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要质疑她的感情,他只是太在乎了,从小到大,真正属于他的爱实在太少了。
在她眼泪掉下来之前,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
陈煜的话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
他长出一口气,本想直接挂断,但瞥见车载屏幕上显示着“钱莉蓉医生”的来电,还是调整了语气接起:
“钱医生。”
钱莉蓉晚上吃完饭才想起忘记通知陈煜相亲地点变更的事,她下午接到姜淼电话,说想把见面地址改到淮海路的一家西餐厅,她特意订了个视野极佳的靠窗位。
“小陈啊,明天的相亲地址有点变动,我等下发给你,你注意看啊。”
陈煜脸色紧绷,沉默了片刻回应对方:“好的钱医生。”
已经平复心情的姜淼闻言瞥了他一眼,她并不知道陈煜是得知相亲对象是她才答应相亲的这层缘由。
姜淼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阴阳怪气地揶揄道“相亲?前一秒还跟前女友共处一室争辩为什么分手,下一秒就迫不及待认识新人了?”
相亲!让你相亲!相你个大头鬼!明天你给我等着吧。
她气恼又隐忍,扭头开门。
陈煜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先一步下车绕到后排,俯身取出她的拐杖,作势要将她横抱起来。
姜淼向后一躲,避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陈煜没和她争,也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腰,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起。
姜淼抬头刚想反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天人交战数秒,在欲裂的头痛和脚痛中选择了暂时妥协。
她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两人身体离得极近,她能清晰感受到陈煜胸腔沉稳的起伏,还有抱着她时手臂微微收紧的力度。
经过刚才在车里的对峙和争吵,姜淼觉得现在两人的关系实在不适合如此亲密接触,但此刻由不得她选择,索性闭上眼睛,听之任之。
“知道自己脚伤了吗?”走进单元门口时,陈煜忽然发问。
???
姜淼皱眉,这算什么问题?都这样了,她能不知道自己脚受伤了?
“知道自己脚在受伤还喝酒?”陈煜低头看她,“酒精会扩张血管,加重崴脚部位的肿胀和淤血,延长恢复时间。”
他低头说话的瞬间,姜淼正好维持着抬头质问的姿势,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毫厘之差便能吻上对方。
她微微一怔,上半身下意识向后倾,与他拉开距离,别过脸去。
原本想要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哦”了一声。
陈煜也重新抬起头,目不斜视地看向楼道,喉结轻轻滚动,不动声色地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
被室外的热风一吹,姜淼觉得晚上的红酒混着啤酒正在体内猛烈发酵,除了头晕之外,更无法忽视的是:
她现在非常想上厕所。
一进屋,姜淼就强烈要求陈煜在玄关把她放下,但陈煜抿着唇没有回应,径直将她抱到沙发上,“你的片子虽然看着没什么大问题,但是最近尽量别饮酒,减少受伤脚踝的负重,避免剧烈活动。”
姜淼左耳进右耳出,此刻所有心思和力气都集中在腹下的急迫感上,只一味地“嗯嗯嗯”敷衍应和,“行了行了陈医生,赶紧回去吧,好好准备明天的相亲才是正事,前女友的事情就不要多操心了。”
第52章 今时
事实证明,酒精虽然不利于脚伤恢复,却格外助眠。
第二天姜淼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敷了片号称能消肿的面膜。
醉酒的另一个后遗症就是胃口全无,她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一边小口喝着,一边从衣柜里翻出宽松的T恤和短裤换上。
头发已经三天没洗了,姜淼摸了摸发顶,感觉有些油腻。
正纠结是现在洗头还是待会戴帽子出门时,梳妆台上的手机响起,是曾香卉打来的视频电话。
姜淼迅速调整镜头角度,确保床边的拐杖不会入镜,这才接通。
“小淼,相亲是今天吧?”
“嗯,等会儿就出门。”
曾香卉瞥见她身上的衣服,不满地皱眉:“怎么穿这件?衣柜里那么多漂亮衣服不选。”
见前任还刻意打扮?她才不呢。
姜淼没和曾香卉争辩,“还没换呢,肯定不穿这件出门,保证闪亮登场。”
听她这么说,曾香卉也没再多言,只叮嘱她要认真对待。
相亲地点昨天下午被姜淼自作主张改了,原本钱莉蓉考虑到她脚伤,选了个离她家很近的茶楼。但姜淼思来想去,把地址改到了淮海路的一家西餐厅,还提前预定了唯一一个靠窗的位置。
倒不是这家餐厅味道多好,也不是靠窗位置视野多佳,而是因为餐厅对面二楼有间书吧,那里有个绝佳的位置,恰好能将餐厅靠窗那桌的情况尽收眼底。
按照约定,她和陈煜的相亲定在下午五点。
而姜淼在四点十分就拄着拐杖抵达了书吧二楼,从容不迫地坐在那个“宝地”,手里捧着本书,眼神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对面餐厅。
半小时后,她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款步走进西餐厅,在她预定的位置落座。
陈煜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色西装,肩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侧身坐下时,袖口微露出一截手腕,银灰色腕表若隐若现,不经意间增添了几分低调的质感。
烧包。姜淼看在眼里,默默腹诽。
至于吗?相个亲而已,穿得这么正式。她控制不住地轻轻哼了一声,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没多久,放在桌前的手机“叮”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她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串尾号是她生日的号码,发来了今天的第三条短信。
第一条短信发自早上八点三十六分。
[醒了吗?早饭给你放在门口了,记得拿。]
第二条短信发自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还在睡?早饭没吃,午饭要按时,给你放在门口了,记得拿。]
这两条短信是姜淼下午两点二十八分起床后才看到的。
当时她打开房门,看见平时用来放多肉盆栽的置物架上摆着一个浅灰色棉麻布袋,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素雅的原木色食盒,盒子上印着她以前常去的那家日料店的logo。
姜淼犯懒时用外卖软件点过几次这家店。这种包装一看就不是外卖配送,而是到店现打包的。也就是说,是陈煜特意去店里买了给她送来的。
置物架上没有早饭的踪影,想必是他送午饭时看见早饭原封不动,又给带走了。
姜淼撇撇嘴,虽然当时没什么胃口,还是把食盒拎进屋放进了冰箱。
第三条短信来自二十八秒前。
[草莓山羊芝士布甸吃吗?今天的限量品。]
靠。她暗骂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陈煜是这种人?一边跟相亲对象吃饭,一边还惦记着前任?姜淼气得眼前一黑,直接把手机扔回桌上。
-
姜淼迟迟没有回复短信,但陈煜还是向服务生预定了一份限量甜品,她向来喜欢尝鲜,尤其对各种新式蛋糕毫无抵抗力。
不到五点的西餐厅客人寥寥,服务生宋琦为客人倒完水后,靠在前台和同事低声闲聊。
“那个男人是真的帅,那双腿啧啧啧,真够长的。”宋琦悄悄感叹,“果然男人就该穿西服,太有味道了。”
前台同事也伸长脖子朝陈煜的方向瞥了一眼,赞同地点点头。
陈煜今天原本没打算穿得这么正式,下午他临时接到院长电话,去海城大学参加了一场学术交流会。会议结束后看时间所剩无几,便直接驱车来到钱莉蓉昨天发来的地址。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五点,他靠坐在椅背上看了眼手表,又转头望向窗外。
此刻已是晚上七点四十八分,服务员已经上前询问过三次是否需要点餐,陈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恍惚间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时姜淼是不是就是这么等他的?
原来是这种感觉。
坐在书吧的姜淼自然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陈煜尝尝当年自己等待的滋味。
虽然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陈煜等得很有耐心,期间看了三次手表,两次手机,喝了两杯水。
他应该没有向介绍人询问相亲对象为何迟迟未到,因为姜淼没有接到曾香卉和钱莉蓉任何一人的电话。
书吧只营业到八点,服务生委婉上前提醒即将打烊,姜淼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对面那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拿起拐杖准备离开。
尽管夜色已深,暑热仍未消散。
她熟练地拄着拐杖走到餐厅门口,理了理头上的棒球帽,推门而入。
正值用餐高峰,服务生还没来得及上前迎宾,姜淼已经轻车熟路地朝左侧走去。恰逢座位上的男人刚处理完手机邮件,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不期而遇。
姜挑眉望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脸上写满了“怎么样,没想到是我吧”的得意。
然而预想中陈煜惊讶失措的场景并未出现,他面色平静地起身,再自然不过地接过她的拐杖放在一旁,扶她在对面的沙发椅落座。
什么情况?心理素质这么好?还是....他早就知道相亲对象是她?
姜淼蹙起眉头,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
陈煜招手唤来服务员,“上菜吧。”
姜淼按捺不住,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你早知道相亲对象是我?”
“不然呢?”陈煜皱眉把提前订好的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就这么想让我当那种一边和前女友纠缠不清,一边还去相亲的人?”
姜淼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抿抿唇:“那你也知道我是故意迟到,让你干等这么久?”
陈煜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看了眼她仍有些微肿的右脚,“有按时喷药吗?”
姜淼撇撇嘴没有回答,瞬间卸了力气瘫坐在沙发里,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无论对面的人说什么,姜淼都充耳不闻,全程低着头默默吃饭,仿佛在和自己较劲。
回家路上,陈煜把车开得不疾不徐,他的耐性似乎比以前还要好,不管姜淼用什么态度对他,他都一副全盘接受的淡定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