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悦继续装睡。
后来,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脚步声。
章致远从帐篷出去了。
诗悦坐起来,挪到帐篷门前往外看。
章致远真的往停车场那边走了!
在帐篷、车和客房之间,他选了车,正中她的下怀。
因为亢奋,诗悦的心率加快了不少。
她从帐篷里出来,舒展身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突然冒出来的秦昭。
诗悦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四处看。
秦昭直接拉住她的手就走。
“不是去帐篷么?”诗悦看着路线不对,压低声音问他情况。
秦昭充耳不闻,就这么拉着她往前走。
最后,两个人停在了后山的山坡上,抬头就能看见月亮。
诗悦看了看山坡上的情况,蹙眉:“不卫生吧,我怕得妇科病。”
秦昭突然笑出了声音。
他低头抬起她的下巴:“你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
诗悦:“……”
“我只说让你找我,你就迫不及待想跟我颠鸾倒凤?”秦昭贱兮兮地凑近她。
诗悦抬起手就想扇他,结果,冷不丁瞥见了他大臂上的伤。
很长的一道,看起来是新伤,还有血水。
今天他一直穿长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伤。
诗悦的注意力被这道伤吸引,手停在了半空中。
秦昭见她没动,便握住她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怎么不打了,怕把我打爽了?”
“你胳膊上的伤,去附近诊所看看吧。”诗悦提醒。
秦昭脸上的笑骤然消失,他扫了一眼大臂,松开诗悦,转身坐到了地上。
诗悦跟上去坐到他身边,借着月光去看他的侧脸。
“监控的事儿,谢谢你。”她缓缓开口,“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既然你没打算上床,我可以当几个小时的情绪垃圾桶作为给你的报酬。”
第17章 走心局
秦昭听见这句话之后,侧过头看着她盯了几秒,“秦锦跟你说的?”
聪明人之间沟通,从来不需要把话说得太直白,一来一回,彼此都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诗悦将手搭在膝盖上,和他对视:“她很关心你。”
“你呢?”秦昭不接茬,咄咄逼人地反问她:“这算是关心我还是可怜我?”
“都不算。”诗悦摇头否认,“刚才说了,在报答你。”
秦昭讥诮地笑了一声,“那你还挺有良心的。”
“章致远没有跟我聊过你的背景。”诗悦无视了他的讽刺,“其实我和你还有点像。”
她这句话似乎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秦昭往她身边挪了挪,“哦?哪儿像?”
“在家里的位置比较尴尬,这一点挺像的。”诗悦说得很平静,像在分析别人的事儿似的,“从经济层面看,你比我要好一些;从父爱层面看,我比你要好一些。”
秦昭:“好在哪里?”
诗悦默认他是在问后半句,“我跟我爸关系很好,他去世很久了。”
她这一说,秦昭就想起来之前林野递给她的那些资料。
资料里确实提过她父亲去世的事儿,但林野是聚焦于姚家展开调查的,因此,资料里并没有她父亲的详细信息。
秦昭看了一下诗悦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过分的悲伤,于是追问了一句:“怎么走的?”
诗悦:“淋巴瘤。”
秦昭点点头,“姚卓屿是你继父的儿子?”
诗悦“嗯”了一声,以秦昭的脑子,猜到这个并不难。
而她对于自己的处境从不羞于启齿:“我爸去世以后,我妈带着我嫁给了我继父,他们还有一个儿子,今年十二岁。”
“我每次回到家里都很不舒服。”诗悦笑了一下,“是不是挺像的。”
秦昭:“你妈对你不好?”
诗悦垂下眼睛看了看脚下的草,抬起手抓了一把,答非所问:“我能有今天,已经知足了。”
“你的意思是,我也应该知足。”秦昭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诗悦:“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应该换个角度想。”
她理性地摆事实:“能量守恒,你在父母那边没得到的爱,后来谈的那些恋爱也算是弥补。”
秦昭再次笑了:“你还挺会自我安慰的——所以,你想通了?”
诗悦很坦诚地摇头。
秦昭:“你自己都没想通,还好意思教我?”
诗悦:“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发挥主观能动性就能完成的,我尝试过用很多方式乞求我妈的爱和关心,结果都一样。”
“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我不是想通了,是挣扎不动了,也不想再去想了,既然这道题无解,就不解了,逃避可耻但有用。”诗悦难得一次性地跟他说这么多话。
她话音刚落,秦昭便开始鼓掌。
他揶揄她:“你哲学家么?”
诗悦:“哲学家的女儿。”
秦昭饶有兴致地挑眉。
诗悦看出了他的好奇,接着说:“我爸生前是南大哲学院的副院长。”
南大是国内哲学排名很高的学校,秦昭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好奇:“那你怎么没有女承父业?”
听到这个问题,诗悦短促地笑了一下,“因为发挥了主观能动性。”
秦昭只用了一秒的时间就反应过来了——她是为了“讨好”她母亲,放弃了自己的喜好。
诗悦本硕读的都是建筑相关专业,而姚家就是做地产的。
“你没说错。”秦昭笑着拍了两下她的肩膀,“咱俩是挺像。”
“我本科能跟你老公一个班,也是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他补充。
“所以你硕士换了自己喜欢的专业。”诗悦记得他说过,他读的历史学。
“我哥出事儿之后,我就成他的替补了。”秦昭耸肩,“那我不得狠狠跟他们作对?他们让我学商科,我偏要选个他们眼里最没用的专业。”
诗悦:“……你可真幼稚。”
秦昭完全不介意这个评价,“男人至死是少年,懂不懂?”
诗悦:“……行,你开心就好。”
她瞥见了秦昭胳膊上的伤,重新问了一遍:“不去诊所看看?”
“离开姚家,应该不止结婚这一条路吧。”秦昭话锋一转。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看秦昭的表情,诗悦就知道他是明知故问。
他这么精明,在餐厅碰上她和姚卓屿吃饭那次,就开始怀疑了。
“姚卓屿骚扰你?”秦昭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中吧。”即便是被问到这种问题,诗悦的情绪还是很冷静,“不懂事的时候以为他对我还不错,后来才发现不对劲。”
“他说让我做他女朋友的,我就去找我妈和他爸说了,成功收获一个耳光。”
秦昭拧起眉:“你妈打的?”
“她觉得我不识好歹,姚卓屿能看上我,我应该感恩戴德。”诗悦说,“如果我不嫁给章致远,是不可能在北城立足的。”
“章家的地位背景高于姚家,又没到高不可攀的地步,章致远刚好在追你,所以你就选了他。”秦昭已经推测出她这么做的逻辑。
诗悦点点头,“他是个很好的合作人选。”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他离婚?”秦昭追问,“就因为他出轨?”
诗悦没有回答。
秦昭盯着她观察了许久,她还是和平时一样的表情,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冷漠。
即便他刚才的问题那么冒犯,她还是无动于衷。
秦昭最后无语地笑了:“你这个人的死感可真重。”
诗悦仰起头来看着头顶的月亮,“后半夜了,他们应该快完事了。”
——
诗悦几乎一整夜没怎么合眼。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章致远才回来。
他在她身边躺下的时候,身上传来一股薄荷的清香,很明显是洗完澡收拾好回来的。
诗悦就这么装睡到了六点钟,睁开眼睛,跟章致远打了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