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回去跟她商量一下。”陆六原本还有进来的时候还有一些颓丧的,这会神色也好了起来。
郭元乾也没有留他,“暂时李宵是家里的司机,他是我跟一位亲戚家里借用的,你哪天来都可以。”
“我至多明天就能来了。”陆六找到了工作自然想快点上班的,不然总叫媳妇养着哪里过意得去啊。
郭元乾示意他随意,然后又约谈了另一位,这一位比较健谈,话一多,就显露了一些小毛病,郭元乾倒也没有因为挑中了陆六就挑刺,只反问了一句你开着主家的时候跑去追女孩子?就叫对方的脸色变了变。
但对方也知道住薄扶林道洋房的不会是简单的人,倒也没敢翻脸,最后勉强笑着道了个不是走了。
郭元乾倒是不会在意司机偶尔开车给自家做点小事,但是开着主家的车去追女孩子,还把主家的车当成自己的欺骗女孩子,这就些过了。
李宵看先出来的神色平静,后出来的一脸不悦就问了一句,那位知道李宵的东家也是有钱人物并不敢怎么得罪,只说了一句自己没被相中就走了。
两个司机都是李宵介绍的,郭元乾自然也要跟李宵说一声,“那个姓桑的司机,他开着主家的车子当成自己的车子去追女孩子,才被上一家给辞了的。”
“郭东家,对不住,”李宵都惊呆了,他没想到自家这个老乡竟然成了这个样子了,“他以前还是挺好的一个人,没想到现在成了这样了,我都没有看出来。”他就有一些忐忑不安,“也不知道我那些个女工老乡如何,郭东家,不然下午您也过去看看?您只管认真挑,有问题的就全部给退了。”
郭元乾觉得女工出问题的应该不多,不必这样在意,但李宵还是担心自己看走眼,今天介绍的这两个司机,不就有一个看走眼了么,“郭东家您见识比我广,又是家里要紧的买卖,还是好好看一看吧。”
“行,那我下午跟安东家一起过去看看,她们是几点过来?”郭元乾看李宵说得恳切,他也担心女工出问题,就决定还是先看看,省得浪费时间。
李宵今天出去找两个司机的时候就顺便跟那十个女工约好了时间,“约了四点到制衣厂。”他看了一下客厅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已经三点四十多了,“应该差不多都到了。”
“行,我去跟安东家说一起。”郭元乾起身问安梅去不去面试,也顺嘴说了一句今天来的司机有一个不太稳妥,“毕竟招的是女工,你看得比我更准。”
安梅倒是不意外两个司机有一个不太稳妥,“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肥虫,哪里能了解得那么清楚?能有一个稳妥的就是很不错了。”至于去看看女工也好,“倒不用担心女工有问题少人,孙老师跟苏老师家里起码各有一个,这就能补上两个缺了。”
“嗯,不担心。”郭元乾这会还不知道陆六媳妇会不会愿意从大制衣厂出来过来这边上班,也就没有说陆六媳妇的事情,只说了定下来的司机陆六是他以前跑买卖认识的。
安梅知道丈夫以前跑买卖也就只有那一段时间,她有些迟疑,“这个人,不会是带着什么任务过来的吧?”
“不知道,我也不会问。”郭元乾摇头,“反正他暂时需要一份工作,我就先帮他一下,其他的,我不会问。”当然,要是陆六有其他需要他帮忙的,他也不会拒绝,其实,他也根正苗红呢。
正因为这个,所以他着实是想不明白,郭慧安怎么就能把他们一家给搞死的呢?就凭他那个出了国就音讯全无的弟弟?
他知道人心坏,但他想不到,有些人为了钱财无所不用其极,而那又是随意诬陷也能够成功的时候,即便诬陷不成功还可以栽赃陷害,更何况他们家真的有一个出了国的弟弟。
这些事情,郭元乾想不明白,梦中经历过的郭无恙也搞不明白,她只知道,他们一家都被郭慧安一家想法子给灭了满门,然后郭慧安一家住进了他们家的房子,挖出了他们家的宝箱,乘上改开的风过上了富贵日子。
此时郭泰安兄妹弟三个做完补习老师布置的作业,可以歇一歇了,听说爷爷奶奶要去面试女工,就一些意动,“我们可以去看看厂房吗?”
“作业都做完了?”郭元乾随口问了一句,也不等他们回答,“补习老师也请假了,你们想跟就跟着去吧。”
一家子人出门啊,李宵连忙取了车钥匙,“那我去开车。”郭家的车还真的不怎么用,因为跟二号楼离得不远,他去那边监工都是走过去的,他不在家里开车,两位东家要过去也是直接走过去的。
开车去也行,反正车子买了总要用一用的。
走过去都花不了半个小时,开车过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到那边将将好是四点钟,女工们都已经来了。
要说面试伙计,郭元乾那还是有点经验的,当然是迁居津沽之前在金陵城开银楼时招伙计的经验。后来不管是在津沽开烧酒坊,还是帮忙打理买卖,都没有面试过伙计。
打理买卖的时候,那一个个的伙计都是他们推荐过来的,且用不着他面试。
但经验这东西,有就能用得上,夫妻俩坐一块,泰安拉着好奇张望厂房的妹妹弟弟站在爷爷奶奶身后,看爷爷奶奶面试女工。
其实也没有太复杂,不外乎就是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家里有些什么人,从哪里什么时候迁居来的港城,有过什么工作经历,期间夹杂几句跟缝纫相关的问话。
郭泰安拿了笔记本跟钢笔,将爷爷奶奶的问话以及女工的回答一一记录在册,他手速还算快,爷爷奶奶问话也是不紧不慢,倒是来得及全部记录下来。
郭无恙在一旁看着哥哥记录的内容,发现起码有两三个女工不太妥当,倒不是跟名字年纪家庭经历相关,这些她且看不出来哪里有不妥当的。是跟缝纫相关的话题,按说十个人都是在一起学了缝纫,但怎么这有两三个说的就不太一样呢。
错也不是全错,就这两三个人,十个问题里面错一两个,也不是一样的错误,这样的话,总不能是其他九个人都错了吧?
缝纫这一块的知识郭无恙所知比较有限,都是关于奶奶手工制衣的那点,她也就只能按照概率来推测。
虽然概率有时候会出错,这一次倒是没有出错,既然已经订购了缝纫机,安梅手里自然是有缝纫机的资料跟使用说明的,她也仔细认真地研究过的,所以听得出来哪些回答是错的,哪些回答是对的。
在安梅指正几个女工的时候,李宵在一旁听着脸色也没有变,经历下午推荐两个司机面试一个有问题这事之后,十个女工有三个不太行他还挺能接受的。
不过安梅也没有将这三个全部都退了,只退了一个错误比较多的,其他两个还是留下了,这两个还有改进的空间。退了的那个拿了前几天的补贴走了,心里肯定还是有一些不甘心的,凭什么另两个人能留下来啊,但人家客客气气地,补贴也给了,倒也不好闹腾。
而且李宵在一旁盯着她呢,她担心自己闹腾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李宵不会再找她,所以她就忍下来了。
李宵倒是想跟郭元乾和安梅说,不要看他的面子将另两个也留下,后来看两位东家的脸色,也就没有多说了。可能那两个勉强能用,未必就是看他的面子呢。
第36章
虽然将这八个女工留下来了,但夫妻俩并没有发现特别适合做管事的,如果急用的话也不是不能先挑选一个勉强合适的先用着,但明天还要再来两个面试的女工,未必不能再等一等。
所以夫妻俩没有挑选管事人选,而是把制衣厂的待遇跟他们说了,因为大家都不是有经验的,如果有经验的恐怕也早都进了其他的制衣厂了,所以前期学习期是按试用期来算薪水。
试用期之后,就是保底薪水加计件,如果订单量不大计件工资不超过保底薪水的时候,那就是按保底薪水发放工资,如果订单量大计件工资超过保底薪水,那就按计件工资来发放薪水。
这就相当于是不管制衣厂订单量如何,或者说有没有订单,每个人都有保底薪水可拿,除此之外,制衣厂还包食宿以及厂衣。这是进了制衣厂只要呆下去那就衣食无忧了。
几个女工都高兴得不行,她们愿意相信李宵这个老乡介绍的的工作也是因为来了港城之后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苦了,没有其他门路可走,家里的男人只能去码头扛包做苦力,一天三元港币的日薪,要养一家子人。
她们也想找工作,可她们没有经验,去其他制衣厂找工作不好找,人家根本不要生工,个个制衣厂的订单都红火得很,哪里有功夫培养生工啊。
没想到竟然能在老乡的介绍下在制衣厂找到工作。还是这样好的工作。
当然,真要比较,大型制衣厂订单多提成多,薪水肯定会高一些,可那些大厂子是没有保底薪水的,做得多就拿得多,做得少那就拿得少,没有订单那就没有收入了。
这八个女工此时想的是,如果可以希望可以在这里做到老。
世事无常,等到她们改变主意的那一天,又不是这样想的了。
这且是后话。
郭元乾安梅又将上班时间说了一下,这个就不是全部参照了同行的上班时间了,毕竟同行大多数最少的一天都要上十个小时的班。他们就折中选了其中一个,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中午吃饭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一点到下午六点。晚上如果需要加班,那就是六点半到九点,实在需要赶货的时候再根据特殊情况来安排。
说了薪水以及上班时间之后,郭元乾安梅夫妻又将食宿这一块说了,住那肯定是集体宿舍,上下铺的床,吃则是制衣厂的厨娘一天午餐晚餐按时按点做好饭,她们下班就有得吃,每餐的菜都是一荦一素一汤,如果晚上加班赶订单超过九点半,还有一顿宵夜。
因为这边的早餐是吃早点,早点做起来比做饭菜还要麻烦,夫妻俩就决定制衣厂里不包早餐。
食宿说过了,那就是工衣,每年夏装两套,春秋装两套,冬装两套,制衣厂的工衣款式会参照其他工厂的款式,稍微变换一下再换个标识也就行了,而且因为制衣厂还没有正式开业,所以她们的工衣要等开业之后才能由她们自己做出来。
这倒也不奇怪,新开的制衣厂,人又少,自然不会提前去别家制衣厂购置成衣,再说她们就这么十来个人,那么大的制衣厂哪个肯给她们单独做十来件衣服啊,衣服上的喷涂标识要准备都不容易呢。
就算郭元乾这边也不准备用喷涂标识,到时候手工绣上标识,缝在衣服上,回家休假的时候可以直接拆下来,穿着工衣回家也不怕被人嘲笑是工衣了。
不过这一点倒是郭元乾安梅夫妻想差了,其实很多有工作的工人是很乐意穿着带着工厂标识的工衣回家的,这也是一种无形的显摆。
将薪资福利等待遇说明白了,郭元乾安梅问过她们没有异议,就拿出来了劳动合同跟她们签订。
这个劳动合同是张可行帮忙带的刻印版本,是目前当局的制式合同,跟女工签订了这个合同之后,如果愿意可以去当局备案,当然不备案暂时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反正这一块暂时查得不严格。
郭元乾跟安梅的意思,自然还是愿意去做备案的,有要求就做嘛,反正他们的就算是个小作坊,也要尽量往正规走。
合同签订,约定了明天早上要去医院做体检之后,郭元乾安梅还待要说请这一群女工去外头茶餐厅吃餐饭,没想阿茹将她推荐的厨娘送过来了。
不光是人过来了,还带了食材,做厨师的都略有一些发胖,来人有些微胖,说话很爽利,“既然要应聘厨师,那自然是要先试一下厨艺了。这不,我就带了食材过来了。”
看起来就是很是信心的样子。
这位厨娘叫何静,但为人处事都很爽利,而且动作也挺麻利的,直接就在公共厨房里忙开了,一荦一素一汤,汤是快手汤,做得极快,从她进厨房到她出来说做好了饭菜了,也就一个小时不到。
还别说,这厨艺是真的好,即便是很简单的饭菜,吃起来也很不错。
这么好的厨娘,郭元乾跟安梅都没有意见决定留下这个厨娘。
他们没有其他意见,但厨娘自己却有想法,“我听阿茹姐说,你们这边需要招一个守夜人?能不能我接了这份活?我平时做饭都是白天做,加上买菜统共也花不到半天时间,又不需要做早餐,晚上守夜完全有足够的精神,肯定不会耽误了做饭的活。”毕竟才十来个人的两餐饭,这个活很轻松了,“就是,”她这会才有一些腼腆,“得给我加一些薪水。但是我不要求两个人的薪水,就加一点薪水就行了。”
厨娘跟守夜人跟缝纫女工的薪水不一样,这两份工的薪水要低一些,厨娘如果肯接下来,倒也不是不行。
既然薪水,干两份活自然不是算一份薪水,郭元乾安梅也不是这种刻薄人,还是按厨娘跟守夜人的薪水给她算了。
何静觉得这份薪水有点高了,“我看这边是不是没有专门请清洁工,那我空闲时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吧。”但清洁工这一份薪水她是不肯再加了,“我只忙得过来这些活,再加我还不起了。”
郭元乾跟安梅开始是加点补贴让出租楼的守门人包下清洁的活的,但如果这个何静能接得下来,倒也不是不行,把补贴给何静林就行了
但何静这次就坚决不肯要补贴了,她是觉得自己薪水高了些,才想揽些活来做的,再加补贴,她可揽不来其他的活了。
“郭东家,安东家,就按何姐说的算吧,现在的薪水已经不低了。”李宵自觉这是自己妻子介绍过来的人,刚刚妻子送人过来也招呼了他几句才走的,他就主动插话了。现在两份工的薪水不算低了,比他现在拿的薪水都要高了。
要不是他做不来厨房的活,他都想过来兼职做厨娘跟守夜人了,包食宿,一百六十港币一个月的薪水,不低啦。
郭元乾安梅对视一眼,暂且就同意了,但还是决定了,如果制衣厂走正轨了还是要这个爽利的厨娘找个借口加点补贴,毕竟两份工一个人就省了一份食宿及工衣开支了。
现在缝纫女工招了,厨娘跟守夜人也有了,一家人也吃饱了饭,夜色不早了,郭元乾安梅跟十位女工说了几句,就让李宵载着一家人回洋房了。
李宵晚上还是住张宅那边的,他送郭东家一家回家,问明白了没有其他安排了,就说要回张宅那边。他急着去夸赞妻子,妻子介绍的这个厨娘可太好啦。
郭元乾看他这些天也辛苦了,也没有再留他,本来今天晚上他们也没准备要出门了。
郭泰安郭无恙小皆安兄妹弟三个这会到了家里才七嘴八舌地跟爷爷奶奶说话,“爷爷,奶奶,你们太厉害了,好稳得住啊。”
“对啊,问题穿插着问,就挑出了几个不太行的了。”
“爷爷,奶奶,那两个人不是也不太行吗?怎么也留下了啊?”
“对啊对啊,我看哥哥记录下来的,她们也有好几处错处呢。”
郭元乾乐呵呵地回答问题,“不是都有研究了那个使用说明么?穿插着问几个问题就行啦。那两个犯的不是常识性错误,都是比较难一点的点,另一个犯的都是常识性错误,可见这几天没有认真学,所以那两个女工可以留下,另一个就不能留下。”不懂可以学,但有机会学还是拿补贴的都不认真学,这种人进了制衣厂也未必能用心,他们制衣厂少,就不留下这种人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郭无恙跟小皆安一起点头,又说起厨娘,“做饭的味道不错呢。”
郭元乾跟安梅对这个厨娘也挺满意的,“手艺确实是不错。”如果不是制衣厂那边确实是需要一个厨娘,他们夫妻俩都有些想把人留在家里做厨师了。
“要说最满意的,还是今天这个厨娘。”安梅其实之前也想过,是不是厨娘跟守夜人招同一个人,毕竟制衣厂的人不多,厨房里的活不多,但是之前想过了,可能未必有这样的好人选,所以才想着招两个人。
没想到,厨娘主动要求做两份工,也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但正合心意。
郭元乾安梅陪着三个孙辈闲聊了一会,看着时间七八点钟了,他就示意大家安排,“今天早上可行给了李家的电话号码,我打个电话过去。”当初签了合同过了户两边就散了,联络电话这种东西是没有的。
倒是知道李家搬到山上了,但不知道是搬到哪里啊,打听嘛,就是张家都好难打听,以至于拜访都无从拜访,想还个东西都拖到了现在,现在有了电话号码,也算是能了结一件心事了。
于是大家都安静地看着郭元乾打电话,现在的电话机都是旋转拨盘式的那种,拨一个号码要转一圈,幸亏这会港城的电话只有四位数,倒是也不麻烦。
拨完四位数,郭元乾等着电话接通,其他人屏住呼吸看着。
好一会儿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李家接听电话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但郭元乾是自报家门了,并且直接说明了自己来电的缘由,“我们是买了薄扶林道的郭家,清理厨房的时候,发现有几套餐具,恐怕是贵府经用之物。”
“餐具,郭先生,请您稍等。”对方接听电话的不是主事的,很快换了一个人接电话。
郭元乾很快便听出来了,“李先生,是我,郭元乾,不好意思,今天才打听到贵府的电话号码,这几套餐具我们已经装箱,你看是否方便着人过来取,或者我们这边将这几套餐具送来贵府?只是需要请你提供一个地址。”
“是郭先生啊。”李先生听起来挺高兴的,“原来这几套餐具落下没有收拾啊,还以为是搬家途中丢失了呢,这是我太太的心爱之物,不用劳烦你送过来,我们这边马上就过来取。”
郭元乾自然无不可的,如此就约定了在洋房这边等着。
挂了电话,郭元乾就喊了郭泰安去地下室把那两箱餐具抬上来,“一会就来人过来取。这两箱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