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裕安回过神,按了结束键,“应该没有。”
“可以。”宝珠拿过来看。
付裕安又问:“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想吃什么?”
“素馄饨吧,不知道冰箱里还有没有,上次秦阿姨包了很多。”
“好,我去煮。”
宝珠牵着max,也一起进去。
付裕安挽起袖口,取锅接水,拧开炉火,一气呵成。
宝珠安顿好了max,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托腮看着他,连剪视频的事都丢在一边。
夕阳里,低头切菜的小叔叔温柔倜傥,身上的禁欲感浓得要溢出来。
他一双手宽大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沉稳有力,能轻而易举地托起她,宝珠脑子里冷不丁想起Sophia曾开过的黄腔,脸上一热。
要死,她一个清纯的妙龄少女,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就连梁均和,她对他的胸肌也仅仅到欣赏为止,没生过唐突的念头。
“要葱吗?”付裕安抬头问。
宝珠思想正抛锚,啊了一声,“不、不,哦,吃。”
付裕安笑,“到底吃还是不吃。”
“吃。”宝珠随手拿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
他在冷冻层里取了一托馄饨,放到烧开水的锅中。
还没放完,他的手机就响了,震个不停。
“宝珠,帮我看看是谁。”付裕安说。
宝珠哦了声,伸手摸到了近前,“王......文武贝。”
付裕安顿了顿,在脑子里拼出这个字形,“王赟,拿来我接。”
“好。”宝珠从凳子上下来,举着手机贴到他耳边。
因为身高不够,她必须踮一点脚,但付裕安感觉到了,主动俯下身去够她,用左边肩膀夹住。
他喂了一声,问什么事。
王赟说:“付总,我看到那个资产配置策略的草案,您在系统里退回了。”
宝珠松了手,看小叔叔有事,她主动站到锅边去帮他忙,但热气冒得太快,她都看不清下了几个。
付裕安怕她烫着,把她往后拉,挡在身后,“再修改一下,我还是那句话,绿色金融,区域协调发展,不能只是报告里的漂亮话,投研部牵头,业务部门配合,下周内,我要看到针对新质生产力领域的方案,你亲自盯一下。”
可他后面也没多少位置,宝珠都快贴到岛台边缘了,他宽阔的背,劲瘦的腰,完全暴露在她视线内,她低着头,听他有条不紊地分派下属,心莫名跳得厉害。
王赟说:“好,明白了。”
付裕安挂断,把手机扔在一边。
回头时,看见小姑娘脸颊泛红,“怎么了?被热气熏到了?”
“没有,是天气的原因。”宝珠趁机走开。
她竭力把这种慌乱压下去,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秒都没有再看付裕安,专心剪辑视频。
在馄饨煮好之前,发在了两个主要的社交媒体上。
宝珠检查了一遍就放下手机。
“好了,吃吧。”付裕安推了个竖纹窑变釉碗过来。
碗里的馄饨浮在清亮的骨汤里,点缀着细碎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付裕安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宝珠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轻轻咬开,荠菜和香菇的鲜味瞬间在舌尖散开,是秦阿姨惯有的手艺。她眼睛亮了亮,抬头看向付裕安,“好好吃。”
付裕安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牵起一点不易觉察的弧度,“包的时候放了点鸡油提鲜。慢点儿吃,别烫着。”
“难怪,比我妈妈做的美味。”宝珠说。
付裕安问:“你妈妈也给你做吃的?”
宝珠点头,又喝了口汤,暖意在胃里化开,“偶尔,我空闲时间不多,她更少,做过两三次吧。”
小时候她讨厌闹钟,觉得这家伙真不礼貌,还没睡醒就响了。
凌晨四点,零下十几度的大冷天,妈妈给她穿好衣服,开车带她到冰场,训练两个小时,又要送她回学校,下了课,马不停蹄坐上后座,再次赶去训练,这一趟时间很长,要到深夜才能回家。
这样疲于奔命的日子,宝珠过了很多年。
但因为有妈妈在,即便坐在车上啃冷面包,喝牛奶充饥,她也不觉得难受。
她只怕妈妈对她失望,辜负她巨大的自我牺牲,只能不要命地练习,忍着疼也要把动作做到最好,她要拿下那一块块的奖牌,挂在妈妈的脖子上,让她美丽的脸庞熠熠生辉。
她做到了,但似乎只有领奖的那一刻是喜悦的。
站在二十二岁的人生路口,宝珠往回看,身后就剩一条弯曲的,被车轮轧出的雪道,和妈妈沉默开车的背影。
付裕安发觉她在走神。
他温和地看着她,“为了花滑,童年几乎没有明亮的色彩,是吗?”
“有,是白色的。”宝珠捏着勺子,试图减弱悲惨叙述,开个玩笑,“冰场是白色的,路上的雪是白色的,所以我皮肤很白。”
“不要这样,宝珠。”付裕安说。
宝珠抬头望向他,“嗯?”
付裕安又重复了一遍,“想起不高兴的事,可以直接讲出来,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很有限,不要压抑它,更别装作高兴。”
“小叔叔。”宝珠抿了抿唇,酸楚和温暖一齐涌上来,在她四肢里流动,酥酥麻麻的。
“怎么?”
宝珠歪了下头,她也讲不太明白,“我觉得你很擅长安慰,好会引导人说出心里话,去我们队里做心理辅导吧,大家肯定排队去看你。”
“太高估我了。”付裕安轻笑一声,手按在膝头,腕心突突地跳,“我的功效也分对象,不是人人有用。”
他只有对她是体贴入微的,且不求回报,但其他人的情绪,很抱歉,他感知不到,更没那么多时间送上关怀。
但她好像又听岔了,嗯了一声,继续吃馄饨。
“怎么约会又取消了?”付裕安问。
宝珠说:“梁均和说有急事,很重要。”
付裕安微笑,“比你还重要的事?”
“也许和他毕业有关。”宝珠笑了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不能因为谈了恋爱,就要求这个人完全属于你,我自己也做不到。”
付裕安点头,“说的对。但两个人决定在一起,无疑要走进对方的世界,你也得先看看,是不是能在他那里找到位置坐下,他也一样。”
“能不能找到位置。”宝珠喃喃地复述了一遍。
梁均和的世界?
宝珠思索了一阵,她见了他那群朋友,不行,跟她合不来,他的妈妈就更......难以描述,她不想把尖刻的词汇用在一个女性长辈身上,还是不评价。
何况付阿姨问得再仔细,也只是为儿子打算,父母们似乎都精于此道,人之常情,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在婚姻上挣个好归宿?谈不上是过错。
付裕安说:“对,你找到了吗?”
“我还没......嘶。”宝珠的小腹突然疼起来。
付裕安放下勺子,“怎么了?”
宝珠低头,看见白色真皮坐垫上染到的血,才发觉自己来例假了。
因为长期减脂,一年到头地控制饮食,她的月经很不规律,尤其赛季紧张的时候,常常几个月都不来,偶尔来一次,便报复性地作冷、发痛。
“噢,我生理期到了。”宝珠撑着桌子下来,抽出纸巾擦了擦座椅。
在付裕安过来前,她迅速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
他走上前,“难怪脸色不大好,我扶你去楼上休息一下。”
“不。”宝珠赶紧摇头,耳尖红了一下,“我自己可以去,不用扶。”
女孩子脸皮薄,害羞,付裕安明白。
他点头,“好,换身衣服,到床上躺躺,如果疼得厉害就叫我。”
“嗯。”
宝珠进了房间,关上门。
听见嗒的一声响,付裕安才拿出手机,打给周覆。他是兄弟当中头一个结婚的,对姑娘家的了解应该多些,照顾太太也有经验。
“喂?”周覆还在加班,埋首一堆案卷中。
付裕安问:“忙啊?”
周覆说:“除非死了不忙。”
“......我问你个事儿。”付裕安说,“女生来例假的话,喝点什么比较舒服?”
周覆一只手打开缠线带,“想舒服的话,靠喝没什么用吧,给她弄个暖宫贴,实在要做,炖个补气血的汤,我把配方发给你。”
付裕安说:“那谢谢了。”
“别客气。”周覆笑,非得在结尾找点不自在,“你把外甥媳妇儿照顾得还挺好,这个舅舅当到位了。”
“......少说两句,你那个声带不用也坏不了。”
付裕安按照他发来的,把生姜削皮切片,红枣去核剥开,再加红糖,水开以后,又倒了几粒枸杞。
煮好以后,他盛出一小碗,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托盘里,端上楼。
宝珠已穿好睡衣,靠在床头翻看评论,听见有人敲门,说了句请进。
“还难受吗?”付裕安走进去,反手阖上门。
她自己敷上了一片艾草贴,手搭在小腹上,“好多了,什么东西这么香?”
付裕安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给你煮了点喝的,名字我不清楚,就叫红枣姜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