,运用到这件作品上。”
詹姆斯也没想到婶母还会记得这个不识时务的小雕刻师,在偶然见到一张报纸后,动了心思。竟然婉拒了原来预约好的雕刻大师。
说实话,詹姆斯个人是不赞成这个决定的,虽然他也觉得东方这种叫鬼工球的技艺神乎其神。
可是从名气上来说,花雨只是个有一点点名气的新人,即便她的作品拍出了不错的价格,但关注的人都晓得了那场闹剧,有不少人怀疑这又是哪家的小姐故意花钱为自己买名气,上流社会的人爱做这样的时期内却又对做这种事情的人十分不屑。
如果不是詹姆斯认识花雨,知道她的底细,怕是也会如果想。
总之,在詹姆斯看来,把这样难得的料子交给花雨来雕刻,风险极大。
不说她在雕刻过程中会出现失误而导致料子被毁,即便她真的成功了,这件艺术品的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这位东方妇人唯一的优点,大约就是工时费便宜了。
花雨没有急着答复,而是看了詹姆斯递过来的女王照片和要求。
女王像没有什么难度,但要求把两侧扶手上的兽头换成一对鬼工球。
对,不是一个,是一对。
约莫是这位贵族妇人觉得如此做能在众人中拔得头筹。
很难,但不是不能做。
“如果花雨小姐能接下这一单,我们愿意支付50万华国币的报酬。”
詹姆斯见花雨神色松动,立马开出了高报酬。
讲真,这个价格确实令人心动。
便是花雨那个自己出料子的“九龙戏珠”,她一开始的心理价位都不到50万,虽然多一颗球要多很多风险和时间,但确实给的很多。
只是还没等花雨高兴,詹姆斯便展现出他奸商的一面来。
如果花雨要接这一单,还得签一个合同,一旦在雕刻过程中因为花雨的失误损毁了这块料子,花雨方得赔偿一笔违约金。
同样也是50万!
这也太黑了,据花雨所知,即便这几年砗磲的价格上涨了很多,但在华国境内,渔民出售的最高价也不过是6万。
这一块料子和照片上的相差无几,花雨当时也是竞争过的,价格到了6万的时候,便只剩下花雨和一位老艺术家竞争。
那是一位爱国艺术家,他直言想用来雕刻一件收山作品捐献给博物馆,花雨便主动放弃了。
这位老艺术家知晓花雨放弃是看了他的面子,还给花雨留了一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