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师见我这幅凄惨样,共情力特别强的与有痛焉。她拧眉忧心道:“你这看起来好严重。”
主讲台上,校长的发言内容突变:“有些老师啊,我在上面讲话,她们在下面讲。我讲完就立马放假,就这最后一点时间,她们都忍不下去了……”
“校长,好像,在,说……”
“我们”两个字我还没说出口,见义勇为的夏老师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她焦急地大喊:“校长,时漾她好像撑不住了。”
小学阶段接触到的修辞手法里,夏老师最喜欢的修辞就是夸张,所以生活中她也常爱用。而我刚好和她相反,但当时那一刹,我必须得承认,夸张很有效。
夏老师一夸张,校长立马就中止了他宏伟蓝图的展望,从主讲台上快步走下来。
“踩点老师,你怎么了?”
“……”呃,我服了,尊敬的校长,虽然我很敬重你,但你是真的要把这个名号叫到退休吗?
要不是我实在剧痛难忍,真的很想趁他不注意偷翻一个白眼。但那时候,我确实连吐出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幸好,不然还有被抓包的风险呢。
我痛得说不了话,夏老师便热心肠地当起我的代言人,向校长反应我的病况。
校长听完她那添油加醋的描述,竟然都还问我:“能坚持吗?”
我想,这种时候我肯定得要点头。我想,至少这次我得在校长面前挣回形象,让他以一个身残志坚,不是,以不轻言放弃的良好形象重新记住我。
结果,我刚小幅度晃动我的头,就吐了。
我敬重的校长由于当时太关切我的病症,离我就只有一步的距离,毫无疑问地惨遭殃及。
但领导不愧是领导,他不顾自己裤腿沾染上的污秽,迅速就做出了反应,询问在场同仁:“谁打一下120?”
还是夏老师挺身而出,临危还能记起平时八卦到的有用信息,告诉校长:“时漾她老公就是医生!”
说着,她从桌上拿起我的手机。
人不可能一直倒霉,除非这个人当天被老天爷选中当倒霉熊。而我,就是当天被选中的人。
我千不该万不该开会的时候不认真听校长讲话,一门心思想着放假倒计时,还得意忘形的和晴舟聊天。导致我病发时忘记了要锁屏,把手机界面停留在和晴舟的微信聊天界面。
我也千不该万不该通知开会的时候匆匆忙忙,忘记把手机调静音。
我真的不怪夏老师,她拿手机的时候应该也是有点慌乱,不小心就碰到了屏幕,然后刚好因为我是被上天选中的倒霉熊嘛,所以她就点到了向晴舟发来的语音。
你知道的,总会有些时刻周围莫名陷入死寂。这使得这条语音的音质格外清晰,音量也大。
“V风酒吧,我和帅哥一起等你哟!今晚必须玩尽兴!”
救命,别叫救护车了,也别联系我老公,让我死吧。
——
我没死,在一众好心人的帮助下,在医院吊了大半天的水加上一直昏睡,入夜缓过劲来。
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向晴舟。她坐在我身旁那张空床位边,问我:“饿了没?”
我点点头。
晴舟说:“蒋大哥回家给你熬粥了,应该差不多快来了。”
谢天谢地,我还能吃东西。做完胃镜后,我差点儿以为咽喉要被夺舍了,还做好了今天饿肚子的打算。看来病得不是很严重。乐观的我心情变美丽了一点点。
我笑着问晴舟:“他熬什么粥?”
晴舟:“应该是白粥。”
“哈?白粥?”我撇下嘴角,不满地砸了一声。
“不然你还想吃什么?”蒋苟鹏拎着一个保温桶靠近,接过我们的话茬。
他沉着一张脸呛我:“还想吃小龙虾啊?”
我努嘴,坚信:“又不是小龙虾的原因。”
蒋苟鹏也坚信:“就是!”
我不服气:“我吃没吃到小龙虾你最有话语权吧?”
“有没有可能是你西瓜的问题?我吃西瓜吃得最多。还有,都过去两天了还能被追究?怎么不是昨天或者今天吃的有问题呢?”
在我叽里咕噜的控诉下,蒋苟鹏默默把保温桶上的盖子慢慢悠悠地旋开,晴舟则帮忙把病床餐桌支好。
“说完了?”病房静谧俄顷,蒋苟鹏朝我这边瞥过来一眼,嘲弄道,“这么能说,我看你应该是好了哈?”
他抱着保温桶,既不放在餐桌上,也不递给我吃,莫名其妙拿出要找我秋后算账的姿态:“那请时漾同志解释一下吧。”
解释什么?蒋苟鹏故意不说完整,和我打心理战。
他知道这是我的弱点。他只需要闭嘴安静等待片刻,我就会心里七上八下地缴械投降,向他追问。
但得逞的蒋苟鹏并没有笑意,上眼睑压下来将眼睛逼得狭窄,带有压迫感地俯看我。嘴巴却嘟嘟的,显得委屈吧啦,实在和上半张脸分裂。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的同事告诉我,你今天约了一个酒吧帅牛郎,是怎么回事?”
啊?
啊——
我真服了夏老师这张嘴了!好好的酒吧驻唱怎么就成了牛郎?!
我郁闷地摇摇头,装糊涂说:“有这事?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蒋苟鹏似乎预料到我这个回答,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偏过脸去看向晴舟,”那你的好……”
我的好闺蜜还没完整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立刻敛起刚刚还在笑话我的大白牙。
她心虚地站起来,把黑屏手机放到耳边:“喂,咏啊,噢,我出发了,马上就到!”边说边往房门口走,手还指了个出去的动作给我看。
蒋苟鹏了然地给她比了个OK。
罪魁祸首向晴舟就这样又在关键时刻丢下我溜走了!
蒋苟鹏继续:“你这那个同事很同情我,所以给我打预防针,还给我提了一些针对性的办法,让我根据你的喜好去抓住你的心,让我一定要把你从歧途拉回来。”
“呵呵,呵呵。”
此事的荒谬程度让我除了干笑,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言语了,只好眨眨卡姿兰大眼睛冲蒋苟鹏讨赏卖乖。
蒋苟鹏目不转睛看我半晌,最后一副拿我没辙样地叹了口气。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拉医用隔帘,边拉边说:“我跟你同事说了,我俩感情好得很,不劳她费心。不过……”
隔帘拉到了底,打造出一个仅有我和蒋苟鹏的封闭小空间。他转过身,两臂如同护栏一样架在我身体两侧,一点不给人反应时间,猝然俯下身来。
脸对脸的那一刻,我看到自己落入蒋苟鹏的浅瞳色眼睛,像要被烧化掉,融在那汪炙潭里。
“你想干什么!这是在医院!”
我以为蒋苟鹏要对我做出一些公众场所不可行之事了,紧急羞恼地提醒他,同时还捂住脸手动阻隔他的贴近。
“老婆你好好看看我呀~”蒋苟鹏握住我的手腕,再轻轻带动我的手放下。
我眯着眼觑了一小下,发现蒋苟鹏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已经贴近到近无可近了。他无比幽怨地撒娇:“老婆,我还不够帅,不够你看的吗?”
“够了。够了。”我条件反射地哄人。
“够了你还去找帅哥?”
蒋苟鹏身上的醋味彻底爆炸,释放得整个病房到处都是,将医院特有的那种难闻味道完全掩盖。
“爱帅之心人皆有之嘛!”我据理力争,再结合生活实际,“再说,我也没限制你在抖音刷美女啊?”
“我又没刷过!”蒋苟鹏受到极大冤屈似的激动大叫,俨然忘记医院请勿喧哗的基本常识。
我对着他嘘了一声,蒋苟鹏炸起的毛立马塌下来变得服帖柔顺。
“那你现在刷嘛!”我温和地展现自己的大度,还给做推荐,“我关注了几个,要推给你吗?”
“……”蒋苟鹏撇撇唇角,对我彻底无语。
他退回安全距离,回归到医生本色,冷静而专业地宣布我近期的饮食禁忌:“最近一到两周都只能清淡饮食。生冷的、刺激性的不能碰。”
最后再掺杂个人情感地补一句:“算是对你的惩罚!”
天塌了,世上怎么有这么狠的惩罚?我的生活离不开麻辣啊!该死的胃病,为什么要找上我啊?!
第19章 第十九个明天 我清楚地看见你在哭!……
说实在的, 我真不知道我这个胃病是怎么来的。
从小到大,我早餐一直都很规律。上学时期,就算偶尔睡懒觉起晚了来不及在家里吃, 也有蒋苟鹏在路上或学校里投喂我。
他这人,像是炫耀自己零花钱多一样,每天都很没有算计的买巨多,吃不完了想到找我处理残羹。
呵!我多有骨气呀,才不吃嗟来之食!
可同时我又严重反对浪费。看着蒋苟鹏即将把小笼包啊、蒸饺哇、奶油面包呀……各种我喜欢的早点无情地扔进垃圾桶里,我当然要手下救食, 勉为其难让它们进入我的肚子里寿终正寝咯。
唯独高中那三年, 蒋苟鹏去主城区上大学,我还留在区县老家,而我身边的人除了他没人会那么天天浪费早餐, 所以我才偶有漏吃的情况。
但我寻思,不至于因为极个别的几次就惩罚一直勤恳吃饭的我吧?
难道还是因为我是个倒霉蛋?
要这样想,人有时候真的挺无力, 明明没有什么不良习惯, 疾病也会突然找上来。
好在我这并不是什么要性命的大病,调理好肠胃即可。但蒋苟鹏喜欢未雨绸缪, 不胜其烦地叮嘱我:胃炎会变成胃癌。
我说他危言耸听!
蒋苟鹏不与我争辩,直接对我的饮食管控加倍严格。他因噎废食地阻止了晴舟对我的每一次约饭, 只允许我在家里吃。
每天饭点一到, 此狗就通过客厅监控叫我:“老婆?吃饭了没?吃的什么?”
真是烦都烦死了!
怎么感觉我像在被他囚.禁?
可恶, 我爸妈都还能出市玩呢!天天一个发抖音, 一个晒朋友圈的,生怕谁不知道他们游山玩水过得很开心一样。
而我,放暑假都放了快两周啦, 每天做的事情用三个词就可以概括:吃饭、睡觉、玩手机。
噢,除去医院开的药终于吃完的那天,蒋苟鹏的爸妈坐高铁从老家来看了我一次,带来两只市集买的正宗土鸡,说给我炖汤养身体。
蒋苟鹏那天刚好值夜班,所以家里就只有我招待两位长辈。说招待,其实有点惭愧。午饭和晚餐都是蒋苟鹏他爸做的。我到厨房帮忙还被他撵了出来,让我到沙发陪妈妈说话就好。
于是,我就回到客厅和蒋苟鹏他妈唠了会儿家常。准确说,是说了些蒋苟鹏的坏话。但我可不是告状啊,只是在他妈这样那样说他的时候,我没能有效地替蒋苟鹏辩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