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远在津沽的张老大夫家里已经是收到了郭元乾这边发过去的电报,张老大夫拿着电报看了又看。
张小大夫在一旁看了好半天,“港城发过来的电报,是谁啊?”
“永安巷烧酒坊郭掌柜的名字就叫郭元乾。”张老大夫倒是知道这电报是谁发过来的。
张小大夫吃了一惊,“郭掌柜去了港城?哎哟,这怎么去了港城?”这跑得可真远啊,从北到南,还漂洋过海呢。
“你不是说郭老太太未必伤着了?既然没伤着,怎么又是跑津沽的大医院看病,又是跑京城去看病,最后还去了申城的大医院看病。”没病装病总是有缘由的嘛,看来这是早就定下了迁居的主意了。
张小大夫也略有一些领悟过来了,“郭老太太装伤各处求医,最终是准备要迁居港城?这也用不着吧?现在又不是不能走正常途径去往港城,干嘛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之前搬过来没多久的那户郭姓人家被大家抓个现形的事情你忘记了?”张老大夫将电报放在桌上,提醒儿子这件事情。
那件事情张小大夫倒是没有忘记,“就因为他们?这就往港城迁居了?”
“郭老太太伤到了的那天晚上,确实是新郭姓人家上门夜探了,那天晚上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让郭掌柜一家当即就决定了要迁居。”张老大夫不知道郭老太太装伤的时候还没有跟郭掌柜通过声气的,虽然过程不对,结果却是对的。
张小大夫迷惑不解,“夜探能发生什么事情?不是说那贼刚进去就被发现了,直接逃跑了么?”
“郭家人说是报复,你说是为了什么?”张老大夫问儿子。
张小大夫自然不相信什么报复的说法,“闯空门还能为什么,求财呗。”
“对,求财的。”而且,那天晚上可能还找对了地方。但这话张老大夫就不跟儿子说了,他只是指着电报,“郭掌柜这电报是写有亲人需要我帮忙出手,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啊,张小大夫仔细想了想,然后有一些犹豫地看着父亲,“不然我们过去港城吧?”反正津沽也不是他们的老家,他看自己这话说出来父亲的脸色没有变化,才接着往下说,“其实我觉得郭掌柜这封电报来得挺及时的,家里正好不怎么太平。”他牙一咬把话说完,“堂弟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奔着抢祖传医书来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啊。
“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不一定就比留在津沽好。”张老大夫捏了捏眉心,“你堂弟那边,未必不能谈。”
张小大夫觉得这个没得谈,“堂弟就是奔着祖传医书来的,怎么谈啊。他天天守在医馆,这都好些天没开诊了。”张小大夫觉得要想让堂弟放手可不容易,“除非你把那本祖传的医书都给他。”
“他是想拿了把里面的方子拿出来卖钱的,怎么能给他。”如果只是想学来自己以后看诊用,张老大夫肯定不会拒绝,但摆明了拿了祖传医书去卖钱的,哪里能给的。
张小大夫这就不知道怎么说了,不能给祖传医书,那人家就天天搁医馆里守着,反正不叫你们正常看诊,自打堂弟来了津沽,医馆都歇了小一旬了,就这么继续歇下去么?张小大夫忍不住说了一句,“这样继续僵持下去,万一堂弟不耐烦了怎么办?”堂弟看起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
“唉。”张老大夫也没想到,多年未见面的侄子上门就问自己要祖传的医书,他开始还以为是侄子想要把家里的医术捡起来呢,心里还高兴,要不是那跟着的随从不忍心找他悄悄说了实话,他那本祖传医书就给出去了。
张小大夫拿着电报看了看,郭掌柜那边还挺体贴的,留下了港城的地址,这一串地址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去不去的,也要给郭掌柜回个电报吧?”
“回电报不急。”张老丈夫叫儿子把电报收起来,“这事先不要说出去,等我再想一想。”
张小大夫就把电报贴身藏了起来,“你要是找堂弟谈,我觉得是没什么好结果的,前几天又不是没谈过,他就咬死了要祖传医书,说这个是张家祖传的,不单单只是属于你的,他是张家晚辈也有份,没得话回啊。”
本来嘛,当初父亲兄弟两个说好了,一个要家里祖传的医书,一个要家里的祖业,现在好嘛,要了祖业的把祖业败光了,又找过来要祖传医书了,偏偏要这祖传医书也不是想好好学医,是准备把里头的方子拿去卖钱的。
这样子谁敢把祖传医书给出去啊,那不是羞了先人么?
虽然父亲说了这事先不能说出去,但张小大夫还是悄悄找到妻子说了这事,“堂弟这么继续纠缠下去,要么是我们让步给了医书,要么是我们这医馆开不起来了。所以,我想着迁居也不是不行。”
“迁居港城就安全了么?”张小大夫的妻子不看好这事,“万一他追去港城呢?还不是一样不得清净?要么就直接坚决拒绝了。”
张小大夫叹气,“爹总是想着那是他的亲侄儿,有得谈。”可是被利益熏心的人怎么可能对利益让步啊。
“那你也不是能做主的。”张妻摇头,她有些好奇郭家,“真的是迁去了港城了?”
电报都发过来了还能有假啊,张小大夫把电报给妻子看了一眼,“你看。”
“还真是。”张妻看了电报,有一些惊讶,“这上面还写了港城的地址,这么多个字,要不少钱呢。”电报费可不便宜,几个字能换一斤肉了。
张小大夫觉得郭掌柜挺有诚意的了,“不过爹还想要再考虑考虑。”
“郭掌柜家里挺有钱啊。”张妻倒是想到了这个,没钱哪里舍得一个电报发这么多字啊。
张小大夫倒是没有关注这个,“不是卖了永安巷烧酒坊的宅子给王家了么?人王家人都住进去了。”
“永安巷烧酒坊的宅子能卖的钱也是有数的。”张妻心想,人人都说郭掌柜为了儿子儿媳妇倾尽了家产,看来还是有留了一手啊。不过,谁不会给自家留下退路呢,她不说郭家只说八卦,“王家真的分家了?”
张小大夫点头,“分了啊,整个王家不都散开住了?老宅都拆分了。”
“真是想不到啊。想当初我们刚来津沽的时候,王家势力多大,整个津沽谁不说认他们家是头一份。”张妻感慨,“没想到这就分家了。”还把老宅都拆分了。
张小大夫觉得王家这分家没有分得打起来也是他们的本事了,“寻常人家分家都要闹腾一场,他们家倒是挺顺利的就分了。”他们家,分家几十年了,还要被找上门闹腾呢。
“那还是王老爷威势在,不然别说分家了,就是分家了也不能罢休的。”张妻也想起来丈夫那个堂弟了,那可是分家分了几十年了,还不是找上门来了。
张小大夫想到堂弟就憋屈,“算了,不管了,你这些天把行李收一收,堂弟那耐性不太好,怕不是忍不了太久,到时候爹不让步都不行。”
“怎么让?”张妻不解。
张小大夫也不知道会怎么让,“堂弟想拿祖传医书谋一刀切的利这是爹不能接受的,但堂弟没拿到好处不会让步的,我恐怕,到时候要么是给钱给堂弟,要不是把宅子或者是医馆让给他。”
“让给他?那我们去哪里?”张妻想到那封来自港城的电报,“难不成我们真的去港城?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去了那边说不定语言都不通,怎么过日子?就算是郭掌柜在那边,总不能凡事都指望吧?”
张小大夫虽然想去港城是因为郭掌柜在那边的缘故,但他倒没有想过一直指望郭掌柜,“既然是邀请爹去给他们家的亲人治病的,前期肯定会关照我们的生活,至于此后,我们前期有人关照还不能过好此后的日子么?爹跟我的医术都不差,到哪里都能凭手艺吃饭。”
“这么过去了,家里的亲戚都不要了?”张妻是津沽本地人,亲人都在这边,不太想远离家乡。
张小大夫叹气,“要去陌生的地方,我其实也挺犯怵的,就怕堂弟贪心不足,家里这个宅子跟医馆堵不住他的胃口。”这等撒赖的如果是不相干的人,自然可以使唤尽各种手段,但这是亲人,他们也拿这滚刀肉没办法。
“怎么说爹是他的伯父,是长辈,总不能尊卑不分到这种地步吧?”张妻虽然觉得丈夫的堂弟可恶,还是抱有一丝期望的。
张小大夫冷笑了一声,“你看他一来,就态度强硬要医书,爹知道缘由后不肯给,他就变脸守着医馆不让求医的人进门,这是守尊卑的样子吗?”指望堂弟自己幡然醒悟是指望不上的了。
“确实是太失礼了。”张妻也叹气,“可这种事情,找外人也没有用的,谁会掺合别人的家务事啊。”
“你先准备好吧,具体去不去等爹做决定。”张小大夫听着医院那边堂弟的呼喝声就皱眉,“这信先别漏出去,免得我们真的想走的时候,叫他搅和得办不到旅行证明书。”没有旅行证明书也就去不了港城了。
张妻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话了,如果津沽的医馆开不下去了,可能总是要走的,她倒是想过把这里让给丈夫堂弟,另外换个地方开医馆,可丈夫说得对,那个张家堂弟,胃口大得很,这宅子跟医馆未必能满足得了他。
郭元乾一家这会还不知道张老大夫家里发生的事情,今天他们接下的订单终于有出第一批货了,货款也结算了,虽然不算多,但是,这是制衣厂投入之后第一回见到钱回来了,感觉是不一样的。
在家里做功课的三个孙辈听到这个好消息也挺高兴的,“开门红哪!”郭无恙取了酒跟饮料过来,“今天中午必须碰一个!”
“那就碰一个。”郭元乾笑眯眯地开了一瓶烧酒,这可是他来港之后蒸出来的烧酒,“你们喝饮料,我喝烧酒。”
安梅看着高高兴兴地一家人心情也挺好的,“接下来就是等服装店开业了,衣服的款式我再三看过,比较过,新招的那个售货员我看挺行的。”
“八月一号,那很快了。”郭无恙知道那天不准备剪彩了,“要不要放鞭炮叫舞狮队呢?”
郭元乾原本不准备叫的,但这次开门红,就点头了,“叫一支舞狮队吧,再放几挂鞭炮,也就行了。”服装店终究得看款式,搞得再热闹,款式不行也不会有生意。
“那天刚好是周六,”郭无恙觉得这个日子选得不错,“听说办公楼的文员都是每个星期能休息的,到时候过来看衣服的文员应该不会太少。”虽然这一片只有他们一家服装店,有点劣势,但也是优势嘛,不管满意与否,反正就他们一家服装店,“要不要发传单呢?印刷那种彩页广告?”
郭元乾摇头,“这个就不发了。”彩页广告他有了解过的,成本太高了不太划算,反正备货也就那么多,不搞新鲜名堂了。
郭无恙听爷爷不发也没有坚持,因为她想到一件事情,广告彩页一发出去不是给有心人提供了版形么?还是先别搞这些新鲜东西吧。
“开业那天我们能去看热闹吗?”小皆安喜欢看热闹,又是自家,很安全嘛。
郭元乾点头,“可以,你们三兄妹都可以去,到时候可以在隔壁看一看,服装店里就先不要进去了。”虽然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热闹,但附近的商户应该会过来围观一下热闹。
“不去店里挤。”小皆安摇头,“我想看舞狮子。”这个才好看。
看舞狮子那就看吧。
郭无恙倒是可看可不看的,她知道制衣厂走了三个女工,就问有没有招齐女工,“要是服装店生意好,只怕补货来不及呢。”
“今天早上又招了三个女工,已经招了六个女工了。”郭元乾直接告诉孙女答案,他也不觉得孙女操心太多,总不能叫孙女画图样就是应该的,问经营状况就是不应该的。
郭无恙放心了,虽然不是熟手,但自家这种小厂子是不太能招得到熟手的,有女工就可以了。
郭元乾安梅下午还是往制衣厂去了,新来的六个女工包括售货员都已经到齐了,他们得看看他们的工作态度。
家里的郭泰安告诉妹妹弟弟,“我帮可昭表姑做的镶嵌金线的檀木镂空书签已经做好了,你们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送到可昭表姑手里?”
“咦?”张子毅张子然白天还是在这边,这会也跟着一起在这边做功课,听到泰安表哥的话有些惊讶,“泰安表哥是帮可二姑姑做的书签呀?”他们有见识过泰安表哥做的书签,那么好看,原来是帮二姑姑做的呀。
郭无恙点头,“一共做了四套,都是帮可昭表姑做的,我也有打下手哦。”她这话换来两个表弟佩服的眼神。
“我也有帮忙呀。”小皆安连忙举手,“我帮忙递了工具呢。”虽然那工具就在哥哥手边,但他真的有帮忙递工具呀。
郭泰安看着妹妹弟弟笑着点头,“对,你们都有帮忙打下手。”无恙还帮忙打磨了,小皆安递工具也不能不算是帮忙嘛。
“泰安表哥,你的手好巧啊。”张子毅张子然还见过泰安表哥做投壶用的竹枝,那也做得挺好看的。
郭泰安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我这也是跟着爷爷学的手艺,你们有兴趣也可以学,学会了就厉害了。”
“那算了。”张子毅张子然摇头,“每天好多要忙的,忙不过来了。”他们不像表哥表姐表弟他们,一心能几用,一次只能忙一件事情,扎着马步就没法又看书又学习了。
郭泰安也不觉得这个手艺是非学不可的,看两位表弟没有兴趣也就没有多提了,“你们每天确实也是挺忙的。”每天要学的才艺还不少,因为不像他们兄妹弟三个那样容易静下心来,每一样都花上双倍的时间。
“忙也要学,不然太爷爷、爷爷、爸爸要骂的。”张子毅叹气,“有时候做小朋友就是这样的,哪个长辈的话都要听。”
郭无恙失笑,“你们学习的时候好好学,就能在玩的时候好好玩。”这两个表弟经常会在学习的时候分心,才需要花双倍时间。
“有时候就是不想学习嘛。”张子然嘟嚷了一句。
小皆安却是深有体会,“有个时候就是想玩,想看小人书,不想学习。”但哥哥姐姐都好认真,他也不好不认真。
“表弟!”张子毅张子然激动地看向皆安表弟,“你也是这样啊。”
小皆安也激动看向两个表哥,“是呀,我也是这样的。”
看着他们三个小朋友互相诉苦,其他人都笑了,其实他们的功课也不算多,就是小朋友容易坐不住,一节课要分两节来学,就显得多了。
晚餐后,散了步消了食,郭泰安兄妹弟三人就端着礼盒去张家,张远松早知道他们过来找谁,指了阿珍,“送泰安他们上楼去找可昭。”
“好的。”阿珍在前头领着郭泰安兄妹弟三个上楼。
郭泰安兄妹弟三个跟舅太公舅太婆问过好才跟着上楼,楼上张可昭已经准备好了水果零食招待三位表侄了。
草草地打过招呼,张可昭就急着去看郭泰安手里的礼盒,一接到手里就立马打开了。
镶嵌了金线的檀木镂空书签跟之前没有镶嵌金线的时候又是不一样的观感了,如果说之前的书签只有古朴雅致感,镶嵌了金线的书签,则更显立体与通透。
“好漂亮的艺术品!”张可昭爱不释手地一张张看过,最后把自己那一套留下,另外三套另外包装,“泰安,你这份手艺完全可以出师了啊。”她觉得泰安可以做一些艺术品送去寄卖了,“有些文房店可以帮忙寄卖这样的艺术品的。”
郭泰安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想法,“等考上大学再说吧。”这次如果能够顺利入学,那明年夏天就要参加高考了,不太有时间做这个了。
“也是,高考比较重要。”张可昭自己是也费了很多心思才考上港大的,知道高考前最好不要分心,“等你上了大学,空闲时间就多一些,到时候就可以做这种艺术品寄卖,把做出来的艺术品分享给其他人。”
郭无恙有些羡慕哥哥有这么个手艺可以赚零花钱,“可昭表姑,这种在文房寄卖的艺术品很多吗?”
“不算太多,就是有,也有很多都是寄卖字画。”张可昭比郭泰安兄妹弟三个到底是早来三年,知道的要多一些,“不过艺术品的销量没有工艺品好,工艺品更实惠一些。”除非有钱人家,普通人家一般都是工艺品摆件。
但有钱人家要买艺术品,也会买名家,所以,艺术品的销量确实是不太好。
郭泰安这么一听,就觉得竟然还是接首饰加工的活更划算,虽然接下来一年不准备做手工,但以后还是可以接首饰加工单的,“这样说来,寄卖艺术品还不如接首饰加工订单。”他得把首饰加工的手艺完全学到手才行。
“确实,不过,首饰加工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得到的。”张可昭觉得光靠口口传播还是不太行的,除非有店铺。
郭泰安点头表示了解。所以爷爷已经在准备要开首饰回收加工店了。
兄妹弟三个特意过来就是送书签的,这会吃了水果零食跟饮料也就告辞了,可昭表姑桌上还放着一堆资料呢,郭无恙扫了一眼,好像是工厂的资料,看来可昭表姑虽然没有跟着可行表叔他们晚上在工厂里加班,回来了还是要加班的。
到了楼下跟舅太公舅太婆道了再见就回了自家,一到家郭泰安就给了妹妹弟弟一个一块黄金福牌,“这次你们帮忙了,给你们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