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同桌虽不到一个月,但陈煜敏锐地察觉到姜淼最近有些反常。
从前每到课间,她要么蹦蹦跳跳地去找岑梨聊天,要么赖在座位上缠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精力充沛的小鹦鹉,总能给沉闷的教室带来几分鲜活气息。
可这些日子,下课铃一响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两次陈煜去洗手间时,还撞见她与隔壁班那个曾向她表白的男生在走廊角落低声交谈。
今天也是如此,上课铃响起的瞬间,姜淼才急匆匆地从走廊跑进教室。
这节是数学课,上次随堂测验的成绩下来了,姜淼喜形于色,托陈煜的福,在她半做半抄的机智操作下,竟破天荒地考了109分!
要知道她的数学成绩一向在90分上下徘徊。
姜淼心里乐开了花,这个成绩拿回家,一定能从曾女士那里讨到丰厚奖赏。这次进步了近20分,远超当初约定的10分标准,她盘算着除了心心念念的新手机,还要再多要两百块零花钱。
因为...她想买一本书。
周一中午她陪岑梨去学校图书馆借书,岑梨去书架上找书的功夫她百无聊赖地在周围闲逛,无意间瞥见陈煜在借阅台前与老师交谈。
老师似乎在电脑上查询后摇了摇头,他略显失落地颔首离开。
出于好奇,姜淼自然地走上前与老师搭话。
“老师,咱们图书馆是什么书都有吗?”她一本正经的询问,“我想借一本美术方面的书籍但是刚刚没找到。”
“什么书?我帮你查查。”老师抬头。
姜淼从初三开始学画,对美术书籍颇有了解,随口报了一本在国内很难买到的专业书。
果然,老师遗憾地摇头:“这本书没有。”
随即又自言自语嘟囔道:“看来得向学校提建议了,再不更新藏书,都快跟不上你们的需求了。”
“什么需求呀?”姜淼笑眯眯地凑近。
老师叹了口气:“就刚刚有个学生想借一本物理方面的书籍,咱们馆也是没有。”
她眨眨眼:“哪本书啊?”
此时图书馆正好清闲,老师不嫌麻烦地调出查阅记录,“喏,就是这本。”
姜淼暗暗记住了书名,放学回家用电脑一查,好家伙真不便宜,而且这本书在国内发售的数量不算多,也不知道海城能不能买到。
彼时的网络购物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和发达,姜淼跑遍两家书店都空手而归,突然想起隔壁班的初中同学蒋陆威。
蒋陆威家里是做外贸生意的,母亲常年往返海外,姜淼找到他,询问能否请他母亲帮忙在国外寻找这本书,并表示愿意多加些钱。
蒋陆威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这些天姜淼一有空就往他们班跑,随时跟进最新消息。
就在刚才数学课铃响前,蒋陆威带来了好消息,他母亲买到了英文原版,预计明天就能寄到海城。
姜淼兴奋不已,她之前有一次在班主任邹莉的办公桌上无意看到了班里同学的身份信息,知道陈煜是十月二十五日的生日。
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作为同桌,她觉得这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毕竟往后还有无数场考试,她可不想只沾一次学霸的光。
还有三天时间,礼物正好来得及。
心花怒放的姜淼越看眼前的数学卷子越顺眼,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是她独立完成的,虽然结果算错,但过程分竟拿了8分,她迫不及待想与陈煜分享。
趁谭胜武低头写板书的间隙,她小声唤道:“陈煜,你看你看—”
她把卷子往中间挪了挪,见对方没反应,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一向寡言但从不冷脸待人的陈煜,此刻却反常地蹙起眉,语气冰冷:“姜淼,就算你不想好好学习,能不能别影响别人?”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同学听清,廖诗嘉闻声回头瞥了姜淼一眼,就这一眼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娇气,鼻尖莫名发酸,她怔了怔,默默把卷子挪回原位,挺直脊背坐好,再没开口。
整堂课陈煜都心乱如麻。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尤其当余光瞥见姜淼泛红的眼眶和僵直的背影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就像不小心咬到了青李子最靠近核的地方,那股涩味裹着淡淡的苦,顺着喉咙往下钻,连带着胸口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
第9章 那年
整节数学课,姜淼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就连谭胜武讲完试卷后,特意留出十分钟让同桌互相讨论错题,她也充耳不闻,只埋头在试卷上写写画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前排的廖诗嘉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老师明明要求同桌互助,她却放着梁聪不问,又一次拿着卷子转身面向陈煜:“陈煜,最后这道大题我怎么都算不对答案,能给我讲讲吗?”
陈煜没有立即回应,先是侧目瞥了姜淼一眼。少女正用手肘支着桌面,托腮背对着他,留给他一个纹丝不动的后脑勺,俨然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姜淼确实没心思理会旁的事,此刻她正陷在激烈的内心挣扎中:那本书,到底还要不要送?送吧,实在不甘心——凭什么要对这个冷脸的同桌这么上心?可不送的话,书留在她手里也没什么用处。
诶呀,纠结死了。
廖诗嘉极有耐心,见陈煜蹙眉不语,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少年清冽的嗓音终于响起,却带着明显的不耐,“抱歉我刚才没听讲,你问问别人。”
廖诗嘉不傻,虽然难掩尴尬,还是很快给自己找了台阶。她强撑着笑容:“这样啊,那我问问梁聪,他刚刚在改题没有时间。”
姜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课间她拉着岑梨去洗手间,嘟着嘴抱怨这周新出的《花火》杂志没买到,她追更的连载小说正到关键转折。
岑梨洗完手,故意把水珠弹到她脸上,笑嘻嘻地说:“我昨天回家在小区门口的报刊亭买到了,你求我我就先给你看。”
姜淼立刻收起要反击的手,大女子能屈能伸,当即抱住岑梨的胳膊撒娇,“诶呀好岑梨,求求你求求你,你最好。”
第四节原本是体育课,但室外天气突变下起了毛毛细雨,体育老师吩咐同学们在教室里自习。
姜淼窝在座位上专心追小说,果然这一期迎来了大结局,男女主角的结局虐得她心口发疼。她共情能力太强,看完后把杂志收进抽屉,趴在桌上久久不能平复,眼眶都泛了红。
谈恋爱有什么好?她心里默默思考,伤人伤心伤肝。
陈煜做完一张化学卷、一张物理卷,拿出数学习题册后却迟迟没有下笔,同桌蔫蔫的模样和明显哭过的眼睛,让他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还没等他开口,下课铃骤然响起,周围的同学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赶往食堂,姜淼也被岑梨一把拉起,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教室。
接连两天,姜淼再没主动和陈煜说过话,除了夏游和柴铭宇偶尔来喊他打球,陈煜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刷题,刷题,还是刷题。
姜淼倒是不再去找隔壁班的男生了,但课间依然不见人影,不是去找岑梨,就是和另一组的女生聊天,不到上课铃响绝不回座。
-
夏游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好兄弟最近两天格外沉闷。
虽然他和陈煜高一时同班,但两人的交情其实开始得更早一些。
初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夏游父母购置了一套新房,某天他在小区里闲逛时,偶然看见篮球场上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正在独自投篮。
身为体育生,夏游一见篮球就走不动路,当即上前主动邀约,两人就这样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二人篮球。
在男生简单的世界里,一起打过球就是兄弟,夏游本想留个联系方式,谁知陈煜看了眼手表,收起篮球便转身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夏游当时在心里嗤笑,觉得这人故作高冷,实在能装。
之后几天他偶尔路过篮球场,却再没见到陈煜的身影。
新小区的物业管理向来严格,外来人员都需要登记。可那天不知怎的,篮球场突然冒出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社会青年,夏游原本在篮筐下随意投篮,对方却开始若有似无地把球往他身上砸,好几次甚至正中后背。
见他回头,那些人只是嬉皮笑脸地敷衍道歉,随后变本加厉。
明摆着的挑衅。
年轻气盛的夏游哪受得了这个?在被砸了第三次后,他忍无可忍,低骂一声将手中的篮球狠狠砸了回去,冲上去就要动手。
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五六个人,他孤身一人很快落了下风。
挨了两脚后,夏游开始后悔,逞一时之快的代价就是即将浑身酸痛好几天。他默默护住脸,至少不能挂彩,不然回家没法跟父母交代。
就在他以为要硬扛一顿揍时,形势突然逆转,本该落在他身上的一拳停在了半空,前几天被他暗讽“能装”的陈煜,此时就像从天而降的大英雄一样,救他于水火之中。
陈煜是真的能打,出手敏捷利落,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不到几分钟就把那几个小混混全撂倒在地,个个瘫着起不来。
从那天起,夏游单方面将陈煜划入了铁哥们的阵营,开学后发现两人竟是同班同学,他更坚信这是命中注定的兄弟情谊。
相处一年多,他自认对陈煜的了解不说十分,至少也有七八分。
以往打球时,陈煜向来点到为止,从不猛攻,可这几天在球场上,他却像吃了火药似的,见谁炸谁。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夏游的观察,这“妖”八成和姜淼有关。
以前每次大课间打完球,几人一起去小卖部时,陈煜总会多买一瓶养乐多,柴铭宇问起,他只说是帮同桌带的。
可最近两天,陈煜再没给姜淼带过饮料。
不是陈煜不想带,以前每天大课间被夏游叫走前,姜淼不管在忙什么,都会转过头眉眼弯弯地叮嘱:“老规矩呀学神,麻烦你啦。”
但这几天,她再没开过口。
柴铭宇看见小卖部里的养乐多正在促销,下意识问陈煜:“不买点?”
陈煜神色平静,沉默片刻,还是从冷柜里取了一整排。
上课起前,姜淼陪着岑梨去了趟厕所。
回到座位时,她一眼就看见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养乐多。
姜淼的眼眸倏地亮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甜甜的弧度,转头看向身旁的男生,陈煜正低垂着眼睫,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翻动着课本,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姜淼其实特别好哄,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哄。
因为她压根就没有生气。那天课堂上小小的不愉快,早就像窗外的云朵般飘散了,这几天不主动和陈煜说话,纯粹是怕自己真的打扰到学霸学习。
年级第一可是老师们的重点保护对象,要是因为和她同桌耽误了学业,那她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本来就是个“关系户”,要是再背上这个罪名,怕是要成为各科老师的眼中钉了。
心情大好的姜淼拆开一瓶养乐多,咬着吸管,故意眨着眼睛问:“干嘛买这么多。”
陈煜停下翻书的动作,侧身看向她,目光在她带着笑意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把前两天的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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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这天是陈煜生日。
中午下课姜淼去楼上文科班等陆乔一,之前给陈煜买的那本物理杂志到了,直接送出去没有仪式感,她想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个包装纸。
岑梨因为生理期不舒服,留在教室休息,特意嘱咐姜淼回来时帮她带杯热奶茶。
文具店里各式各样的包装纸让人眼花缭乱,姜淼在货架前站了足足十分钟,还是拿不定主意。
陆乔一无奈地问:“到底是送给谁的?我帮你挑个颜色。”
姜淼眼睛还盯着那些包装纸,笑眯眯地说:“一个男生。”
陆乔一惊讶地睁大眼睛:“什么情况?你要给哪个男生送礼物?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