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都无法想象这东西会给她带来多少利益,她自己吃肉,多给别人点汤怎么了,做人如果太吝啬,以后谁还找你呢。
这场台风果然跟赶场似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天黑的时候,中雨变成了细雨。
夜里两口子躺在床上,花雨紧紧抱住李星燃,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感,那颗漂浮着的心才慢慢落下来。
李星燃感受到花雨的害怕,眼里闪过一丝自责。
“媳妇,对不起。”
自古忠义两难全,最开始穿上这身衣裳,他只是想找一个容身之所,有固定的收入可以还债。可这么多年下来,部队早成了他的家,家国百姓是他的责任,那些永远沉眠于地下或者海底的战友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痛楚。
频繁接任务不仅仅是为了补助,更想用自己的能力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以前孤零零一个人,他连遗书都写得敷衍,如今却感受到“小家”这个词的重量。
让所爱之人为他担惊受怕,是他的过错,但他却给不出承诺。
“星燃,为了我和米汤,你一定要好好的。”
两人安静的抱在一起,这一晚他们什么都没做,却又比什么都做了更加柔情蜜意。
次日清晨,是个阴天,但雨已经停了。
高危任务回来有三天假期,李星燃难得多睡了一个小时。起床送儿子去育红班后便和唐建坤去林家湾买羊。
“咱真买羊啊?一只可得好几十块哦!”
昨天闹的时候起哄,这会儿想起李星燃的抠搜劲头,唐建坤又犹豫起来。
“买,花雨都嘱咐红玉嫂子摘薄荷烧辣椒了。”
虽然心痛钱花得多,但话是媳妇说出去的,他哪里会拆台。
“那今天这顿可舒服了。”唐建坤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羊汤锅是他们在辽省那会儿,李星燃和一位滇省战友学到的做法。
羊最好用黑山羊,宰杀的时候刮毛留皮,再用稻草燎得焦黑,细细刮洗后开膛破肚洗干净内脏。从羊头到羊肉、羊脚、内脏全部连皮带骨宰成小块。
热锅熬出羊油后放辣椒草果花椒砂仁陈皮炒香再放肉翻炒脱水放盐,炒干后加水大火煮开再用小火煮它几个小时。
等肉煮到羊皮嚼得动了,碗里放上蒜末葱花,再抓一大把洗干净的薄荷,热腾腾的羊肉羊汤舀进去,就着火炭烧过柔细了的糊辣椒沾水。
那滋味,唐建坤一个人能吃三大碗。
王红玉两口子是滇省人,那边的人爱吃折耳根和薄荷,她家里种了一大片,辣椒更是每年要种几块地。折耳根唐建坤和花雨两口子都无福消受,但辣椒却没少去摘。
两个男人去买羊,花雨也没闲着,一大早便叫上了王红玉去供销社买菜。
既然是吃火锅,那就得菜多。黄花菜、竹笋尖、鹌鹑蛋、土豆、莲藕、豆芽、豆腐、豆腐皮……
花雨把看到的能涮的菜都给买了,两人提着东西回到家,便发现刘小满带着媳妇周香荷在那里等着。
目前部队随军条件卡得很严,只有满足男方入伍十五年、超过三十五岁、副营级三个条件其中一个才能让军属来随军,这次出任务的三十人里,除了李星燃和唐建坤,也就刘小满达到了,花雨昨天就嘱咐他早点带着媳妇来帮忙。
“嫂子,团长呢?”刘小满夫妻看两人拎着的竹筐都装满了,赶紧去帮忙抬。
“去买羊了,先进来坐。”
“真宰羊啊?”刘小满愣愣,他还以为嫂子说笑呢。
“那还有假,叫你过来就是跟他们一起宰羊的。”
不年不节的时候羊肉不好买,花雨自己也馋了。
“嫂子放心,我翻羊肠子可厉害了,保证整得干干净净的。”
刘小满笑出两颗大门牙,羊肉谁不爱吃呀,他可没说大话,家里老头子是屠宰场的。
都说羊肠十八弯,这东西费工又费力,偏偏宰羊都在年节,大家忙得水都没空喝,哪里还有功夫去翻羊肠,都是默认了工人带回家给家里人自己整。
“行,那就交给你们了,香荷先不急,那些菜吃过午饭再弄,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这位军嫂手脚麻利性子腼腆,局促的接过花雨手里的杯子,轻轻抿一口,眼睛亮起来喝了一大口。
刘小满没瞎说!嫂子家里的茶是甜的!
刘小满和她媳妇相反,十分健谈,喝着茶便聊起他老家西北的风沙有多大,他幼时放养把羊弄丢找了几天几夜还挨打,花雨正听得津津有味,宁玉洁嘴里咬着个面包半睁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进来了。
花雨连忙给她倒茶:“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当医生的也是忙,台风来了军营里病了孩子,附近的村里又多多少少都有些意外,有着凉发烧的,摔跤受伤的,听说还有老人没熬过去。
宁玉洁连续两天待在医院忙活,昨晚花雨睡了人都还没回来,她早上去打水洗漱都不敢闹大动静,就怕把她给吵醒。
“睡醒了肚子饿,雨啊~,咱家还有吃的没。”说是醒了,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她精神差。
“锅上给你热着小米粥呢,建昆特意请星燃熬的,还有包子,我去给你拿。”
“花雨你真好~。”宁玉洁喝了一口热茶,终于提起了些精神。
转眼就见到屋里几双眼睛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惊诧,瞌睡瞬间消散,起床气都跑了。
妈呀,都说唐副团长家的宁医生清高冷漠难接近,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刚刚那冲着花雨嫂子撒娇的样子,真是稀奇得很。
就,还挺可爱的。
花雨“噗嗤”一声笑出来,在宁玉洁翻脸之前赶紧去给她盛粥。
外头说宁玉洁的话她们自然知道,这也没办法,她是做大夫的,军区里又都是熟人,若是太随和了,有些爱占便宜的难免蹬鼻子上脸,到时候想插队都是小事,就怕舍不得医院收的挂号费和药钱,找借口磨着人去家里做白工。
宁玉洁吃饱喝足,终于来了精神,几人的话题也从刘小满他们生产队的羊换到了昨天军嫂们赶海捡的鱼,听说有个军嫂胆子大,竟然比清理队去得还早,竟然捡到一条一百多斤的搁浅大鱼,关键是还没死透!
这话说得花雨和宁玉洁都心动不已,一百多斤,那得多大啊!
林家湾这边,李星燃和唐建坤在六只羊里挑挑拣拣,拉回来一只不到五十斤的大羯羊,唐建坤还个人出资买了一堆虾蟹。
刘小满拿了宰杀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干脆利落的放了血,三人就着花雨烧的开水刮毛。
等他们把羊清理干净宰好,女人们的饭也做好了,王红玉拿来的几条鱼煎得喷香,还煮了一大锅番茄豆腐汤,几人吃得浑身冒汗。
李星燃掌厨,唐建坤和刘小满烧火,羊肉的香味飘散得整个家属区都是,幸亏他们家在山脚下,临近的几家都太小的孩子,不然还不得把人家馋哭。
下午三点多钟,营房那边的战士们结伴而来,这也是群实在的,来吃饭还带礼,不仅凑钱买了酒还带了两箱北冰洋汽水。
花雨笑着埋怨了几句,原本这砗磲市价是600,她想着加一百,每个人给23,见了这幕,算了,给25吧。
她这个人啊,有仇必报,不怕别人坑她,就怕人家对她好她还不了。
因为男人们要喝酒,四点钟便开饭。
“幸亏不下雨了,不然咱们这饭还不好摆。”
吃的是火锅,桌子就不要了,几家人凑出四个炉子四口锅,菜摆在旁边架子上,大家围着炉子喝薄荷味的羊汤,沾了糊辣椒的羊肉。
这顿饭一吃就是几个小时,酒足饭饱之后,花雨拿出一捆大团结,开始一个个发钱。
唐建坤和刘小满最先拿到,看着手里的两张大团结和散钞,两人对视一眼,争先恐后站起来。
“嫂子,这太多了,我们拿一张就够了。”
花雨身前的小伙子听见这话,连忙推拒,表示只要一张。
花雨回身瞪了唐建坤一眼,昨晚吃饭才商量好的,你拆什么台!
唐建坤委屈,是说了比市价高些,可没说高这么多啊!
“嫂子心里有数,给你们你们就拿着。这东西外国人收600没错,但资本家做生意利润不知道要翻多少倍,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你们想着我我开心。
嫂子也不瞒你们,我们这一门,卖的就是个手艺钱,这东西我拿来折腾个一两年再卖出去,不说涨百倍千倍,几十倍是要涨的,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大家不要觉得嫂子坑了你们。”
刘小满把头摇成拨浪鼓:“嫂子放心,咱们三团没有这样的棒槌,拿柜子去和木头比价格。”
其他小战士们也一起附和,这25都像白捡的,谁会去计较嫂子卖多少。
不过这手艺人真厉害啊,两年就能上万块,嫂子太了不起了,难怪舍得请大家吃羊肉,也不知道团长娶了这么厉害的媳妇压力大不大。
李星燃拿着媳妇给的25块钱,乐呵呵的表示,不大不大,我媳妇疼我呢。
羊城这边,被台风耽误了几天的詹姆斯,带着一批满意的货物,志得意满的开始了他的返乡之旅。
第56章
詹姆斯因为能搞到一些别人搞不到的货物在华国备受欢迎,这一切都离不开他那个传奇叔父。
詹姆斯的家族祖上也阔气过,但后来经营不善,到了他爷爷这代,只能勉强度日了。
他叔父从小便展现出与众不同的“独特天资”,靠着一张集合了几代人优点的脸盘和温柔善解人意的性格,从会说话开始便女性缘分极好。
但他没有在学生时代谈恋爱,而是努力念书,凭着不上不下的成绩上了一个有名的“贵族家不成器子弟集中点”的大学,他这这里混得风生水起,靠着这些同学开启了他的商业之路,挣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后来更是与一位贵族小姐喜结连理,在得到女方家的助力后,直接跨越了一个台阶。
欧洲各种贵族之间盘根错节,詹姆斯叔父夫妻都是能钻营的人,他们热衷于参加各式各样的聚会,与各大贵族甚至是王室成员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进而扩张手上的生意。
与之形成对比的则是詹姆斯那个烂泥一样的父亲,人没什么本事,靠着帮助弟弟打理庄园和农场过活,且花心多情,结了五次婚,生育了十三位子女,詹姆斯的母亲是他第三任妻子,婚姻仅仅维持了三年时间他又爱上了女仆。
习惯了被漠视、被欺负的詹姆斯从五岁时便明白,想要在家里过得好,顺从父亲和继母还、不如去讨好叔父一家,尤其是出身高贵的婶婶,她在家里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么多年他做得很成功,在夫家的一众孩子立,这位夫人最喜欢他。叔父也有自己的孩子,但詹姆斯很聪明,他做生意的尺度把持得很精准,从来不和堂兄堂妹们发生利益纠纷,甚至在对方越界他的区域后,主动退让去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华国。
因为他的识趣,得到的货源更多了,欧洲很多东西都会华国实行封锁,但总有一些在灰色线条上可卖可不卖的东西,詹姆斯靠着这些资源与华国政府和各大工厂达成了友好协议,也能拿到一部分热销货物。
此时他的船上,不仅有以极低的价格拿到了华国的鞋子、罐头,到了欧洲就是几十倍的利润。还有美轮美奂的丝绸绣品、精致的瓷器、还有品质极佳连华国市场上都难得见到的茶叶和大师出品的紫砂壶,都是贵族们喜爱的东西。
詹姆斯其实不怎么缺货,之所以找雕刻作品,恰恰是因为叔母喜欢。
在这位贵妇人的私人收藏室里,有许多来自华国各个朝代的雕刻作品,都是她用了高昂的代价从其他人手里换来的。
詹姆斯会钻营,可要他说,不及婶婶一半,那位贵妇人连爱好都能发展成为生意人脉,她会定期举办以雕刻为名的聚会,请有共同爱好的人带着自己喜爱的作品来参加把玩,只要是贵族圈子里的人都能参加。
因为这个聚会,她又发展出了不少人脉。
可惜这几十年华国的雕刻艺术品在市场上流通的越来越少,江南涛以为詹姆斯是想寻找货源,其实他更多的是想寻找到一位高级的手艺人,为叔母定制一份属于她的礼物。
当然,如果能把这位手艺人拐回欧洲,那就更好了。华国人根本不懂,在艺术品这块里,捧起一位签了合约属于自己的大师能带来多大的利润。
除了江南涛外,詹姆斯其实还接触了其他雕刻师父的作品,但江南涛送来这一件是他最满意的一件,不仅技艺精湛,连手下量产出来的玩具都有极高的价值。
最重要的是,这位花雨大师,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而他的叔母,一直是维护妇女权益运动的支持者。
如果他能把这样一位大师带回国,引荐给叔母,必然能拿到更多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