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无恙可不敢一个人去花钱,揪着哥哥的衣袖不肯放,郭泰安好笑地点点妹妹的小脑袋,牵着妹妹走了。
看他们兄妹两个走了,郭元乾就牵着小孙子在这旧货市场溜达。
等到了中午在路口汇合的时候,郭元乾就看见孙子拎着大号麻袋,他皱了皱眉,“怎么挑了个大家伙?”
“咳,”郭泰安轻咳一声,示意祖父回旅馆再说。
等回了旅馆,郭泰安才把麻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给祖父看,“缺了个兽头,但我确认是狮耳侈口兽足铜炉的真品无疑,不过这是明器。”
“哥哥要是不买,那人要找外国买家了。”郭无恙在噩梦中知道,这些东西流落在国外是不好的,所以哥哥要买她也是支持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
今天晚上又加班,幸亏昨天晚上码了点,这才没有又断更。
下午阿锦因为对报销款被新总压下不付表示疑问被新总打了一棒子没给枣,新总刚来时说了一周报销一次,对此新总回复“说了报销没说一定付啊”,阿锦气得当即打断了新总的话,表示这事到此为止,就当我天真了。阿锦这个脾气感觉有时候也挺硬的……但今天真的气得感觉衰老了几岁,离乳腺癌也近了一步。虽然阿锦当时就在想要找个什么样的辞职理由,但为了能过个清静年,晚上被新总叫去谈话问下午是不是生气了还要面带微笑表示还好。新总好敷衍啊,枣不给,饼也不画,一顿夸夸夸抵什么用啊。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正常。反正,阿锦上个月就决定好了年后不来的。
这几个月感觉不太顺,上个月阿锦跟锦姐闹得很不愉快,22年11月锦姐来公司上班了一个月不到受了工伤,起诉后对两次判决都不满意,因此生气阿锦不肯帮她,狂骂了阿锦好几天,凌晨一两点骂到天亮,几番威胁,虽然后来锦姐解释那都是生气时说的气话,可阿锦在此之前已经跟老总说了辞职啦。目前锦姐正进行第三次上诉了,希望她能得到想要的。
嗯,不诉苦了,大家晚安。以及,希望不会影响大家的心情,阿锦就是吐个槽。
第9章
郭元乾把东西接到手里仔细翻看。“我看看……”
安梅不管丈夫看古物,给睡得香甜的小皆安盖好被子,就问他们,“你们吃饭了没有?”
“买了点小吃填了肚子。”郭无恙连忙把带回来的吃食给祖母,“这个是火烧,这个是肉饼,还有炸糕……就是喝的太少,那个豆汁儿我喝不惯。”
安梅倒了水就着吃,听孙女说喝不惯豆汁儿她也笑,“别说你,我来了多少回了?也没喝习惯,你爷爷倒是能喝,但他也不喜欢那个味。”
“跟馊了似的,又难闻又难喝,哥哥也说喝不了,直拉着我走远点呢。”郭无恙说起来也是觉得好笑,“旁边有本地人一个劲儿地推荐,说是配着焦圈味道一绝。”
安梅笑着摇头,“你们啊,都随了我跟你们娘的胃,喜欢吃香辣口味的。你们爷爷跟你们爹就喜欢吃甜的。”
“可我看爷爷也能吃辣啊。”郭无恙记得家里炒的辣菜,爷爷也吃的。
安梅就笑,也不看他们夫妻结婚多少年了,“跟着我吃了这么些年,吃多了也就能吃了。”
“奶奶,你是怎么从星城到了金陵城啊?”郭无恙知道奶奶原本是星城人,爷爷原本是金陵城人,但那个时候,奶奶是怎么从星城到的金陵城跟爷爷相遇的啊,快两千里路了,好远呢。
安梅手里捻着炸糕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往事,“民国初那会家里长房有个伯伯在金陵城做了个小官,跟上司家结了门亲事,结果我那堂姐是个新式女学生,不愿意被包办婚姻,就逃婚了。”
“那个时候逃婚?”郭无恙顿时瞪大了眼睛,民国初,好厉害啊!
安梅点头,“可不是么,她逃婚了,长房伯伯舍不得放弃这门婚事,就写信回老家,要在族里选一个女孩子过去继续结这门亲事。”
“选?”郭无恙觉得这个用词有些怪怪的。
安梅点头,可不就是选么,“当然,族里跟大家说的是长房伯伯想要收养一个女儿。可这话说得再冠冕堂皇,有点心眼的都能够知道这其中有问题了。但长房伯伯给的好处多嘛。”
“那奶奶你被选上了?”郭无恙猜测到,不然奶奶不至于能到金陵城嘛。
安梅摇头,“我那会年纪还小,就不在这个被选的范围之内,是被选中的那家的族姐,说是要带几个丫头一起去,我就被你曾外祖父和曾外祖母卖给了那个族姐做丫头了。”
“啊?”郭无恙没想到,奶奶竟然是被曾外祖父母卖给族人家里的姑娘做丫头的,难怪奶奶之前说,她的老家是回不去的,“那会曾外祖父母家里很穷吗?”
穷吗?安梅回想那会家里的情况,“也还好吧,我家里有两个哥哥两个弟弟,他们都有在上学。我打小就跟着长辈学刺绣,除了画花样子,也跟着学了几年描红和临摹。”
郭无恙想不明白,那为什么要把家里唯一一个女儿卖出去做丫环呢?
安梅自己也想了很多年还是没想明白,当初家里条件没差到非得卖儿鬻女,甚至还略有节余,怎么会想着要卖了她呢?
“还东西还真是真的?”那边郭元乾的突然出声,打断祖孙俩的谈话。
郭元乾抱着铜炉仔细看了好几回了,“这就是少了个兽头可惜了。”他把铜炉轻轻搁在桌上,“买了就买了吧,但是这东西是不能带走的,最好是卖也不要卖,捐了吧。”
“成,那咱们就捐到博物院去吧,正好也离得近。”郭泰安买的时候就知道这东西自家不好留的,但是他也不能眼看着卖家去找外国买家啊。
郭无恙看着爷爷跟大哥拎着装了铜炉的麻袋往出走,连忙叮嘱,“爷爷,大哥,你们记得要一个捐赠证明啊。”这东西,听说很有用的呢。
“行,保证记得。”郭元乾是做生意的嘛,向来都是讲究留个凭证的。待要出门了,他转头看看孙女儿精力还可以,就招呼她一起,“博物院里的好东西才多呢,趁着这会在京城,你也跟着去长长见识。”
咦,可以吗?郭无恙看奶奶也是很赞同的,连忙跟在了爷爷和大哥后面。
她们住的旅馆跟医院离得不远,跟博物院离得也不算太远,走过去都花不了半个小时的。
因着是这样的好东西,祖孙三个到了博物院门口都没敢太张扬,只低声说是来捐赠文物的。
近些年过来博物院捐赠文物的也不少,守门的小哥虽然没法确认他们送来的东西的价值,但确认没有危险品,就很是尽职尽责地领着他们去找负责人。
博物院一群人围着铜炉看,郭元乾就请了个工作人员领着孙子孙女去观赏博物院的典藏。
兄妹两个跟着工作人员把附近的开设的馆藏走马观花一般赏了一圈,中途还吃了份博物院的工作餐,等回来的时候,就听着看铜炉的那一群人哄然热闹了起来。
热闹了一阵,就有工作人员喊了他们兄妹两个跟着爷爷一起在捐赠品旁边拍照,哦,捐赠品面前还有一张纸片,上面写了捐赠人的名字。
拍完相片工作人员还请他们留联络地址,说是要把相片也给他们寄送一份。
虽然有些可惜没能保留这一张相片,但郭元乾还是婉拒了工作人员的好意,“我们这次回去后还得去申城,不知道几时能回家,相片寄过来有可能会遗失,就不用寄给我们了。”
工作人员又问他们哪天回津沽。
行程订了是明天早上跟着公家的队伍一起回去,这个郭元乾也就没有瞒着了。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又问了他们现在是住哪间旅馆。
郭元乾看着出来也有几个小时了,怕妻子在旅馆里等急了,就跟大家告辞。
这出门一趟,换了个捐赠证明回来,安梅把这证明看了又看,“这上面写得还挺清楚的啊,还把我跟皆安也写上去了。”
大明宣德年制狮耳侈口兽足铜炉正品一件,缺兽首一只。
捐赠人:津沽人士郭元乾、安玫、郭泰安、郭无恙、郭皆安。
“你也是有心想捐赠的,只是不方便跟着去而已,怎么就不能写上你的名字了。”郭元乾还是有些可惜的,“他们还给我们拍照呢,早知道就叫辆人力车,载着你一起去了,虽然相片我们拿不到手里,也可以保存在博物院嘛。”
安梅并不遗憾没跟着一起去拍照,“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啊,有这个就很可以啦。”反正捐赠证明上有她的名字,“这得好好保管好,说不得将来能留给小辈们做传家宝。”
“那也挺不错的。”郭元乾想当这个捐赠证明都能当做传家宝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很好的时光了吧。
郭无恙跟哥哥相视一笑,抱着小皆安去放了水,回来就说要带着小皆安旅馆一楼吃点东西。
郭元乾跟着兄妹三个下了楼,但他没陪着一起吃东西,只是找老板要了点工具准备做个小竹管把这捐赠证明打成小卷着装起来,摊开放要一路周转还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装进小竹管里密封起来就不怕有损坏了,等以后去了港城再装裱起来。
等到拿了医院的检查单,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晚上也把行李都收拾好了,郭元乾这才有心思看孙子孙女买回来的几样小东西,“倒是没有假品,这几样年代虽然不远,但品质倒是不错,东西也不大,喜欢的话留在手里挺不错的。”
“这一对呢?”郭无恙把自己选的一龙凤玉佩点了点,“虽然看起来蛮新的,但手感挺好的,触之细腻,在手里握一会有温温的感觉。”
郭元乾点头,“这料子倒是不错,上等的羊脂白玉,这对龙凤玉佩的雕功也可以,看样式雕刻出来时间应该不久,就可惜保存不当,浸染了别的颜色,去了这些侵染色跟污渍之后,还得人戴在身上好好养一养才能养好。”
“能救就行。”郭无恙一听自己没走眼,就很高兴,她把龙凤玉佩往祖父母面前一推,“养玉就交给爷爷奶奶啦。”这么好的意头,就很适合嘛。
郭元乾想想也不好叫孙女天天带着这么块凤佩在身上,就接过手来,“我跟你们奶奶先养一阵时间,养好了,等你大了,就给你做陪嫁。”
“那也行。”郭无恙想一想自己今年才七岁,真要出嫁还远着呢。暖玉养身,等爷爷奶奶把这暖玉带在身边十几年想必会把身体养得很不错的。
安梅取出一个绒布把龙凤玉佩装好,就听郭元乾总结两个孩子这次玩旧货市场的成绩,“泰安一样都没打眼,无恙虽然选的东西不是古玩,但价值不错。”
收好了龙凤玉佩的安梅听着丈夫这话,不由得笑了,这是两边都夸啊。
郭元乾还想要鼓励孙子孙女几句,毕竟这是他们兄妹两个第一回出手,结果门外有人敲门,“郭老兄,楼下有人找。”
第10章
“诶,来了,来了。”郭元乾一边应声一边开门,“徐掌柜,这大晚上是谁来找我呀?”
“我看着像是博物院那边上班的人呢。没怎么说过话,但人看着眼熟。”徐掌柜在这边开旅馆也挺久了,周边都熟,“我听着干事说是送相片的。”
郭元乾听得心里一动,那拍照的工作人员好像是问过自家是住的哪个旅馆,难不成是博物院那边提前把相片洗出来给送过来了?他冲客房里说了一声,就关上门跟着徐掌柜下了楼。
一楼等着的还真的就是今天拍照的那个工作人员,看到郭元乾下楼连忙迎了上去,“郭老先生!”
“不敢当,不敢当。”郭元乾连连摆手,今天泰安能买到这东西真的是个意外,至于说捐赠出来,其实也是因为他们家准备要漂洋过海去港城,带着这东西过去不合适,不然的话,他们指定先留着做传家宝,压根想不到捐赠这回事。
想着这一家人确实是有些羞涩腼腆,送相片的谭光启也没有多说,只递了个信封过去,“这是刚刚洗出来的相片,老先生权当做个纪念。”
“辛苦谭同志你大晚上地来回折腾了。”郭元乾看旅馆大堂里还有一些空位,便邀请他坐下喝杯茶。
谭光启摇头拒绝,“老先生别客气,我也不是跟您客套,实在是今天晚上轮到我值夜,这就得赶紧回去了。”
“哎哟,那可真是耽误了你的事了。”郭元乾这会就不好留客,他看了看外头,大马路上倒是有路灯照射出来的昏黄灯光,“你这怎么回去呢?”
谭光启光门口指了指,“我是骑自行车来的,来回快得很。郭老先生,我这就告辞了,那里头,”他指了指信封,“有我的地址,老先生要是有什么事,也可写信向我求助。”
“多谢多谢!”郭元乾自然是不准备打扰这一位好心的小同志的,省得过些年叫人扣他一个有海外关系的帽子,但人家确实是好心,郭元乾领了这份心意。
谭光启再三拒绝郭元乾相送,骑着自行车一溜烟地走了。
看着人走了,徐掌柜就有些好奇地打听缘由。
郭元乾只夸这是位好心的同志,“今天我领着两个孩子在博物院拍了相片,他知道我们明天回津沽,就赶紧地把相片洗出来趁夜送过来了。”
“这些个干事还真是挺好的。”徐掌柜倒确确实实地相信了郭元乾的说辞,他隐晦地冲郭元乾感慨了一句,“前些年哪里想得到呢。”
可不是么,以前哪里想得到呢。不过,人生在世,提前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
郭元乾陪着徐掌柜闲聊了几句就告辞回了客房。信封里果然是相片跟纸条,哦,相片还是好几张呢。
安梅看了一下相片,每份都是一式两份,就单拿了一张捐赠相片仔细看,“这张照得好,都没有哪个眯眼睛的。”
“张张都照得好,你看这张大合照,也是没有哪个眯眼的。”郭元乾把大合照递给妻子,这是他们祖孙三个拍了之后,跟在场的工作人员一起拍的照。
郭泰安翻看了其中一张的背面,“谭叔叔费心了啊,相片背面还写好了大家的名字。”
“我看看。”郭无恙探头一看,“还真的是写了名字呢。”名字就写在正面站位的后面,“这个谭叔叔办事情好周到啊。”
郭泰安小学毕业是拍过照的,“这是手工写的,我小学毕业拍合照的时候,后面也写了大家的名字,不过那是学校统一刻印的名字。”
“我就说谭叔叔办事周到嘛。”郭无恙有见过一眼哥哥小学毕业的合照,上面的名字确实不是手写的。
安梅把几张相片看了又看,最后才小心地夹进了书里整个放进布袋里,“这相片可得好好保管。”
“咱们这次来京城的收获还是挺大的。”郭元乾挺满意的,该办的事情都办了,还结了几份善缘,“大家身体检查结果都挺好的,还顺顺利利地买足了药。”这年头的药可不好买,他也是凑了个巧,下午去医院拿检查单的时候听到了点消息,就跟人攀谈上了。
事情办好了,郭元乾安梅夫妻一身轻松,晚上睡得挺好的,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就出了门去跟公家队伍汇合一起回津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