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覆开了自己的车,她自觉地坐到了后面。
很长时间他都没有说话,宝珠问:“周主任,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不关你的事。”周覆说。
宝珠反应过来,“那是关江雪姐姐的事?”
周覆这才嘶了一声,“你说,她怎么能放心我单独带你出来?是不是结完婚她就不在乎我了?以前她不这样的。”
“你婚后贬值了。”宝珠一针见血。
“......”
他们在贵宾楼前下车,周覆从后备厢提了一个购物袋,里面是两件新买的衬衫。
他交到宝珠手里,“拿着。”
“我不能要你东西。”宝珠说。
周覆哎了一声,“不是给你,你来总要有个名头,就说给老付送换洗衣服。”
“哦,谢谢。”
到了付裕安在的那一层,套房门口站了一个人,是他们集团监察室的。
周覆上去跟他打招呼,“小童,今儿值班啊。”
“周主任,您怎么来了?”那个叫小童的见过他,在上次的培训大会上,是周覆给他们讲解的新规。
周覆指了下宝珠,“这不嘛,付总的未婚妻,担心他没衣服穿,给送两件过来。”
“交给我吧。”小童说着,伸手就要来拿。
周覆抓住他的胳膊,“哎,让她进去待会儿,都是年轻人,你理解一下。”
小童为难地说:“我是理解,但是按集团规定,她不能......”
“规定也没说不让付总洗澡啊。”周覆笑笑,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往窗边走,“他是离岗审查,不是拘留,好吧?你也不要这么不变通,将来还要见面。来,你抽一根我的烟,放松一下。”
小童犹疑了几秒,步子已经跟他迈了出去,背对了宝珠这边。
周覆一只手往后掸了掸,示意她快点。
宝珠也没停留,拧下门把手就进去了。
付裕安人在里间写字,没听见动静,还是她笃笃跑过来,他才抬头,松了手里的笔,“宝珠?”
“小叔叔。”宝珠把袋子仍在地毯上,上前扑到他怀里,紧紧箍住他的腰,“你没事吧?”
“没事。”付裕安摸了摸她的头,笑说,“你看我好好的,过两天就能回家了。”
“真的吗?还有人看门,这么严重。”宝珠吸了吸鼻子。
付裕安一只手把她捞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我看看,这几天在大阪,怎么变白了?”
“还说这个。”宝珠拉过他的手,“你怎么一点不怕?”
“该怕的另有其人,不是我。”
付裕安休息了一天,也想了一天她的模样,乍然见了她,就不怎么控制得住,他低下头,“我一直都在想你,宝珠。”
“我也是。”宝珠从来抵挡不了他的主动亲近,手脚自发地缠上他,吻了上去。
等到气喘吁吁了,才又不放心地问了一遍,“真的不要紧吧?为什么你爸爸不管你?”
付裕安说:“他要管也不会让我知道,一个顶撞他到摔门而去的儿子,他拉不下脸。”
“是因为我。”宝珠撅了撅唇。
付裕安啧了一声,俯身下去,“不许再说这种话,跟你解释过又忘了,再说我就要生气。”
“嗯,我忘了。”宝珠目光迷离起来,嗅了嗅他的下巴,“回家你教训我。”
“别这样。”付裕安现在也听不得这两个字,喉结滚了滚,“今天不能做,这个地方也不合适,知不知道?”
“知道。”宝珠又含上他的唇,“我亲亲你就好了。”
“谁带你来的?”付裕安摁着她的背,唇舌相缠间,含糊不清地问。
宝珠嗯了声,“周覆,我去他家找他了。”
“为了我?”付裕安把她推开一点,指腹抚上她被吻红的眼角。
她点点头,“你总不接电话,从来不会这样的,我很不放心,就跑去找他了。”
“好乖。”付裕安又把她往里揉,“我的宝珠真乖。”
这也太久了。
周覆和小童面面相觑,清了声嗓子,被逼得没招了,只好敲门。
“该出去了。”付裕安吻了下她的脸,“这已经是老周破例了。”
“好吧。”宝珠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下来。
付裕安理了下衬衫,牵着宝珠起身,带她走到门口。
“老周。”付裕安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辛苦你,把她送回家,该办的都办好。”
“我有数。”周覆和他对视后,郑重点头。
等他们转身走了,小童也朝他点头,说:“付总,您还是进去吧。”
“好。”付裕安指了下俩人的背影,“我就看着她进电梯,不动。”
第52章 chapter 52 亲疏内外
chapter 52
周五下午, 夏芸脚一沾地就心慌。
她喝了杯水,走到院子里去透透气。
快深秋了,墙角那几丛晚香玉早枯了, 在寒风里,勉强挣出一丝衰败的香气。
她看付广攸坐在外面, 又折回去拿了件羊绒开衫, 走到身边, 披在了他肩上,“天越来越冷了, 你不要总在这里坐着。”
“我没事,看你睡得熟,省得吵你。”付广攸拍了拍她的手背。
夏芸捂着心口说:“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有点乱。”
付广攸说:“让医生来给你看看。”
“那也不用。”夏芸说,想了想还是不对,“我几天没见老三了, 给他打个电话。”
“别去, 他现在接不了你电话。”付广攸叫住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这会儿应该在谈话,很快就没事了。”
夏芸紧张地问:“我儿子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小事, 我是怕你听了害怕, 这才没讲。”付广攸说,“有人要给他颜色看, 结果反被他摆了一道, 你不用担心他。”
夏芸很快就猜到了,“是你给他相中的好亲家吧!”
老三为人谦谨,历来也没和谁结过仇, 除了他自己的婚事,她想不出第二桩。
付广攸沉默着,不说话。
夏芸瞪了丈夫一眼,“什么东西呀!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我们老三不肯顺他的意,就要在背地里害人。”
“小点声。”付广攸说,“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不要出去说。就算将来他家有了什么事,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不用你打骂叫杀的,该给老三的公正,他们集团一定会给,不给还有我在呢,真当这天下没纲纪了。”
“那老三呢?什么时候能出来?”夏芸瘪了瘪嘴。
付广攸说:“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就今天。”
夏芸点了下头,又开始张罗,“正好,明天周六,我叫他回来吃饭,给他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让他把小顾带上。”付广攸看妻子高兴,加了一句。
夏芸笑着问:“真的?你能同意吗?”
付广攸哼了声,“我压根没有不同意过。况且,老三早不是过去的老三,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谋算,再也不用,也不会听我的了。”
从打电话给小王,听见他没口地夸赞裕安精明强干起,付广攸才深深地感受到,他严格教养的儿子已不再需要庇护,他已扎根成一棵大树,能为家族遮风挡雨了,属于自己的时代早已远去,步履迅疾,头也不回。
“那行,我去安排。”
套房大门被打开时,付裕安仍泰然地坐在桌边写字。
郭振明走到他的身边,“裕安,调查有了初步结论,我们是在这儿谈,还是回集团说。”
“回集团说吧。”付裕安站起来,“你带我出来的,理应带我回去。”
“好。”幸好他不记仇,还能开玩笑,郭振明点头,“王董也是这个意思,去他办公室谈。”
“走吧。”付裕安把西装外套穿上。
郭振明请他先走,临去前,瞥了一眼桌上的行楷,“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好小子,难怪这么年轻骑在他头上,这时候了,还在气定神闲地写《兰亭集序》。
到了王董办公室,付裕安点头致意,“让您受惊了。”
王董摆手,赶紧拉着他坐下,“受惊的是你,喝杯茶。”
郭振明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他说:“事情基本清楚了,根据银保监局同步调查的反馈,还有我们对基金内部账务,通讯记录,还有付总那几段录音和视频的核查,可以确认,银行给harrite资本的存款利率上浮,资金来源确为该行正常的市场营销费用科目,账目清晰。”
“但是啊,”郭振明话锋一转,目光也落在了付裕安身上,“前几天的调查过程中,有人重新递交了举报材料,harrite资本的实际控制人,和募资部雷光健的妻弟,存在非直系但较为密切的商业合作关系。”
王董凝神想了想,“他妻子的表弟,我记得是姓姜吧。”
“是。”郭振明说,“这个牵扯太大了,我们还要进一步查明,该上报就上报。但付总,在决策过程中,包括会议记录里,多次强调程序正义、透明,是清清白白的。从结果上看,这项基金目前运营良好,回报符合预期。”
“辛苦了。”付裕安朝他笑了下,“也是我失职,关键岗位的下属人员,我对他的社会关系掌握得不够细,警惕性不足,这是我要反思和改进的地方。”
“哎,别这么说,裕安。”郭振明道,“他老婆的表弟,这层关系你上哪儿知道?你也不是神仙,所有的事都一清二楚。”
“神仙也有打盹儿的时候。”王董也笑着安慰了句,“裕安,这几天受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那我就先走了。”
付裕安站起来,系上西装扣子,和王董握了个手,转身出去。
办公室还和他走时一样,那盆文竹被照顾得很好,嫩绿的叶尖向着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