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这样去看啊?”蒋苟鹏低眉,忧郁的眼神往下瞥。
我顺着蒋苟鹏的眼神,也往他下面瞥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这么快?”
“老婆,现在知道我对你生理性的喜欢有多强烈了吧?”蒋苟鹏耍贫嘴。
没脸没皮,我恨铁不成钢地瞪蒋苟鹏一眼,听见门铃又响起,不得不从沙发上起身。
没走两步,蒋苟鹏提醒我:“你头发,还有衣服。”
我低头一看,全是家里这个坏男人的杰作。衣服下摆皱皱巴巴,裤头则火辣辣地敞开着。
赶忙对着玄关处的玻璃镜面好好检查,看到潮红的面色、还有嘴唇边亮莹莹的水泽,一边整理,一边嗔怒蒋苟鹏:“都怪你!”
“怪我干什么?怪打扰我们好事的还差不多吧?”蒋苟鹏压着音量,指了指门,笑得又坏又轻飘飘。
我才不管那么多,任性地认准了他:“我就要怪你!”
第25章 第二十五个明天 我好福气!
经历了好一番拾掇, 确保自己看起来得体之后,我打开了门。门后一直保有耐心等待着的人是隔壁家的女主人李雪微。
“小时!”李雪微笑容温和地唤我。
她手上提了一大袋李子,热情地塞到我怀里, 一边说道:“这是我们老家寄来的蜂糖李,可甜了!谢谢你们今早送我公公去医院。”
我看得出,李雪微在努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
但暗沉的肤色,那藏青色、大得几乎要掉到地上的眼袋,以及鼻翼、下颚上因为着急上火爆出的好几颗痘,可不会帮她掩藏。
所有面部状态都在宣扬着她有多憔悴。
我的眉心不自觉挤成团。
明明几个月前, 我和蒋苟鹏刚住进来这边时, 碰到隔壁一家正要一起出门,那时互相认识了下,那时幸福还滋养得她满脸容光。
老天想戏弄一个人真的是分分钟的事。
“李姐, 你客气了不是。邻里之间有困难互相帮忙应该的嘛!”我怀抱着李姐的心意,和她客套了几句,又关心起在医院的大爷, 连珠炮式发问, “大爷的检查结果应该出了吧?没事吧?诶,你怎么回来了?留小江在医院的吗?”
“没。孩他爸回来了。我想着回家来做饭给他们带去。中午吃的医院食堂, 孩子嘴刁,说不好吃。平时家里重油盐, 我公公虽然嘴上没说, 明显也吃不惯的。还有个原因嘛, 就是……”
李姐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寡淡的小酒窝:“偏贵。”
李雪薇比我大十岁,小江是她儿子,开学就念初二了。李姐是个很健谈的人, 之前在小区里散步和她遇到,她那张嘴密得一直到我们开了门要进屋都没个停。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吐槽医院饭菜的话都要能装一箩筐了,这会儿明显是没这个心情。
李姐和她老公是外出打工认识的,孩子念小学后回的老家。买这房子耗费了他们几乎所有积蓄,每月还要还房贷。饶是这样,他们一家也总是欢声笑语,从不忌讳在我们面前显露“自己家境一般”这回事。
“上午医生又给开单做了好几项检查,还有两项结果没出来……”李姐咽了下喉咙,没继续说,眼睛往屋内探了探。
我这才想起我们还站在门口,赶忙邀请她:“李姐,进屋来坐坐吧!”
“不了不了。”李雪微摆摆手,又局促地垂下来放在身侧揪了揪裤边,话题一转,“我就是想问问,蒋医生下班了吧?”
“下了。怎么了?”
“哦,医生说急救处理很到位,没有随意乱搬动造成二次损伤,送往医院也很及时,所以我来谢谢他。”
“刚好专业对口嘛,又是邻里,该他做的。”我代替蒋苟鹏过了一把谦虚的瘾。
“顺便……”李雪微吞吞吞吞,“还有点事想咨询。”
我了然:“噢,好。我帮你叫他。”
我不知道蒋苟鹏好了没有,转手把李姐给的蜂糖李放在餐桌上,硬着头皮边往客厅走边叫他:“蒋苟鹏,隔壁李姐找你有事!”
浴室水声哗哗响,没有回应,我也预估不了蒋狗还需要多久,只好折返,对李姐道:“他洗澡呢。”
“来气了?”李雪微惊讶一叫,话痨属性没完全收起来,不由自主地开启话茬子,“我刚炒菜炒到一半,灶上打不起火了,只好用的电磁炉。电磁炉炒的菜没那么好吃。”
没下厨的我压根不知道停气这回事,应和了几句李姐关于做菜的感想,然后结合蒋苟鹏的实际情况,讪讪地解释道:“他一回来就吵热得很,洗点冷水澡降降火。”
“蒋医生体质好哟!”李姐笑着抻起胳膊撞了下我的肩,莫名夸我,“小时你好福气!”
这是句好话,我当然不能驳斥,顺着应下来:“嗯。福气好。”又反赠李姐祝福,让她别为大爷住院的事忧心:“李姐,你们一家都是好人,也会有好福气的!”
李姐意会,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因还得去医院给一大家子人送饭,李姐决定重新找个时间再来。避免她这么麻烦,我要了她的手机号,说等会儿让蒋苟鹏电话联系她。
十多分钟后,蒋苟鹏从浴室出来,他很主动地就来了厨房。正好我也在厨房,噢,我不是在做饭,只是觉得肚子空空,洗点李姐给的蜂糖李充饥。
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不知情的友友们误会我,要骂我为什么明明在家闲着还要等蒋苟鹏回来自己做饭吃?
对此,我认为还是有必要为自己发声的。
首先,我想请无敌超级聪明睿智()(括号里请尽情放入你喜欢的形容词)的各位保持头脑冷静,认真想一下,凭我,时漾,这么一个超级无敌美丽大方、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优秀形象,问题能出在我身上吗?
帮你们回答了哈——不能!
那么,再想一想,还剩下谁呢?
欸对!想的没错,只能是超级无敌丑陋小气、薄情寡义、伪善自私的蒋苟鹏了!
这只可恶的坏蒋狗,前段时间上夜班,我把他伺候得太好了,导致他又开始嘴欠了。吃饭的时候叨叨个不停,净叨些不堪入耳的、嫌弃我的扯淡话。
比如一,他嫌弃味道,说自己每次吃我做的菜都食难下咽,导致他吃不饱。
友友们,我真的很冤啊,明明这狗自己嘴挑怪我咯!
第二,他嫌弃不健康,说我总让他食用烧得焦黑的食物,容易致癌。
这点嘛,我实事求是,认了。在蒋狗指出不足的第二天便进行了改进,将菜端上桌前贤惠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保帮他把黑物质全都挑了出来。
可蒋狗又有话说,说毒性不止聚焦在烧黑的地方,在我翻炒的过程中就已经浸入每根菜的肺腑里去了。
“……”我攥紧了手中想要伸出去夹住蒋苟鹏那张狗嘴的筷子。
这还没完,还有第三……
哪儿还能听得下他的第三,我直接就把筷子往餐桌上一搁,发怒了。
我一怒之下,没提离婚,我说:“从今儿起,你自己下班回来做饭吃!”
蒋苟鹏没吭声,但如此施行了两天,这是第三天了。
第三天的蒋苟鹏尝试打燃灶台上的火,打了两次都没成功。
“嘿,怎么回事?”蒋苟鹏不信邪地准备再试。
我一边吃着李姐给的蜂糖李,一边踱步到他旁边:“老公,你洗澡的时候没发现停气了吗?”
蒋苟鹏“哦”一声,终于放过可怜的点火开关,没所谓道:“我没开热水。”又问:“那我们吃什么?”
李子饱腹,我暂时对晚餐没什么需求,从果篮里挑选一颗个大饱满又圆润的李子,投喂到蒋苟鹏嘴里,告诉他:“李姐给的。她有事找你,你先给她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吧。”
蒋苟鹏享受着送货上门式服务,一脸满足地嚼着汁水饱满的甜李,冲我乖乖地点了两下头。
——
蒋苟鹏和李姐通话了好一会儿,我在一旁瞧见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等到他放下手机,忙问他们聊了什么。
蒋苟鹏回得牛头不对马嘴:“老婆,你爸妈这两年是不是没体检?”
“嗯。我妈前年退休后,没有单位体检了,她自己就舍不得花那个钱。我爸倒是体检过一次,没听他说有什么问题。他俩身体都挺好,一年感冒都少有。”
蒋苟鹏沉思少许:“让他们这周去做个全身体检吧,咱出钱,就来我们医院。”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我不解,联想到医院新成立了一个体检中心,猜测道,“医院给你们□□检指标了?”
蒋苟鹏摇头,还是一脸的严肃。他看着我,像是在酝酿措辞,缓了几秒才道:“隔壁大爷,检查出来肝上有问题,大概率肝癌。刚李姐问我,听说我们医院有个这方面的专家,看能不能帮忙挂个号。”
怎么会摊上这种事?我的心听得揪起来,关切地问:“那你怎么说的?”
蒋苟鹏叹了口气,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
“那个教授确实厉害,但他的号很难排上。我不能保证能帮上这个忙。李姐说没关系,能转来我们这个医院也行。然后,我联系了下沈苇义……”
“沈苇义,就是那个实习期和你关系很好,长得特别帅的那个?”
“嗯。”
面对我的突然插话,蒋苟鹏没有烦躁,还给出了回应。但当他张嘴正欲回归到原本话题时,回味了下我刚才的话,歪歪头,一副费解的神态问我:“他长得特别帅?”
“……”我挤出笑脸,扬起来,朝蒋苟鹏盛放,完全是哄小孩子的语气,“当然,你更帅!”
蒋苟鹏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沈苇义说,肝胆外科最近病房吃紧。不过我让他帮我留意着,有出院的给帮忙安排下。”
“那你可得记在心上,如果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人家。”
蒋苟鹏:“那是自然。”
此后一时无话,我默默地将蒋苟鹏刚才说的这些内容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忍不住同他感慨:“你说,江大爷看着身子那么硬朗,怎么就……”
说着说着,说不下去。瞧见面前放的那篮李子,嘴里直泛酸。
“所以呀,人到了一定岁数,一年一次的体检是很有必要的。”
我点点头,对蒋苟鹏这句话表示认可。
“好。那我明天就带爸妈来医院。”
说完我便拿起手机,从通话记录里看到妈妈在前,便先给妈妈打电话说了这事,让她代为转告给爸爸。
她说“你爸他”,说了三个字又改口,“时大海他没在屋里,你自己告诉他吧。”
听得出俩人关系还没融洽,我只好又给爸爸打去复述一遍。问他没在家去哪儿了,结果他说在客厅,准备睡觉了。问我妈在哪儿,他说在房间。
得,这是划分睡眠区域了。
难道我爸把我房间空着,自己在睡沙发?有这么尊重我?
想到这,我突然有点想回去看看他俩到底目前啥情况,询问蒋苟鹏:“我干脆明天带他们体检完跟着去那边住几天?”
“干什么?”蒋苟鹏反应很大地叫起来。
“你不会是想去看看自己抚养权归谁吧?”问完,自己都觉得离谱,“不是,你都成年了?还会把你分配给谁吗?”
“……”还分配给谁?我不分配给你了吗?我真受不了蒋苟鹏,把自己愚蠢的想法强加给我。
等会儿,不能说愚蠢,说幼稚吧。毕竟,在我小时候爸妈闹离婚时,我确实担心过自己会被判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