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你们是被郭慧安给逼走的。”阿润奶奶压低了声音告诉安梅,“你不知道,早在郭慧安一家上你们家闯空门的时候,就有消息传出来了,说是郭慧安家早就举报你们家了。”
阿润奶奶的消息真的是很灵通,“我听说,她是举报你们家有海外关系,后来还举报旭方和贞娘他们是常凯申的卧底,反正,怎么严重怎么写。”
“有这事?”安梅是真的不知道。
郭元乾虽然知道,可也还没来得及说这事,而且他原也是不想说的,毕竟郭慧安这事做得太恶心人了,别把自家人给气坏了。
阿润奶奶点头,“信是她写的,投邮箱也是她投的,这事已经查得很清楚了。”
“这可真的是无妄之灾。”安梅苦笑,“真不知道是哪里开罪她了。”
阿润奶奶把声音放得更低,“有人说,他们是相中了你们家的宅子,想夺了你们家的宅子呢。”
“幸亏早给卖出去了。”安梅心知肚明,郭慧安一家盯上的是自家的宝箱,但这事她是不能说的。
阿润奶奶也觉得这宅子卖得好,“永安巷那边卖得晚的,现在都在自家铺子里做经理呢。”大概是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说的,她又转而说回了郭慧安一家的事情。
安梅听了一耳朵,这边厨房里饭都要煮熟了,李家的院子才热闹了起来。
这是上班的下班了,上学的放学了。
一直安静当摆设的郭无恙和郭皆安直到看到多年前的小伙伴们回来了,才活泼了起来,两年多没见了,大家有好多的话想说,七嘴八舌地说着各自的事情。
郭无恙一会听听这个说话,一会听听那个说话,都快要听不过来了,大家热闹地说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噗哧一声笑了。
年纪小的一些就拉着郭皆安一边玩去了,等到没有那么多声音的时候,阿润才问起来,“无恙,你哥哥呢?他没回来?”
“他去年去剑桥大学上学去了,那边课业还挺重的,他过年都没有回来呢,暑假里又有很的活动的,也回不来。”郭无恙也蛮想哥哥的,“我们目前就是偶尔通一通信。”
阿润没想到郭泰安不但已经是去上大学了,竟然还去了剑桥大学那么好的学校,“这个泰安,之前不都约好了,一起考大学的么?他倒好,悄没声息地就偷偷跑前头去了。”
“诶,也不对啊,他不是应该今年下学期才高三么?”阿润跟泰安可是同学啊,清楚得很呢。
郭无恙有一点不好意思地告诉阿润,“阿润哥,我哥哥他跳级啦。”
“原来是这样。”阿润还从来没想过跳级呢,“你哥哥一向厉害,老师们到现在都还经常说起他呢。”
郭无恙有一些好奇,“说什么呢?”
“自然都是一些夸好学生的话了。”阿润笑着说到,“要是老师他们知道泰安跳级还去了剑桥大学那又有得夸了。”
郭无恙想了想,请阿润不要传出去,“哥哥还没有毕业呢。我们家好像挺招人惦记的,还是不要对外说哥哥的事情了吧。”
“也对,你们家确实是挺遭人惦记的。”阿润当初也是现场见识过郭慧安那一个长串的,还听奶奶说过,郭慧安甚至很早就开始举报郭家了,“行,那我不跟外头说。”
不问泰安的事情了,阿润就问起来郭无恙他们在港城的生活,“你们在港城过得还好吗?比起在津沽是好一些还是坏一些?”
“我们在港城挺好的。”郭无恙实话实说,“我们去港城的时候,就投奔了爷爷的表舅,舅太公对我们挺好的,还想办法帮我们家开厂呢。”这个功劳真的是舅太公家的,不然家里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的。
阿润之前总担心郭家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港城会过得不好,听说他们过得好也就放心了,“过得好就成,过得好就成。”
“阿润哥,你这么担心,是不是听着点什么了?”不然怎么会是这样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啊。
阿润点头,“之前班上有个同学的亲戚,也是去港城了,原本在老家还算是家底不错的,结果在港城赔光了家底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跟乞丐似的。”
“做生意,有亏有赚很正常。”郭无恙很能理解,别看自家的买卖做得红火,其实也有做得不太好的,像爷爷的首饰回收加工店,后来不就没有再开了?
阿润听着这话有一些惊讶,“无恙,你还懂得挺多啊。”
“听长辈们说的。”郭无恙笑眯眯地说到。
阿润对这话有一点相信,毕竟听无恙话里的意思,郭家连厂房都开起来了,可见家里做生意的话,这样的话是经常能听得到的,“我听人说港城这两年的经济发展得挺好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听爷爷奶奶说,出口贸易这一块,挺红火的。”郭无恙对港城的了解其实没有那样深的,关于出口贸易红火还真的是听爷爷奶奶说的。
阿润又问,“有人说港城的日子过得特别好,普通人一天都能赚一两百块?”
“没有吧?我听爷爷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基本上都是一百来块钱一个月,但港城的消费高啊,房租都是三十来块钱一个月了。”郭无恙听说过的,自家的房租涨得慢,但也不能跟市价差得太远。
阿润吓了一跳,“一百来块一个月,房租就要付三四十?”这个租房的费用也太高了吧?“很大一间吗?”
“没有哦,小小的一间呢。”郭无恙想了想,“大概跟你们家那个厨房差不多大小一间,就要三四十块钱一个月了。很多人为了省房租,一大家子十几个人住一间呢。”
阿润又被吓了一跳,“十几个人就住厨房那么大面积的一间?”这也太小了一点吧?“转个身都转不开吧?”
第182章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子了。”郭无恙肯定地点头,“还有条件更差的,一个单间都租不起,住宿条件更差一些的。”
阿润轻轻叹了一声,“我们班上有同学,把他们家的港城亲戚吹嘘得挺好的,还说亲戚家很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呢。我当时还想,既然不是做买卖的普通人,大概都只是过普通日子。没想过港城普通人的普通日子是这样子的啊。”
“也有做得好的,升职加薪的人生赢家。”郭无恙勉强宽慰了一句。
阿润摇头,“现在想想,她的话都吹得挺空洞的,没有一点在实际点子上。要么是她亲戚家里条件一般,要么就是亲戚家跟他们并不那么亲近。”
“阿润哥很关心她吗?”这可是说了好一会同学的事情了啊。
阿润迟疑了一点才点头,“我们班上有一个平时学习成绩挺好的女同学,受她的影响,也很向往去港城,最近都没怎么放心思在学习上了,成绩也直线下降。我觉得挺可惜,而且那个有亲戚在港城的同学给人的感觉并不太好。”
“你的同学吗?那跟你的年纪差不多吧?还未成年吧?这个年纪也没有拿得出手的能力,去了港城能做什么呢?天上总不至于掉馅饼吧?”以郭无恙的了解,“在港城只有做服务生不限制学历了,但是要求会讲粤语,毕竟服务的顾客很多都是讲粤语的。”
阿润也是这样想的,“其实有很多同学劝过她,但她不太听劝,我听说,她还准备跟着那个同学去港城投奔亲戚呢。”
“也没事,现在没有邀请函办不了旅行证明书,会被拦住的。”郭无恙记得,张老大夫他们能来是有爷爷的信,后来张老大夫邀请来的那些同行,也是以职工医院的名义给的邀请函,才能去港城的。
阿润心说这位小妹妹还是有一些天真,谁说她们就一定要走正常途径去港城的呢,他都知道有很多人是没有办旅行证明书就走了的,不过这种话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他打量了一下郭无恙,“看起来你们在港城过得还不错?”
“一般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郭无恙稍微谦虚了一下,其实在她看来,自家的日子已经算是过得很不错的了。
阿润这会还想不到郭无恙是在谦虚,“那不错,去了港城还能好好生活的,我看也很难得呢。”他其实也不怎么了解港城的情况,但只看郭无恙郭皆安姐弟神态自然大方,精神蓬勃朝气,并无畏缩局促的模样,想也知道,至少在港城是生活得还不错的,不然养不出来这样的精气神来。
“都是爷爷奶奶在努力呢。”郭无恙有一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跟皆安帮不上忙,使不上力,现在是在啃老呢。”
阿润听了她这话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你这话倒是有趣,要这么说的话,那有谁没有啃老的啊?你看我爷爷奶奶,平时都在照顾家里,我们上学回来的,上班回来的,就有现成的饭菜吃,这不也是在啃老么?”
“那不一样。”郭无恙想起来李爷爷没有上班,“我记得之前李爷爷不是有上班的吗?怎么现在没有上班呢?”
阿润稍微收了点笑容,“小叔过年的时候娶了个媳妇,小婶没有工作,就接了爷爷的工作。”这话说起来只有这么一句,这内里的事情却是不好对人说了。
“原来是这样啊。”郭无恙不太能理解,“李奶奶不是也有工作吗?怎么不接李奶奶的工作呢?”这年头,让男的在家里,女的出门工作,还是有一点少见的。
阿润低头理了理衣袖,“奶奶是在居委会那边搞清洁的,平时还在扫一扫厕所呢,小婶觉得这个活不太体面。”
“这样子啊。”郭无恙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她想问,为什么非得要给新媳妇一份工作呢?又为什么非得是接班呢?不过,这事肯定是李家的隐私,就不好再问了。郭无恙都有一点后悔问起来这事了,连忙换了一个话题,“那阿润哥,你明年要考哪个大学啊?”
说到考大学的事情,阿润也来了兴致,“老师说我可以报华清大学的物理系,其实我有点想去国防。”
“这个想法很好呀。”郭无恙的父母就是为国捐躯的,她自家也天然地就偏爱自个国家,所以,完全不觉得阿润哥的想法有什么不对的。
阿润也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好,“但家里怕我将来要上战场,不太肯支持我去。其实,我选的专业,未必就要上战场啊,我又不是去当兵。”
“阿润哥,这话你不好骗李奶奶他们的啊,其实,物理也很危险的啊。”对于物理专业的危害郭无恙也是有所耳闻的。
阿润静默了一会才说话,“算了,我这边的事不说,你哥哥,泰安,他在剑桥学的是什么专业啊?”
“计算机。”郭无恙想了想,就报了个比较简单的。
阿润竟然知道这个呢,“去年,周|总理在报纸上有说过这个,还提倡要发展计算机呢,听说它的运算速度非常快,一台机器能顶几个人干活,不过,我听老师说,这机器太大了,移动不太方便。”
“嗯,好像是的吧。”郭无恙一时间也记不起来,到底这个时候小一些的计算机有没有造出来了,但不管有没有造出来,反正港城也好,内陆也好,都是买不到这东西的。
他们在这边聊得挺融洽,原本是没有人想着过来的打扰的,还是郭元乾从里屋出来,说是要告辞了,其他人才涌了过来,跟郭无恙问一些在郭皆安那边没有得到确切回应的东西。
也重复了一些问题,比如,“所以,你们去其他地方都是要搭渡轮过海吗?”
“港城真的有很多的高楼吗?”
“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真的都会放烟花吗?”
郭无恙一边回答,一边看向弟弟郭皆安,他也有一些无奈,他明明都说了,但是他们都不太肯信啊。
既然郭元乾准备要走了,那郭无恙这边也没能呆太久,回答了几个问题,也就真的告辞了。
老李两夫妻给送到了巷子口,“说了留你们吃饭的,结果非得赶回去。”
“真的那边还有长辈在等着。”郭元乾请老李夫妻俩不必相送,“我们知道怎么走出去。”
另一边,郭无恙被阿润拉住说了一句,“无恙,我那个原本成绩很好的同学姓姚,叫姚晓桐,如果,你有一张在港城碰到了她,麻烦你关照关照?”
“好。”郭无恙其实不太确定,就算是那位姚晓桐去港城,自己能不能碰得上,不过,“津沽去港城的都是老乡嘛,如果碰上了,能关照肯定会关照的。”
阿润浅浅笑了一下,“是呢,是老乡。”他就只说到这里了,目送郭无恙一家人消失在小巷子里。
过了一小会,阿润看到小巷子的尽头有骑着单车过来的人,不必说,肯定是家里的大人们下班了,“爸。”
“阿润,怎么等在这里了?”李和光捏了刹车下了车,后座上的李和光媳妇也下了车,“不是等我们吧?”
阿润笑着摇头,接过车子推进了家门,等进了家门他才小声告诉父亲,“之前去了港城的郭掌柜一家上门来了,哦,泰安没回来,他在剑桥大学读书。”
“以前烧酒坊的那个郭掌柜?”李和光有些惊讶,他看儿子点了头,就跟在妻子身后往厨房走,“我问问你们爷爷奶奶。”
李老掌柜这会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长子的问话就点了头,“说是今天才到的津沽,一下船一家子就先去的烈士陵园,再来的我们家,也只准备上我们家。”
“看着还好?”李和光想想,自家也多亏跟着一起卖了宅子,不然现在也架在中间了。
那当然是挺好的了,李老掌柜把郭家人的精气神给说了一遍,“看着他们家去了港城的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他冲屋子里侧了侧头,“还带了好些东西过来,说是营养品,我也摸不清楚,你一会看看?”
“等二弟三弟他们回来了再拆。”李和光不太在意那些营养品,倒是有一些关心老父亲在没有在郭家人那边了解到港城的发展,“都只听着说港城挺好的,也不知道怎么个好法。”
李老掌柜问了,“说是现在港城比较红火的一个是纺织与成衣的出口贸易,这个早已经超过了转口贸易了。然后港城本地比较红火的就是楼市,哦,就是房子的买卖,港城那边以前买房是按一栋楼来买的,所以那边说买房叫做买楼。”
“您还问得挺全面的啊。”李和光认真听着,末了还夸了老父亲一句。
李老掌柜笑着哼了一声,“你老子也不是白活的。”他把自己跟郭元乾那边打听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包括港城的一些公屋以及基建之类的。
“早听说了,这一任港督的名声极好。”李和光边听边点头,却也有一点失望,“看来这是取不了经了。”
李老掌柜可不奇怪,“一个社会主义,一个资本主义,你怎么取经哦。”他们父子俩在这边谈话,另一边家里上班的都回家来了。
人都到齐了,李老掌柜才开始拆郭家带过来的礼包,拆开一看都有一些愣住了,“哟,这还真的都是营养品啊。”
“这个是参吧?我看挺养身体的。”李老三媳妇就伸手过来抓了。
阿润奶奶避了避,“给家里的东西,等分了你再拿。”她点了一下东西,按照惯例将东西给分了,把李老三夫妻俩的那一份递了过去,“这是你们的。”
“娘,我们家怎么这么点啊?”李老三媳妇看着大哥二哥家里都是一大包,轮到自己只有一小包,就有一些不满意。
阿润奶奶慢条斯理地说到,“当初你一进门就闹着要家里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家里想不到办法,你非得要接你公公的工作的时候,就说要公平要按人头来算你一份,这话不是你说的么?怎么你要工作的时候就要公平要按人头来算了,拿好处就要换个法子了?”
李老三媳妇哑了,当初嫁进来之后闹着要一份工作的时候,也确实是她闹腾出来的事,为着这个她得一直吃哑巴亏了。
李家的这些事情郭家人是不知道的,郭无恙跟爷爷奶奶说起来阿润哥的志向,“之前不知道阿润哥这个志向,早知道我从家里带一些工具书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