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其实挺喜欢看热闹,毕竟生活那么苦,听听别人的乐子也是个放松的方式。
春梅和她关系那么好,有一个很重要是原因便是春梅喜欢和人分享八卦,花雨和林岚不仅爱听还嘴严,靠着春梅,她们两个被小张屯情报中心排斥的女人,愣是知道不少村里的稀奇事。
家属区倒是不排斥她,因为挖井的事情,这几天花雨只要出门都有人热情打招呼呢。
可惜她有娃娃,像张家这种明显撕的得厉害的热闹近距离看容易误伤围观群众,为了米汤的安全,她只能悄悄打开门,边干活边支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可惜距离太远,除了孙萍娘的哭嚎外,根本听不见其他声音。
花雨没来,王红玉倒是占了个最佳位置全程围观。今天这事儿也不稀奇,就是吴岷峻给妹子出头。
从孙萍娘过来之后,吴薇薇住到了旅长家,张涛一天劝三回都不回去。
今天早上更是搬进了吴岷峻家里,眼看就要打长期战,张涛哪里还坐得住。吴岷峻的妻子在运动中过世了,留下个小娃,正缺人看孩子呢,吴薇薇现在本就烦他,要真住下去,指不定就住到天荒地老去。
对于吴薇薇和曹东林没有帮他这件事张涛很生气,加上吴薇薇现在越来越过分,一开始他确实有几分想让老娘给吴薇薇个教训的意思在里头。
但这日子他还是想和吴薇薇过下去的,趁着今天星期天休息,张涛一大早就上了吴家,又是祈求又是保证,各种伏低做小想让吴薇薇回去。
吴岷峻看着眼前充满算计的男人,真是哪哪都看不上,一张嘴就不留情面。
“张涛,现在是新社会,你们这种想着把媳妇当奴隶压迫的家庭我们嫁不起。你娘既然看不上我妹妹,也看不上金贵是个女娃,不如好聚好散,妹妹我养得起,金贵我也养得起,你另外找个能省着肉喂你,帮你洗脚捏背的好媳妇。”
被人扣帽子折腾那么些年,吴岷峻也学会了这一招。
“大哥,那都是我娘瞎胡说,您可千万别信,我和薇薇好好的,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肉她想咋吃就咋吃。我有手有脚也不要她伺候,金贵是我闺女,我当然是心疼的,那些气话可千万不能当真。”
张涛吓得脸发白,心里暗恨吴岷峻不讲武德,真要把这帽子扣上了还得了。
吴岷峻也知道离婚没有那么容易,薇薇现在是军嫂,在张涛没有重大错误的情况下,如果他不同意离婚,这婚就离不了。
果然这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当初病急乱投医,如今主动权在人家手上。可不管怎么说,他是万万不能看着妹妹回去被人羞辱的。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见不得她受气。要么你把你母亲妹妹送回去,要么她就在娘家住着,两家离得近,你要过来看孩子我们也不拦着你。”
这是吴岷峻的真实想法,家里不缺钱,他也不想再娶,没人嫌弃薇薇。如果两人婚姻实在走不下去,做哥哥的可以养她一辈子。
张涛面上假意纠结了一番,最后同意孙萍娘送走,张芳留下来,嘴上说着是伺候吴薇薇月子,他私下也说是想给妹妹说亲。
吴薇薇晓得这是张涛最后的让步,这兄妹两看上了胡江明,胡江明长得五大三粗,年纪大孩子多,说了好几回亲事都没成。
张芳再怎么说也是黄花大闺女,那边肯定看得上,两家隔着大半个家属区,到时候嫁过去也不在眼前烦人。
如果是其他人,吴薇薇兴许会劝一劝这不是良人,想到张涛老家的情况,吴薇薇也没话说。
张芳确实挺可怜的,张涛老家那地方,实在太扭曲了。女人白天要下地干活,回家男人当大爷躺着休息,要洗衣做饭伺候猪鸡侍弄自留地,吃饭男人干的,女人吃稀的。
最离谱的是,不能和其他男人说话接触,孙萍娘第一回来的时候,吴薇薇去洗衣裳,路上没注意掉了一件,被一位男邻居捡到送回来,孙萍娘就指着她鼻子骂她不守妇道。
这种地方实在太可怕了,对比下里,好像嫁给胡江明也挺好的。她不喜欢张芳,但对方也没得罪她太过,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阻拦结下死仇。
此时的吴薇薇却不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她悔恨终身。
这边孙萍娘听儿子说要把自己送回去,只觉得天都塌了。
如今是新历九月,按农历算才八月出头,水稻黄了玉米干了豆子枯藤了,正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她来这趟打的就是过来享几个月清福的主意,且来之前还在村里和几个别了一辈子苗头的老娘们把牛都吹出去了,说儿子求着她来住。
如今要是被撵回去,她这脸面往哪里搁?
“是不是那个贱人容不下我,撺掇着你要把我撵走?这黑心肝的小娼妇!我今天非得教训她不可。”
孙萍娘说着就要往外走,被张涛一把拉住,力气大得她都挣不脱。
“是我的意思,正好我今天休息,送你去买票坐车。”
孙萍娘挣脱不得,嘴里越嚎越大声:“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不孝顺的儿媳妇吧!当婆婆的大老远来给她伺候月子,她是半点不感恩,完全容不下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大的儿子,如今竟让被外人撺掇着不孝顺老娘,我还活着干啥啊,我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好叫大家都晓得这对不孝的白眼狼有多狠啊。”
孙萍娘从进孙家门开始便是这套唱作念打,以前对着婆婆对着妯娌,后来对着儿子儿媳妇,别说张涛,就连张芳都因为看多了心里没有半点触动,只是碍于脸面不得不去劝。
张涛冷着脸:“妈,你如果继续闹的话,那咱们就分家,我以后按照村里的规矩,每个月给你们三块钱的养老钱。”
从二十一下子砍到三块,孙萍娘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直打嗝。
“你,嗝,你就不怕,嗝我去找你领导告你?”
孙萍娘早就晓得这孩子没以前好拿捏了,可心里又不甘。
“你去就去吧,大不了我转业回去,正好村里人都晓得家里房子是我寄回去的钱盖的,我回去分家分房子。族长爷爷要是晓得我退伍的原因,也会支持我的。”
张涛看着孙萍娘,眼里凉薄。这就是他的家人,帮不上他半点还要不停的扯后腿。老天真是不公平啊,吴岷峻那种生来什么都有的公子哥,被下放了还有曹东林给他谋划,竟然还能回来,而他拼尽全力,职位上还是比不上他。
孙萍娘看出张涛是说真的,嚎叫的声音愣在那里。继续闹,她怕儿子来真的,可这样屈服,她又不甘心。
“我今年发了件新的军大衣,只要你回去,这衣裳给你。”
张涛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花雨听着王红玉转述:"然后呢,这就没了?"
这老太太看着难缠得要命,竟然这么容易满足的吗?一件军大衣就打发了?
王红玉这人闲不住,去谁家看见人做事都会帮一把,手里拿着锯子锯木板,幸灾乐祸开口。
“嗨,你来得晚不知道,张副团家的钱都在媳妇手里捏着呢,除了每个月的养老钱,多的是一分没有。咱这军大衣可是硬货,好几年才发一回,在外头有人愿意拿自行车换的东西。她能不乐意吗!”
这瓜吃得挺没意思的,花雨看着手里打磨得差不多的零件,庆幸自己没去浪费时间。
王红玉一开始不晓得花雨在打什么,亲眼看着花雨组装起来,不确定的问:“这是娃娃坐的小车?”
“嗯,给米汤打的小马车,我在底下装了轮子,拉着就能走。”
如果找点其他金属零件,也能做成可以自动行走的款式,不过米汤太小了,那样的不安全。
“乖乖,姨姨的米汤咋这么好命呢,这么好的料子你妈拿来给你打玩具。”
关键是人家还有这手艺,看着院子里那对红亮亮的柜子,想到价钱,王红玉羡慕得不得了。
“还是你们这样有手艺的好,待在家里就能挣钱,像我这样啥都不会的,除了种地真是想不到其他进项了。”
也不是没有想过去赶海,但他们驻地就在市郊呢,这一带有不少渔村,周围市场就这么大,她们哪里抢得过本地人,也就能捡些东西回来丰富一下餐桌罢了。
花雨看着王红玉手里锯得笔直的木板,想起这几天人家忙前忙后帮忙,性子也合她胃口,试探着开口道:“要不你来给我帮忙?就像今天这样锯木头或者推推刨,简单的活计你都能干,工钱的话,底薪给你开一块钱一天,要是忙的话再加。”
她手上接了曾建义家的家具,按照赵建昆的说法,等他媳妇过来,也要定不少大件。虽然花雨干活比其他木匠快,可再快也只有一个人,有上限的。
若是在其他地方,她如今的技术倒是可以招几个徒弟回来边干活边教,可这里是家属区,外人进不来,里面住着的孩子都是军官二代,谁乐意来跟着她做木匠呀。
就算有,花雨也不是什么人都乐意教的。
王红玉虽然没做过木工活,但是她会编篾器,心灵手巧干活细致有耐心力气还大,锯木头推推刨这种基本的小事完全没问题。
“真的!你真乐意聘用我?”
王红玉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个大馅饼从天而降砸到她头上,几十岁的人激动得拿着锯子转圈圈。
正在这时,李星燃和赵建昆推门进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在院子里蹦跶的王红玉,满脸震惊。
这位嫂子,这么活泼的吗?
第37章
王红玉的丈夫叫丁成,是一团的副团长,今天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下班拎着个喜庆的盒子就往家跑,一路上不知道惹红了多少人的眼睛。
说起丁成,那真是部队里惹人羡慕的存在。一是羡慕他儿子多,五胎七个娃,除了最小的英子外,全是儿子,人家不仅有双胞胎、龙凤胎,还一个没夭折全都养活了,大儿子去年更是考上了京城的大学。
但最让人羡慕的,还是这人有个狗大户朋友,两人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但凡这狗大户收到包裹,就要分给丁成,不要都不行那种。
狗大户名叫俞永昌,家里红色资本家出身,抗战时期给组织捐钱捐物、利用自家商队协助同志们执行任务运输物资、解放后又主动公私合营,捐了厂子只拿分红。
只看十年运动俞家人半点没受波及便能看出这家人的能量。
俞永昌本人大学毕业,能力强,但他有个致命弱点,懒!当年是被自己老爷子压着丢进军营的,他本身只想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啃老族。
也是这人原则性强,本职工作干得有模有样,这些年稳打稳扎倒也混得不错。只是除了上班的时间,你想叫他干点别人,他不仅用眼神杀死你,还会用那张毒嘴气死你。
他和老俞都是副团长,两人表面上是竞争关系,其实那老小子对升职加薪半点兴趣都没有。
他们当兵辛苦也有休息时间,周日除了值班的外,其他人可以外出休息。
连队干部少,值班时间多,这小子看丁成好说话,每逢他值班便卖惨求着丁成帮忙。
丁成那会儿和王红玉刚结婚,家里还有一双未婚弟妹,也没分家,发了津贴只留几块钱其余全寄回去了,出去也没钱消费,看他心软便同意了。
俞永昌乐颠颠的跑了,晚上给丁成带回半只烧鸭,从来没有吃过烧鸭的西南汉子被那味道惊呆了,确定半只都是自己的后,认为俞永昌真是全世界最好的战友。
这不是巧了么,俞永昌也是这么想的。被关在连队训练六天,谁不想去放松放松啊,也就丁成这小子心软好说话,还替他值班。
这事儿有了开头就一发不可收拾,从连队到营再到团部,两人互相奔赴认为对方是感动全国好战友,感情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俞永昌对自己人大方得要命,每回家里寄东西来了都要给丁成分,人不要他还不高兴,质问丁成是不是因为自己根正苗红就看不上他这个“红色资本家”。
丁成……
算了,战友脑子不正常能咋样,只能包容他。
老俞的媳妇出身和他差不多,两口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常年吃食堂,而王红玉有一手好手艺,三不五时的给两口子送点菜过去,也算有来有往。
这不,下周中秋节,老俞家里给寄了个大包裹,他拿出一盒看着就不便宜的月饼给丁成:“老太太晓得你不爱吃蛋黄和莲蓉,特意给你买的五仁叉烧。”
这话不是瞎说,俞老太太来过军营一回,很喜欢丁成这个淳朴实在的小伙子。
如今的丁成早就不会和老俞客气了,乐颠颠的拎着盒子回家,进门就喊媳妇:“红玉,快来看这是啥。”
“爸,我妈在在李叔叔家还没回来呢,你买了啥东西,给我看看。”
老三丁永名拿着水瓢浇菜地,听见声音几步跳出来。
“咋这时候了还没回来?你们也不去接接,万一出事咋整。”
丁成把月饼递给儿子,抬脚就要出门。
丁永名翻个白眼手疾眼快拉住人:“我去过了,她帮花婶婶锯木头呢,说是等二哥做好了饭再回来。”
他爹哪里都好,就是爱瞎紧张,自从上次她妈崴脚在山上回不来这事儿发生后,每天他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媳妇。
听儿子这么说,丁成安定下来:“这是俞奶奶寄过来的月饼,一盒里有好几个呢,等你妈回来咱们切个小的给你们甜甜嘴。”
说完话便拿起扁担去挑水,和儿子一起浇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