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楼下看到爷爷在后花园里,她悄悄跑过去,悄声问爷爷,“爷爷,舅太公决定好了吗?还回乡探亲吗?”
“不回乡了。”郭元乾知道孙女儿担心的是什么,也不卖关子,直接告诉了她。
郭无恙松了一口气,不回去,起码就不会牵连亲戚了,就是,“舅太公会不会觉得有些遗憾啊?”
“遗憾也好过将来害了亲戚家的人啊。”郭元乾叹气,“两害相权择其轻,两利相权择其重,这回去探亲,亲戚们就算是风光也只是一时的。”
郭无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看爷爷把果树上的枝条砍了一些下来,就有一些好奇,“修剪枝条是因为有台风要来吗?”
“没听说有台风,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奶奶说起来以前在津沽的时候,冬天可以做熏腊,那会是用松枝熏的,大家说果树枝条也可以熏腊,就想试试用果树枝条试试,熏起来是不是味道会更好。”郭元乾怕事情过去了就想不起来这事了,赶紧趁这会还记得就过来剪枝条了。
郭无恙听了就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我也来帮忙吧。”她去工具棚屋里捡了把柴刀,嗖地一下爬上了树,对着枝枝叉叉地就劈劈砍砍。
“别砍太大枝的!”郭元乾看着这个利索爬树的孙女,倒是不担心她会摔下来,只提醒她砍哪些枝条。
郭无恙脆声应了,只挑选小枝条,又问爷爷,“我跟明玉姑奶奶她们聊天,听起来她们在漂亮国的课程跟我们在港城的课程不一样呢,她们能去港城的学校上学吗?”
“这事已经安排了陆六打听了。”郭元乾开始也没有想到太远,只想着半年时间,总不好让本来还在上学的孩子闲在家里,“不一样就不一样吧,总比天天呆在家里要好。”
郭无恙想一想,也对,去学校里起码能像个学生一样地学习,在家里指不定时间就这样混过去了。比方说,今天放假,她就放松了心神,都没怎么翻书啦。
安梅听着动静出来就看到他们爷孙俩在忙活砍枝条,有些惊讶,“这个时候砍枝条做什么?”
“爷爷说留给你用来熏腊肉。”郭无恙脆声回了一句。
安梅有些哭笑不得,“熏腊肉最好不要用太干的柴,得带点湿度才好有烟熏,就港城这个天气,怕不是要热到年底了,你们这会就把柴给砍下来了,等到了年底都成干柴啦。”也是曹师傅去隔壁张宅帮忙去了,不在家里,不然第一时间就阻止了。
“那能不能提前一点做熏腊呀?有点想吃腊肉了。”郭无恙是真的有点想吃腊肉了,别管是配着菜炒着吃,还是直接水煮了切成片做热盘,都很好吃啊。
安梅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他们爷孙俩砍下来的枝条,“行吧,你们砍下来的这些枝条先晾几天,等晾好了,让曹师傅买点五花肉回来熏腊肉吧。”
“那可太好了,五花肉熏的腊肉肥瘦相间,这种吃起来才好吃呢。”熏腊肉那是什么肉都熏的,有些肥肉多的就肥得流油,有些瘦肉多的熏了以后就柴得有一些塞牙缝,以前都没有专门买五花肉来熏呢。
郭无恙帮着把砍下来的枝条抱到小平房那边的工具棚屋里,既然不用太干,那就不必晒了,直接放在这棚屋里晾干吧。
安梅就在一旁问丈夫,“是不是中午忘记喝醒酒汤了?你这还醉着呢?”这点常识都不记得了。
“哎哟,还有真有一些头晕呢。”郭元乾捂着额头,避到屋子里去了。
安梅也不跟他计较,虽然天气还挺热的,这会熏腊肉吃不免有一些奇怪,但孙女儿想吃嘛,那就熏吧。
郭无恙在那边也听到了爷爷奶奶的话,看着爷爷避到屋子里去了,也是哭笑不得,好么,原来爷爷是这酒还没有醒呢,一家子团圆,这是喝得很开心啊。
等回到客厅里,大家也都陆续醒了,郭仲坤看到嫂嫂就连忙凑了过来,“嫂嫂,我刚刚跟可行又商量了一下,这会是真的出了一个很好的方案……”
“你能招到可信的女工吗?”安梅只问这一句。
郭仲坤这没说出来的话就被噎住了,他这还没有开始准备招人呢,“不然就扩招一批现在制衣厂里那些女工的家人或者同乡?”
“我们制衣厂招的第一批人就是表舅家司机李宵推荐的同乡,半个月不到,走了三个,去了更大的制衣厂。”安梅不觉得老乡就一定可靠,还是得在面工的时候多留意,也要在女工刚进来的那一段时间里多加留意,像这种带着任务上门来的,一般是按捺不住打听的心思的。
郭仲坤“啊”了一声,这么说来,这制衣厂女工推荐的家人或者同乡之类的也未必可靠了?“不然技术上面再细分一下?”
“已经很细分了,但我们缝纫车间就分了那么几间,真的有心的话,多花几天探听消息也不难的。”安梅已经在考虑再分多几间了,她看了看郭仲坤,伸手问他拿他新研究出来的方案,“给我看看吧。”
郭仲坤有一些不好意思,“现在还只是一个草稿。不过,我觉得能做起来的。”
“嗯,我看看。”草稿有一些潦草,好在安梅这段时间自己赶时间的时候写字也挺潦草的,倒是看得明白,看完了她有一些疑惑,“你这个方案,就不是能在我们这制衣厂里搞得起来的啊。”
郭仲坤觉得没有问题的,“你那边,一层楼有五百多方,只要把二楼剩下的场地都用上,就差不多了。”
“二楼有几间是租出去了的。”安梅自家的制衣厂其实占了二楼一半多的地方,剩下的是有租客的。
有关于这个郭仲坤已经打听清楚啦,“我跟那个现在管着你们出租楼的阿唐问过了,二楼那几家基本上租约要到期了,他们找借口说制衣厂太吵了,要求降租,如果不降的话,到期就不再续租了。”这样不就正好么,干脆自己拿回来用。
“有这事?”安梅还没有听阿唐说起来这事,不过如果是真的话,倒是确实不好再出租了,说实话,那么些台缝纫机一起操作的声音汇集起来也确实是有点响。
郭仲坤点头,“本来阿唐还想跟那几家再商谈的,可行就直接说另有安排了,让他直接给租客们到期退租就行。”
“这样子啊,”安梅看仲坤这么几天了还没放弃想做服装贸易的想法,也不忍心再拒绝他了,“这样,这几间商铺退租之后,就都交给你来用,你组织一批人专门做你的外贸单,你看怎么样?”
郭仲坤摇头,“我看不怎么样。嫂嫂你也知道,我那公司开在旧金山,那边有个本地合伙人,还是得时常过那边露个面,不然指不定公司都保不住。而且,我那间合伙公司贸易的种类还挺多的,并不是单只几样的。真的要做服装的出口贸易,我得在那边稳着,制衣厂还是得您帮我管起来。接下来要投的机器我这边承担,租金我也照实缴纳,而设计是嫂嫂你这边出的,扣除人工费用开支,我跟嫂嫂平分利润,嫂嫂你看怎么样?”
“那不是这样算的。”安梅摇头,“前期投入比较大的就是机器跟场地,你租金都照实缴纳了,还跟我平分利润?”
郭仲坤笑笑,“租金照实缴纳挂在制衣厂,那就相当于我跟嫂嫂平摊了场地费用呀。再说,我也不能长居港城,不还得你费心么?”
“再商量吧。”安梅觉得自己太占便宜了,这可是丈夫的亲弟弟,也是她打小看着长到十五岁的。
郭仲坤看着这事是稳了,差的就是分成了,他反正再谈也只能自己少,不能自己多的,因此就决定,“那就先订机器吧,等机器回来了,那些租客也到期了。”
“不得装修一下?”安梅知道那些租客开的店子是千奇百怪的,跟自家的风格不太搭的。
郭仲坤想一想自己瞄到的那点子情况,也觉得必须要装修才行,“那咱们就好好装修一下吧,起码要刷白了。”好歹统一一下风格嘛。
叔嫂两个算是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
一边旁听到一点的温晟睿失笑,果然没叫他猜错吧,仲坤就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这下可算是终于往目标迈进一步啦。
郭仲坤在舅舅面前还是有一些孩子气的,他得意地炫耀,“我这一回谈成了两个合作。”
“跟你嫂嫂合作开制衣厂算一个,还有一个是做什么?帮你表舅卖五金?”温晟睿上午也不是没有看到小外甥跟张大哥的孙子张可行聊得热火朝天的。
郭仲坤摆手,“不是,我们准备合作做那种便携的不锈钢真空杯。”
“哦,这个啊。”温晟睿知道这东西,有保温效果,“不过,我也没见国外流行用这种东西啊。”
郭仲坤倒不是看中真空杯的保温效果,他看中的是便携,“我看近几年有些流行什么徒步旅行,公路旅行,一个便携的不锈钢真空杯,还是有市场的。”
“那你就做做看。”温晟睿看小外甥已经打定主意了,也不劝说。
倒是一旁的郭无恙听说了,就插了一句嘴,“坤叔祖,既然流行旅行,是不是其他的旅行工具也需要呀?比方说方便在野外露营做饭的工具之类的?”
“嗯,你说的这个也有道理。”郭仲坤也有想过,又怕做得太杂,反而不利于出售,他听说过的,这个侄孙女脑子灵活,“你说的大概是什么东西呢?”
郭无恙其实已经有一些后悔插话了,她本来打定好主意,最近这一段时间要不要表现的,但话已经说出来的,就硬着头皮接一下,“折叠工具?锅啊碗啊杯啊勺子叉子都可以配成一套折叠放到一起不占地方的那种?”
“折叠……”郭仲坤想起自己见识过的折叠桌椅,一时间有一些明白侄孙女的意思了,还有这些东西,配成一套折叠成一个套装,这想法,妙啊,那就不是只卖一件东西,这得卖一套东西,跟亲子套装有异曲同工之妙,“你这脑子,怎么这么厉害啊?”
郭无恙摸了摸脑袋,“就,我们小时候过家家的时候,也用的是那种一套一套的东西。”过家家的东西,小巧玲珑,全部可以塞进那口过家家的锅里呢。
“还小时候,你现在也才七岁嘛。”郭仲坤心说,侄孙女倒真的是很聪慧啊,原本还以为亲子套装是她的灵机一动,没想到这灵机可不止一动啊。
一旁的温晟睿倒是心里有一些叹气,小小年纪如此聪慧,可怎么是好,他招手示意郭无恙靠近来,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小姑娘,面色红润,印堂饱满发亮,眉眼清澈纯净,看起来倒是健健康康地一个小姑娘,平时也非常勤奋地跟着练武,身体看起来非常好,他问小姑娘,“平时很喜欢开动脑筋啊?”
“也不是,就是有时候就想到了。”郭无恙虽然在噩梦中蹭过很多的东西,但也不是样样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是偶尔撞上了,就打开了记忆大门。
温晟睿点头,“不要老是想太多,你还小呢,平时学习任务就不轻了,先好好轻松几年,等成年了再想多一点也不迟。”
“嗯嗯嗯,我晓得了。”郭无恙已经听爷爷说过了,舅太公总担心她小小年纪太过聪慧了不好,老一辈的人总觉得慧极不寿。但其实,并不是自己真的很聪明啦,是她有机缘。
叮嘱了郭无恙,温晟睿又去看小外甥,“无恙帮你出的主意这么好,是不是也该给她一点分红?”
“嗯,从我这里拿一份给无恙。”郭仲坤对自家人还是挺大方的,舅舅说给一点,他就直接给一份。
一旁的郭无恙听得瞪大了眼睛,温晟睿不让她说话,推着她的肩膀,“去玩去吧。”哪怕是爬爬树也好啊,那么小的脑袋,不要经常用啊。
“可是……”郭无恙哪里抵得过舅太公的力气,别看舅太公现在身体不怎么好了,但他多年习武,有多少技巧在手里啊,都不必费劲,就将郭无恙给推得远远的。
张远松一进屋就看到了小温使的这一招,连声叫“好”,“小温,你这一招就是四两拨千斤吧?”
“一点小技巧。”温晟睿看着张远松,“我爹都说你没习武的天分,学不到多少拳脚功夫,你这还没死心呢?”
张远松早死心啦,“我差不多跟着你同时间一起学的,你都能飞檐走壁了,我还蹦不上一堵墙,不死心也不成啊,这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啊。”
“什么飞檐走壁,哪里有那样夸张。”温晟睿听得直摇头,“也就是年轻的时候眼力好,能快速找准借力点,踩着借力点走快点,看起来就像飞檐走壁了,现在早不行啦,其实哪里有什么真正能飞檐走壁的功夫啊,就算是曾经有过,也失传了。”
张远松还挺遗憾的,早些年他也跟着习武啊,偏偏没天分,“你看我家的晚辈,有没有哪个有天分的?”
“这个嘛,”温晟睿实话实说,“暂时还没有发现。”他看张远松失望就宽慰他,“也不急,你家不是还有在娘肚子里没出生的?到时候再帮你看看?”
那就只能指望可言媳妇肚子里那个了,至于孙女儿可昕,张远松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林家一家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可昕也没有天分,总不可能父母都没点到这个天分还能生出一个有天分的来。
可言好歹小时候爬树要比可昕利索一些。
郭仲坤急着想跟张可行再商量商量新项目,这会就赶紧插话问了一句,“表舅,可行在家呢?”
“还在屋子里,仲坤你找他有事?那去那边找他去吧。”张远松指了指那边的门洞。
郭仲坤走了一步突然间想起来,“舅舅,我们还没有上表舅家认门呢。”
“可不是么。”温晟睿一拍额头,今天被元乾说的那事给惊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这一块来,他叫小外甥去喊人,“喊你们表弟他们一起下来,先去你们表舅家认个门。”
张远松觉得不用这样讲究,“晚上一起过去就行了。”
“仪式还是要走一走的。”温晟睿就说他,“早上你们不也走的大门么?”
这个,晚辈们初次过来探望长辈,怎么好从侧门过来呢,自然是要走大门的。总不好自己讲究,反而不让人家讲究了,张远松就没有再阻拦了,“你既然要走这一步仪式,那我就先回家去等着了。”也不好他跟着一起回家吧。
“你那好茶翻出来,我不能喝还能给秀秀他们喝。”温晟睿就打趣了一句。
不必说张远松也要用最好的茶来招待的,“你这回就没有口福咯。”来了港城之后,好茶就不易得啦。当然,只要肯像王家那样拿钱来砸,那也不会太难的。
就看那王家,才搬来多久啊,郭元乾家等了几个月才买到的元朗丝苗米,他们是转天就买到了。
郭仲坤很快就把人给喊了下来,大家一起整装,准备从郭家大门出,到张家大门进。
郭元乾问明白舅舅不需要自己备礼,就真的不准备了,他们一家也不用跟着去,等到了晚上的时候,直接走门洞过去就行了。
郭无恙就说起刚刚好插了句嘴,出了点主意,结果坤叔祖要给她分红的事情给说了,“才出了点主意,都不叫主意的主意。”
“你叔祖大气,跟你奶奶说要合作开制衣厂,他找来订单,他买机器,场地也要按实交租金,还直接说要平分利润。”郭元乾刚刚有听妻子说了这事了,“说是设计是家里出的,又需要你奶奶在港城这边管着制衣厂。”
郭无恙一愣,“还真的做服装贸易啊?那咱们家的制衣厂太小了一点吧?”亏得就是接来的订单大多都是分期出货的,不然光仓库都不够用了。
“场地很快能够用了,二楼几家租客快到期了,都借口制衣厂太吵想降租,干脆就留着咱们自家用吧。场地空出来,简单装修一下,机器买回来,再招点女工,也就差不多了。”安梅也觉得一整层楼都是自家用比较好。
郭无恙想一想,“咱们家这制衣厂,扩大速度挺快的啊。”刚开始的时候,只准备招十个女工,因为其实就是想给自家服装店生产衣服的,没想到订单接得多,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招人了。
“再扩大也扩不到哪里去。”安梅管着制衣厂就比较清楚,“也就是我们这边没有什么大型机器,不然这点面积根本不够用的。”
郭无恙也经常去制衣厂看一看的,“我看着也不是很挤。”
“机器小嘛。”安梅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果再招跟现在一样多的女工,那这五百多平方就饱和了,再招不下更多的女工了。”加上厨娘何静那就有八十个女工了。八十个人,那还得再多招两个帮厨,何静现在都没有之前那样轻松了。
所以,真的扩大经营也不是说一句的事情,还有很多的杂事儿呢。
郭元乾拍了拍妻子,“今天过节呢,先别想了,等过完节再想吧。”他扫了扫屋子里,“这好半天没看到陆六了?”
“我托陆叔叔帮忙买书去了,明玉姑奶奶对志怪小说感兴趣,家里只有一本《聊斋》。”郭无恙连忙解释。
郭元乾心说,这不怕是送消息去了,也就刚好撞上了孙女无恙这买书这个完美这个借口了,“明玉明年就要高考了,她看这么多的杂书成吗?”
“我看明玉姑奶奶的意思,她上大学应该是稳了的。”而且吧,“明玉姑奶奶也挺有自制力的,她也没有非得挪用休息时间看呢。”郭无恙自己小一点的时候,抱着画本也是要看完才罢休的。
郭元乾不了解漂亮国那边的高考,如果明玉自己有信心,舅舅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那就没事了,“这两天你们一个房间,她们适应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