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立马否认,“不是!”
“那就是了。”Sophia了解她,“你很少有这么鲜明的态度。”
“......好吧。”宝珠也骗不过这个鬼精灵,“不是小叔叔的问题,是他分手以后还来找我麻烦,拉着我不让我走,你说,应该教训吗?”
“该,太该了。”Sophia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方向盘,“我在都会忍不住动手,何况你小叔叔了,怎么能欺负我们宝珠!”
被闺蜜偏袒,宝珠先是无知无觉地笑,后又反应过来,“嗯?为什么要用何况?”
“他喜欢你呀,我看得出来。”Sophia说,“去露营的时候,还有我住院那次,你当他那是特意去医院看我呢?老男人的心思不要太明显哦,都写脑门上了。”
宝珠红了红脸,乌黑的睫毛垂了下去,“但我拒绝他了。”
“为什么?”Sophia伸手过来探她额头,“你发烧了吧姐姐?先不说你小叔叔照顾你这几年,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就他那个条件,那个外形,那个风度,无论如何都不该拒绝的好不好?你就看在你妹妹我没得到他的份上,也应该替我尝一下他是什么味道啊!”
“......可谈恋爱又不是试菜,不好吃还可以吐出来。”宝珠说,“尤其跟梁均和分手后,我是不敢再糊涂地开始了。”
Sophia拍拍她的手背,“不至于啊,不至于那么谨慎,人生容错率很高的,大不了再换,但试都不试的话,你很可能就此错过,再也没机会了。”
直到她把车停进地库,宝珠都还在纠结这个容错率到底多高,是不是高到她可以不继续伤小叔叔的心。
之前说随叫随到,现在一出差,一忙,他都不来看她了。
照这种狠心程度,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要么已经绝望,干脆遂了她的意,不叫她为他心烦,要么就是想清了什么东西,决定听从家里,按既定的人生计划走。
可不管哪一样,她好像都不太满意。
宝珠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忽然成了个矫情、特难伺候的人。
她提着蛋糕,进电梯时,忍不住撅了一下唇。
“你又在生什么气啊?”Sophia看了她几秒钟。
宝珠伸手摁了十七楼,“没有。”
看着亮起来的数字,她又自动想起七上八下的迷信谬误,想到那个晚上小叔叔看她的眼神,像夏天当头浇下来的日光,让人脸颊滚烫。
她也许可以试图忘记小叔叔,假装没有在付家生活过,如果他真打算不再来往的话,宝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但他们一同经历过的那些夜晚,面红心跳的记忆不会忘了她。
“还说没有?”Sophia琢磨她的脸,“你这眉心都没展开过,到底在纠结什么啊?你是花滑明星哎,马上又要在世界舞台亮相了,住着妈妈给你买的新房,人生到底有什么不快乐!”
进门后,宝珠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忽然对她说:“我有点后悔了,小索。”
“后悔拒绝你小叔叔啊?”Sophia一语道出她的猜想。
宝珠抿抿唇,“我对他说,我短时间内不想谈恋爱,我要专注训练,搬出来住也是我自愿的。但他真的就不来了。”
Sophia失笑,“他这不是很尊重你,很听你的吗?不打扰,是他最后的温柔。”
“可我......”宝珠拧了半天,僵硬着肩膀,才慢慢吐出一句,“我不怎么需要这样的温柔。”
“懂了,你需要的是别的体验。”Sophia打开冰箱,很主人自觉的拿出酸奶来喝,“你就喜欢一直驱赶他,但怎么也赶不走,就像只大狗狗一样,只围在你身边转,随便丢点什么,他就兴奋得摇半天尾巴,不想理他了,他就会安静地走开,是这种感觉吗?”
宝珠说:“我没那么坏,也不会这样对待小叔叔,我就是......”
“别骂我了!”Sophia突然佯装生气。
宝珠一脸惊恐:“?”
Sophia舔了一口勺子说:“我对陆召明就是这样,所以你别再骂了。”
“好吧。”宝珠扯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说了,我们切蛋糕,开香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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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字数我尽量控制在三十万(不含番外),在一起的过程交代得比较详细,但在一起之后没有太大波折的,我会多抽时间加快速度更新,也请大家耐心看。
第38章 chapter 38 你是个骗子
chapter 38
临近月底, 这意味着八月的比赛就要到了,宝珠到训练场的时间也越来越早,有时赶不赢, 直接在训练服外面套上白运动衫,匆匆出门。
清晨六点半, 夏日的天光已经大亮。
宝珠站在体能训练室内, 她将手掌贴在落地镜上, 镜面冰凉,深深吸气时, 脊柱逐节向上延展,伴随着吐气,骨盆缓缓前倾。
这是她每天启动身体的头一个步骤,动态神经肌肉激活。
然后再进行冰上压步的陆地模拟,弹力带绕过双侧股骨,宝珠屈膝成浅蹲姿态, 开始侧向滑步, 橡胶带发出嘶嘶的声音,股外侧肌和臀中肌立刻有了燃烧感。
三十次后再换边, 她额角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可以了,上悬挂区。”葛教练在一旁掐秒表。
宝珠擦了擦汗, 看了眼从天花板垂下的悬吊带, 喘匀了几口气后,她把一双脚踝套进足环, 身体反置成头下脚上的倒挂姿态, 全身的血液瞬时冲向颅顶,视野的边缘泛起淡红。
她开始做躯干波浪式屈伸,从胸椎开始逐步卷曲, 直至骨盆完全后倾,再反向延展,仿照接续步中那些流动的滑行态,每组十五次,组与组之间休息三十秒。
体能训练结束时,宝珠虚脱地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地一吸一鼓。
她想起自己刚升入成年组时的一次采访。
记者问,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的训练,是什么在支撑着她?
当时她说了一大段什么来着?
哦,稿子是妈妈写好的,关于梦想和热爱,能鼓舞人的漂亮话。
但随着年纪增长,她好像才开始慢慢摸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她的韧带记得每个跳跃的弧度,因为她的身体早就和痛苦达成了协议,因为习惯比意志还要忠诚。
世锦赛失利后,宝珠在更衣室里坐了很久,直到保洁阿姨来清场。那段时间她压力很大,每天早晨起来,梳妆台上都落一把头发,不知道多少次,她瞥到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因为长期控制体重而失去血色。
但偏偏是这些低谷时刻粘住了她。
在花滑这项美丽到残酷的运动里,她早已典当了普通人生的选项,再也赎不回来。都被暴风雪困在半山腰了,上下皆绝壁,无论如何她都要爬上去,不管是不是能到山顶,也不管山顶是否真的有风景。
晚上回到家,宝珠先去洗了个澡,换了条睡裙。
她打开冰箱,拿了藜麦和牛油果,鸡胸肉,今天简单做两样。
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油锅微微吐泡的时候,女主播的声音传出来,冷静,不带情绪地播报关于智能制造业的展望。
宝珠正把手上的西芹切成均匀的形状,画面就切到了一处恢弘的工业园,巨大的管道与储罐在日光里泛着金属冷光。
她专心配菜,猛地听到一个熟悉的温和男声,“所以说,我们目前面临的挑战是结构性的。”
是小叔叔。
他一身白衬衫黑西裤,短发熨帖,得体地面对着镜头,语调平稳,“但企业的担当,正是在于逆周期中的战略定力,我们更愿将压力视为动力,担负起社会责任。”
可能是太久没见他了吧,怎么好像更清瘦了一点?
“嘶。”宝珠还盯着电视屏幕的时候,指腹被尖刀划了一下,先是轻微的刺痛,随即开了一道殷红的口子,血珠冒出来。
她赶紧放下刀,开了水龙头,把手指放到下面去冲。
宝珠失神地望着那道红痕,并不怎么疼,只是觉得红得太触目了,血沿着指腹滚落时,让她的记忆倒了一下带。
那时她刚回国,一下子到了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身边人语速都很快,教练的话她只能听懂一半,上场比赛如赶鸭子上架,表情也不自然。
在大阪的那场花滑大奖赛分站赛,宝珠因为紧张,在做后内点冰三周跳时,脚下微微一滑,右手指尖也传来了同样一阵锐利的凉。但短节目就剩了几十秒,她无暇顾及,只能全力以赴完成。
等到比赛结束,才发现血已经从右手侧面渗出来,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宝珠没打算和人说,准备下去之后自己处理,但教练带着队医迎了上来,让她赶紧坐下。
队医把药箱放在长椅上,敞开着,里面整齐地码了无菌纱布和生理盐水,不同尺寸的防水敷料。他动作异常迅速且轻巧,也没有直接擦拭伤口,而是先按了按周围皮肤,“冰场上细菌多,这样的小伤口也要清创一下,你耐心等等。”
“这样的小伤口,你们怎么看见的?”宝珠也纳闷。
葛教练晃了晃手机,“你小叔叔,他在看直播,你手扬起来谢幕的时候,他看见有血。”
“......好吧。”宝珠惊讶于他的细心,“教练,不是冰刀划的,是冰屑,应该是点冰的时候,我急了一点。”
葛教练点头,“没事,我们等分数出来,表现很好。”
宝珠冲完了水,抽出纸巾擦干,又翻出个创可贴裹上,贴得歪歪扭扭。
她知道是为什么了。
为什么她对小叔叔要求这么高,会变本加厉,随心所欲到这不行,那不行,缠着她不行,放过她也不行了。
她对妈妈就不敢流露这样一面。
追根究底,不过是她在付裕安身上得意惯了,要什么有什么,不要什么还有什么。
宝珠煎好鸡胸肉,切了一口进嘴里,才发现忘撒海盐了,起身去拿时,又从厨房的窗户里瞥见一辆车,奥迪黑色的车身匿在夜色里。
车横对着这面,她看不见车牌,无法确定是不是小叔叔,但心跳却快了几分。
是他在楼下吗?
最近好像总看见有这么辆车的。
宝珠拿了调料瓶,慢慢走回去,模样还是同一副,但神态矜持多了。
就算是他,她也不要下去的,除非他自己上来。
按捺着这份心思,她连吃东西都吃得不安稳,总疑心电梯门开了,有脚步声到了门口。
可吃到最后,宝珠已经收起好碗筷,清洗好码进橱柜,家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宝珠坐到沙发上,因为某种道不清来由的雀跃,又装模作样地玩了会儿手机。
可她到底耐性差,不到二十分钟就腻了,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回了卧室,把身上的睡裙脱掉,换了一件无袖上衣和牛仔短裙,再去把厨房的垃圾收好,拎在手里,乘电梯下了楼。
但那辆奥迪早不见了。
宝珠拐过草丛时,泄气地把袋子丢进垃圾桶。
她太生气了,气得中文都拼不利索了,拿起手机,给付裕安发了条微信:「u are a liar!(你是个骗子)」
宝珠摁灭屏幕,又蹬蹬走进单元门,到家后,她踢掉鞋子,赤脚走进去,把手机丢在了客厅里,回房睡觉。
这条信息,付裕安到很晚才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