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的计划是要放开了嗓门用狮吼功震慑蒋苟鹏,但话一出口戳中了自己心里的委屈,吼着吼着不知道从哪一个字开始转了音,就变成了控诉。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吼的气势已经大打折扣。
我有些没底气地再度看向蒋苟鹏,他一脸呆怔的也正看着我。
“……”看来看去,相顾无言。
虽然我表面上没有波澜,心中却是颇得意,确信自己这窝囊吼也是有效的,已经成功让蒋苟鹏老实。
只是,我晃眼功夫,蒋苟鹏怎么勾起嘴角笑起来了?
脑子缺根筋?被吼了还笑,笑毛线?
不过,我得感恩微笑。微笑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在看到蒋苟鹏的笑后,我那直逼红线的怒气值一阶一阶降下来,和交通信号灯一起转为了绿色。
车轮重新转动,驶上了江面上的大桥。这座城市最中心地带的江景从来就不缺观光者,连我们这种过路式的都忍不住向其投去目光。各色霓虹交替璀璨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就像流动的调色盘。
“真可爱。”
听到蒋苟鹏的声音,我的职业病瞬间上来,一本正经插话:“形容词都用不对,应该是真漂亮。”
蒋苟鹏低笑,重复我的指正:“嗯。真漂亮。”
我打灯换了个车道,以便更靠近江边。降下车窗,雨后潮湿的空气和江风扑面而来。风里不知道卷入何处的气味,清新又芬芳。
桥上的距离不算长,三两分钟通过。直行五百米后,导航提醒在前方红绿灯处右转,随后熟悉的小区建筑就在前方可见了。
就在这时,我又想起蒋苟鹏说并不喜欢这套西装的事。心里始终有这个疙瘩,兀自消化许久,也只是将其磨得更加的坚韧,因此我决定摊到台面上来说。
“蒋苟鹏,你不喜欢这西装干嘛还要同意买,白瞎我的钱。”
“我没有说不喜欢啊。”蒋苟鹏眨眨眼,端出无辜的架势。
果然是这狗一贯的作风,自己说过的话转头就忘。搞得倒像是我在冤枉他似的。
面对这种装疯卖傻之货,我冷嗤一声,一点不嫌麻烦地帮他回忆。
……听罢,蒋苟鹏恍然大悟般拖着长音“噢”,开始了在我听来百分制里他得两百的牵强解释:“我说‘不是’是在反对你所描述的程度,但你不能非黑即白就说我不喜欢了呀!”
瞧瞧,真会给人扣帽子!我没讨回公道不说,成非黑即白了。
“我当时根本都不是在看衣服。”此狗反咬一口不够,还有话说,“我是在看小票上的数字。导购报价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数字真是尊贵。”
“废话,我大半个月工资,能不尊贵!”我忍不住嘲讽。
此时我还没意识到蒋苟鹏装数学家的瘾又犯了,直到他问我:“质数你知道吧?”
“这个数是人类发现的第520个质数。”
我专心开车,耳边风声呼呼。蒋苟鹏的话便也如这耳旁的风一样,吹过来就散了。
我的没空搭理,在蒋苟鹏那里变成无知。他很震惊地叫起来:“质数,小学的知识点呀,你都不知道了?”
“来,我给你回忆一下。质数就是大于一的数当中,除了一,因数只有它自身的数。”
“时漾,认真听。不要以为你教语文,数学就可以放弃了。万一哪天学生来问你一道数学题呢,万一以后要你辅导孩子数学功课呢……”
车子标标正正停进了车位,我解开安全带,终于忍无可忍,从身后抽了靠枕朝蒋苟鹏砸去,边砸边骂:“蒋苟鹏,你也是个质数!脑子一根筋,任何人都装不进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我觉得我骂得还挺难听的,蒋苟鹏怎么着要反驳一下吧。
结果他两眼放光,无比惊喜地叫道:“小漾,你是天才吧!语文和数学融合得真好!”
我已经看不懂蒋苟鹏是在嘲讽我还是真这么抽象了,啪的一声关上车门,口里默念:“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蒋苟鹏提着他宝贝的第520个质数从车上下来,屁溜溜跟到我后面。
我转身对着车子按了下车钥匙上的上锁键,再瞪他一眼,继续背诵:“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就这么默诵完两遍,到了家。
我警告蒋苟鹏:“我去洗澡了。你不准坐沙发,更不坐床上去!”
蒋苟鹏双手提着他那个破袋子,小心翼翼又可怜巴巴地询问我:“你意思让我罚站?”
这觉悟高得我差点儿就没绷住笑出声,咬了咬唇,守住严肃的表情:“嗯。你最好面壁站。”
蒋苟鹏继续惨兮兮:“好。”
等我洗完,推开浴室门,好家伙,这狗真会折腾,把一整套西装穿身上了。他还伸出一只手撑在墙壁上摆pose,问我:“小漾,我的面壁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我轻抬下颚,默许。
蒋苟鹏不挪步,手仍旧撑在墙面上,侧过头展现他锋利的下颚线,神叨叨地又问:“我这样是不是很帅?”
我愣怔少顷,翻了个白眼:“……”
蒋苟鹏自认为读懂了我的心声:“好,我知道了。就是很帅!”
哎算了,我承认,推开浴室门那一刻,我的心脏确实像漏了半拍。但我不会让蒋苟鹏知道,本来他就已经够自恋的了。
我推了一把蒋苟鹏,面无表情,说话也无情:“半夜发什么骚?”
蒋苟鹏下身很稳,坚定在原地。他换了只手撑墙,嬉笑道:“半夜不正适合发骚吗!”
“……”我垂下眼皮,无语。
头发丝刚洗过,受重力作用争先恐后往下滴水,把我的两个肩头都沁湿,也把我的耐心浸没。
“大爷,骚完没?能不能睁眼看看,我头发在滴水!!!”
我甩了下头发,把水溅到蒋苟鹏脸上。
他立马接话:“吹头是吧!编号115马上为您服务。”
蒋苟鹏今天精力旺盛得有些异常,这么晚了还有兴致胡闹。他笑眯眯地把我安排到梳妆镜前坐下,又笑眯眯地去储物柜里拿出吹风机。洗发店小生当得很是熟练。
别说,穿得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给我吹头还挺爽,像在享受什么高端服务一样。就是蒋苟鹏没洗澡便换上这套衣服,让我有些介意。
我皱起眉,从面前的镜子里打量蒋苟鹏。身高187.3的他,镜子里根本就露不到脸。只能看西服,瞧见西服上还没拆掉的吊牌,上面的标价让我一下子便想起了蒋大数学家带我回顾的质数。
幸好这次是520,不是250了。还和浪漫有点沾边。
我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提问蒋苟鹏:“蒋狗,人类发现的第250个质数是哪个数?”
蒋苟鹏略加思考,很确定地告诉我:“是1583。”
我懊悔,转头看着蒋苟鹏的脸:“该给你买这个价位的就行了。你不配穿高档货。”
第12章 第十二个明天 哥哥,你这样真可爱。……
这晚,蒋苟鹏睡得极好。而我久违的失眠。
我消化着向晴舟对我婚姻给出的金玉良言。最后决定,确实得把要离婚的想法和我父母通个气,不然等他们发现后,那炮火我扛不住。
聪明的我采用循序渐进的策略。
清早起,就在和父母的三人群里转发大量他们爱看的小视频,中间不经意地穿插少许与离婚相关的内容,旁敲侧击两人对其的看法。
午间,准备几个瞎编的同事、朋友离婚八卦为自己的出场做好铺垫。
待发现二老回应都很开明后,果断以身入局。
但我,果然还是太小瞧父母的双标了。我应该温水煮青蛙煮上个一周左右的。一天时间还是太短了。我刚说完有准备和蒋苟鹏离婚的打算,我妈登时火气就上来了。
原本平放着只给我看天花板的手机突然扳正,对着她那像是要冒出火苗的脸。
我爸也没好到哪儿去,嘴里牢骚不断,唉声叹气:“以后怎么和蒋驯家碰面?早就说了你们当哥哥妹妹就好。不听不听,非要在一起,非要结婚。以为结婚是什么好事……”
我爸属于绝望派,认为我是在下最后通牒了。而我妈则是乐观派,觉得任何事经她手都有转圜的余地。
她说我就是闲的,都是因为没生孩子,生了以后被孩子套住就不会想东想西乱折腾了。
我对于我妈的这一见地很不赞同。但出于孝道,忍了半晌没开口。结果她就来劲了,一直说个不停。
我终于忍不住,态度很不好地回敬了句:“你也是闲的,就想我生孩子来丰富你们无所事事的老年生活!”
这下无疑是火上浇油。我被更惨烈地进行了一顿说教。
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那些语录,我就不放出来烦大家的眼睛了。
挨了亲人的痛骂,自然睡不安稳。于是,这晚上不出意外的也失眠了。
就这样接连失眠两天,我想我的精神大抵是被折磨出了问题。
晚上蒋苟鹏洗完澡爬上.床时,我竟然问他:“蒋苟鹏,你想要孩子吗?”
蒋苟鹏一整个僵住,一手撑在床上,后背和屁股都悬在半空,平躺的动作才完成一半就定格住。
他的眼睛眨个不停,声音有些颤抖:“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排卵期到了?今晚想要做一下?”忽的,他自我开朗。
又很快陷入自我否定:“不对呀,正常来讲还差一周吧。”
“……”我就静静看着蒋苟鹏表演了一出本该是他的内心OS可他偏要说出声的弱智独角戏。
这戏没讨看戏人欢心不说,反惹得糟心。我没好气地呛他:“蒋苟鹏,我跟你说这你偏要说那是不!”
蒋苟鹏正拿起手机查阅日历,他深刻贯行我所说的这句话,一惊一乍地叫起来:“噢对了,小漾,忘了跟你说我要去外地出差一周。上海有个医学研讨会……”
没待这狗说完,我“啪”一声,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就知道,狗是指望不上的。
“小漾?”蒋狗估摸着我生气了,轻轻叫了叫他对我起的狗屁爱称。
我不理,翻了个身背对他,眼不见心不烦。
蒋狗又叫:“小漾。”
我继续闭眼装睡。
“……”
蒋苟鹏也不言语了。毫秒时间后,他直接行流氓之事,把手钻进被子里,摸索着我的腰,然后像条蛇一样灵活地环上去。
见我没抗拒,他放心地把嘴凑过来,贴在我脖颈处,跟磨人小妖精似的语调缠绵:“小漾,明天才出差,我人今晚不在这儿呢嘛。”
是吼!所以我在气什么?
看来和蒋狗待久了,我的智商都降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