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屏幕笑了下,问:「你在哪儿?」
梁均和:「二楼,你抬头。」
宝珠握着手机,从东一路看到西。
对上他的视线时,梁均和朝她举了举杯,配着一身正式的西装,年轻潇洒。
碍于身边有个付叔叔,她不好做个夸张的飞吻动作,只能抬抬唇,又低头。
“在看什么?”付裕安问。
她摇头,把手机装起来,“没事,看见个朋友,小叔叔,我先过去。”
“等等。”付裕安拉住她,“到场后先见过男女主人,再去忙自己的。”
“哦,好。”宝珠又收敛了笑,小声说,“这么多规矩。”
付裕安说:“有些规矩是不得不守的。”
顾季桐夫妇俩就站在廊下。
他们已过了新婚期,感情却日渐浓厚,平常冷峻寡言的小姑父笑起来,有种出人意料的柔和。
连宝珠也被感染,“看,原来我小姑父会笑啊。”
“的确。”台阶很高,付裕安牵了她一下,正经地附和,“我之前都以为他的嘴咧不开。”
宝珠哈哈大笑,蓦地转头看他。
其实小叔叔也有种一板一眼的幽默在。
虽然他大多时候很老派,连温莎结都打得工整而克制。
“小姑姑。”宝珠往前一步,“小姑父。”
顾季桐摸了下她的耳坠,“这条裙子好,你穿起来明艳大方。”
宝珠听了这声夸,欢喜地转了一个圈展示。
她一只脚后退半步,膝盖微弯,提着裙摆,身体往前倾了倾,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谢谢。”
“行了。”顾季桐牵起她,“你小姑父年纪大了,看不得你这样转圈圈,小心他晕倒。”
“......我还好。”她丈夫说,“倒是老付拔不开眼了。”
“拔不开眼了?”宝珠听不明白,忙上前查看,“小叔叔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付裕安笑着摆手,“他开玩笑。”
“哦。”
“不是你理解那意思。”顾季桐拉她过来,小声问,“我还请了梁均和,你俩怎么样了?”
宝珠也贴到她耳边,“我们正在交往。”
“动作够迅速的。”顾季桐说,“像我的侄女。”
宝珠看一眼正和小姑父说话的付裕安,“不过我还没告诉小叔叔。”
“为什么?怕他接受不了?”顾季桐问。
宝珠本来想说不是,但瞬间又因为她话里奇怪的意思困惑。
她瞪大了眼睛,“小叔叔会接受不了吗?”
“会吧,我们都觉得他会。”顾季桐也不敢确定,“你看他平时对你的态度,哪是能让你谈恋爱的?”
宝珠拍了下她的手背,“他那是怕我碰到坏人,梁均和是他外甥,不会的。”
“......”顾季桐干巴巴地嗬嗬了两声,“你这么想也行。”
“那我先进去了。”她急着找男友。
“好。”
二楼人多眼杂,宝珠没上去。
她进了客厅,一面给梁均和发消息,一面往后院的泳池走。
正厅挑得极高,宝珠仰起脖子,看见水晶灯一串串垂下来,累累的,压着一屋子的光华。
光是蜜色的,软软地铺在大理石地面上,照见晃动的人影。
她从说话声、笑声和碰杯声里穿过去。
有人认出她,用杯子一指,“那不是顾宝珠吗?没和付主任一起啊?”
“人家是住在他家,未必要出双入对吧,何况付裕安好事将近,知道女方是谁吗?”
男生逐渐偏离话题,“不滑冰也这么漂亮,娇娇小小的。”
“喂,姜灏,我说付裕安的事呢,你听见吗?”
“小舅舅都三十出头了,结就结吧,谁在乎。”姜灏扶了扶脖子上的领结,“失陪,我得去认识一下顾小姐了。”
“......”
离开了付裕安,宝珠几乎不认得什么人。
面对众人的目光,她都大方地颔首,眼神和他们轻轻一碰,即刻就转开,这样既全了礼数,也能避免别人上来和她交谈。
宝珠站在了一棵无花果树旁。
这棵树立在南墙下,怕有三代人的年岁了,听说是从谢家移栽过来的,她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之京城里的老钱勋贵们,讲究和忌讳一样多。
她正要伸手去摸粗粝的树干,被人横空握住了。
“真难找你。”梁均和送到唇边吻了吻,“就非得下来?”
宝珠抽出手,“上面那么多人,你不想和我安安静静地说话吗?”
“我最想和你去泳池边跳舞。”他看上去很憧憬,“这条裙子,再配上你这张脸,一定是人群里的焦点。”
宝珠挽上他的手臂,笑了笑,“我其实,不怎么喜欢当焦点。”
梁均和问:“不喜欢怎么会去练花滑?那么多摄影机都对着你,台上还有观众。”
当然是因为她喜欢这项运动,练花滑需要很强的毅力,只靠出风头的意念坚持不下来。
而她男友的观点还停留在很肤浅的层面。
宝珠反问他,“你很喜欢身边人都给你行注目礼?”
“也不是很喜欢。”梁均和伸手圈住她的腰,“我只喜欢身边人都看见我艳压四方的女友,要他们羡慕我。”
他说着就要吻下来,口中薄荷糖的清新呼过来。
宝珠偏了偏头,推他,“不要,这是在我小姑姑家。”
“你小姑姑下帖子请了我,她那么机灵,早知道我们怎么一回事。”梁均和没吻上唇,只亲到她的脸,触感柔滑,他又再吻了一下,“我这几天很想你,你呢,想了我没有?”
“please,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他动作越来越多,宝珠索性站开两步。
梁均和喘着粗气,“是啊,见面也很想。”
宝珠忍不住怀疑了,“你真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情话信手拈来的。”
“可以啊,信手拈来你都会说。”梁均和答。
她扬起下巴,“听小叔叔念的,他成语很多。”
“不止他会说成语。”梁均和的热情被浇熄了,语气冷下来,“我也可以教你,你想听什么?”
宝珠拉着他往前,“现在不想听,这里很大,我们去走走?”
“好。”梁均和说,“不过不许再说小叔叔。”
刚才不就是随口一提吗?
宝珠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梁均和别扭地说,“就是不高兴。”
宝珠松开他,“那你有点霸道了,还莫名其妙。”
“好吧。”梁均和适可而止,重新牵住她,“对不起,但是能不说他了吗?”
“嗯,Sophia想去山上露营,已经约了十来个人,她问你要不要去?”宝珠问。
梁均和拨开几根树枝,“你去吗?”
“我当然去了,好不容易有放松的机会,都是我们学校的。”宝珠弯下身子钻过去。
梁均和又问,“那我能和你用一个帐篷吗?”
宝珠手上捏着裙摆,笑说:“你想都别想,我和Sophia一起。”
她停住,转了一个身,“不住一个帐篷,你就不去了是吗?”
“那也去。”梁均和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都去。”
“这还差不多。”
他们说了一阵话,梁均和就被人给拉走了。
角落里,一支弦乐四重奏拉着轻柔的曲子,琴声浮动在喧嚣上。
宝珠垂目听着,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顾小姐。”不知道从哪儿钻出个人,吓她一跳。
宝珠抬眼,这个男人她不认识,“请问,你是?”
“姜灏。”他自我介绍,“上次在付家给老太太过寿,我和你打过招呼的。”
宝珠记不清了,她说:“你好。”
服务生路过,姜灏取了一杯香槟,递给她。
宝珠拿起旁边的水,“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不比赛也不能喝吗?”姜灏问。
宝珠说:“酒精代谢会影响能量供给,还会损害肌肉的收缩功能,不比赛也尽量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