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童鹿确实按照她心中所想，跳到了自制的那个“安全气囊”上面。
可是即便如此，她好像也还是伤到了。
落地的那一瞬间，童鹿感觉脚腕被重力冲的有些麻，一两秒钟后，巨痛瞬间占领整个感知神经。
她站都有些站不住了，捂着脚腕下意识的坐在了地上。刚刚在半空中向下跳时，隐约好像还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可是她现在疼的任何事情都顾不上了，也没有抬头。
前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童鹿一直捂着脚腕，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前倾。
她疼的大脑都有些放空，整个身体的神经此刻好像都聚到了脚腕上，前面来的人是谁，她不知道，但隐约间，她好像又听到了对方喊了一句“赶紧叫司机过来！”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反应过来的时候，童鹿一瞬间就抬起了头。
程宴这时并没有和她对视的心思，他看着童鹿只捂着脚腕，便脸色很沉很沉的一直看着那里。
“只有脚腕疼吗？别的地方疼不疼？”
程宴声音没带任何起伏，旁边的人几乎听不出他现在的情绪，可是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周围的气息有多冷沉，多骇人。
童鹿这一刻却什么也想不到，也感受不到了。她只知道程宴来了，好像她的靠山也就来了。
之前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委屈，此时通通一股脑的涌了出来。她看着程宴，控制不住的眼眶泛红。
程宴见她不出声，心里面着急的要命，赶紧抬起头看她，问：“怎么了？是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童鹿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的开口：“没有，就只是脚腕。”
程宴听出了她的不对劲，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微微转过头，对后面的王助说：“司机什么时候来？”
“已经从停车场往这边赶了，应该一分钟之内就能到。”
程宴没再废话，转头直接一把将童鹿抱起来。
身体腾空之后，童鹿被痛感覆盖的理智稍微回归了一点，她想到了明星表演赛的事，于是赶紧和程宴说。
“程……”她余光看到了身后那些跟着的工作人员，一时不知道该喊程宴什么合适，所以顿了顿，直接开口，“我现在还不能走。”
她在程宴怀里挣了两下，想让他放开她，但是程宴却抱得更紧。
“别动。”他皱着眉冷呵，像是真的有些动气的样子，“从楼上跳下来已经够能耐的了，现在你这种情况，还有什么事比去医院检查更重要？”
童鹿赶紧说：“我没事的，脚腕虽然疼，但是却也比刚刚落地时的感觉好多了。我是待会儿明星表演赛的嘉宾，比赛马上开始了，我不能缺席的。”
身后的肖夏其实在听见程宴要带童鹿走的时候，已经急得不行了，但是她又害怕程宴，便一句话也没敢多说。
此刻听见童鹿自己提起明星表演赛的事，她下意识的就猛猛点了点头。
可是程宴并没有理会童鹿的话，依旧冷着脸抱着她往外走。
“事情用不着你担心，这种突发情况，现场自然有导演和负责人去处理。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的去医院做检查。”
身后的负责人一直默默跟在后头，听见程宴这话，他赶紧跟着点头：“是的，现场有事故应急方案，任何环节出错都会有救场的办法，节目的事情真的不用担心。”
听见这话，童鹿更急了，赶紧摇摇头。
“不行的！别的办法绝对不行！”
童鹿基本上都猜到了所谓的应急方案，无非就是像之前一样，直接砍掉节目，或者再找一个艺人来救场。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办法，这都不符合那些男孩子们的期待！就算可以商量着不把节目砍掉，别的艺人上场，他的团队不可能不为他做宣发。
到时候哪怕这场表演赛上了热搜，肯定也和游戏与行业本身，毫无关系了。
童鹿答应了他们，会着急的从楼上跳下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所以现在让她放弃表演赛，直接去医院，那简直比什么都要让她难受和着急。
童鹿不知道该怎么给程宴形容，她想来想去，急急的说：“就好像c世界刚创办那时候一样，你走的第一步路都很重要吧？你做的任何事，都想被更多人理解和关注吧？那些孩子现在就是这样，他们想让大家了解电竞文化，想让看到这场表演赛的人，都能撕掉一些对游戏圈子的偏见。所以这场表演赛，我必须回去和他们一块打完！”
程宴像是还没听进去她说的，沉着脸依旧抱着她往外面走，脚步未停。
童鹿见他这副模样，一时着急，什么也顾不上了，在他怀中直接用力的大喊——
“程宴！”
她这一声喊得突然，声音也非常的大，在四下安静的环境里，尤为突兀。
身后一直跟着的那些工作人员，除了王助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暗暗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敢直呼他们大老板的大名，还这么大声的喊，那只能说，这个姑娘确实和程宴的关系不一般。
所有人都在心底默默回忆起，之前有没有无意得罪过她的时候。而程宴也在这时，缓缓停住脚步。
他依旧抱着童鹿，目视前方，没有回头，但是话却是对着身后的人说的。
“表演赛还有多久开场？”
他说话时面无表情，一丝情绪也没有。
肖夏此刻最着急，于是抢着回：“现在算的话，还有十五分钟左右！”
程宴沉默两三秒，接着抱着童鹿转过身，朝着活动会场的主楼那边走。
他脚下速度很快，但是步子却很稳，一边走，一边交代：“找现场导演想办法，把那个表演赛向后推几分钟。再联系医疗组那边，让他们过来瞧瞧。”
每个大型活动的现场，都会安排自己的医疗组一直待命，就是为了应对各种突然状况。
而只要童鹿其余地方没有伤，单单脚腕这里，他们应该足够应对。
王助办事效率非常快，得了程宴的命令后，他马上就开始安排。
童鹿瞧见，心放下了一大半，她看着他，小声道谢。
“谢谢……”
程宴依旧没看她，脸上又静又沉，看上去好像什么波澜也没有。
“不用。”他声音有些低，眼神依旧看着前方，“反正耽误的是你的就医时间，不是我的，你用不着感谢我。”
他这语气很明显是生气了，童鹿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来。
月色下，他的侧脸在绷的像冷硬的刀锋一样，眼皮淡淡的了着，一丝表情也没有。
童鹿搂着他的脖子看了两秒，最后心中惆怅的想——
怎么办？眼前的这个人，好像真的生气了。
-
童鹿直接被抱去了活动现场的医疗室。
待命的医生早早接到电话，这会儿全都在房间里等着，见一行人进来，为首的医生最先迎过去。
“先把患者放到床上吧。”
医疗室虽然是临时搭建的，但是里面急救的各类医疗设备基本上全部都有，角落里放着一张可以移动的推床，程宴沉默的抱着童鹿去到了那边。
放下她之后，他转身直接对医生说：“她从二楼跳下来的，地面有一些衣服作为缓冲，但是作用并不太大。刚落地时，她脚腕非常疼。”
医生一脸了解的样子，点点头，转而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童鹿身上。
他前后问了几处和内脏与关节有关联的地方，询问童鹿有没有痛感。她都说不疼。
程宴一直在旁边沉默瞧着，听到这里，他突然冷冷出声。
“她有可能会不说实话。”
他这话说得突然，屋子里的其他人都下意识的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医生见状，也皱了皱眉头，表情较刚刚比起来，更加严肃一些。
“因为你是从高空坠下的，虽然二层楼的高度不会造成身体太严重的损伤，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所以我希望你实话实说，如果真的有哪里疼，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医生这个态度让童鹿有些无奈，她知道对方是被程宴的话影响了，只能耐着性子说：“我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说着，她抬眼看了程宴一眼，话像是对他也对医生说的。
“这种情况下，我不可能撒谎的。”
程宴并没有理会她的话，依旧抱着双臂站在那里，表情冷硬的沉着脸。
医生又仔细的问了一圈，看见童鹿依旧说没有别的地方有痛感后，他稍稍的放心一些。
“目前看，伤者应该没有伤到内脏或者骨关节，但是她脚踝处确实已经发现红肿迹象，不排除有轻微骨裂的可能性。这点，要去到医院拍过片子后，才能确诊。”
程宴沉默片刻，问那位医生：“她待会儿还要上场演出，会有影响吗？”
医生有点意外，赶忙问：“是唱跳类的节目吗？如果是唱跳类的，她这个样子绝对不能上台的！”
“不是不是！”童鹿听见医生的话，比较谁都着急，“就是打一场游戏比赛，全程坐着，除了上半身其余地方都可以一动不动。”
程宴淡淡扫她一眼，没出声。
医生听了她的话，皱着眉迟疑半晌：“按理说，这样是可以的。但是过程中，要完全保证脚腕受伤的地方，不会二次创伤。现在伤处没有拍片子，我们不知道伤处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真的有骨裂的状况，很可能就因为一个动作而导致情况加重。”
童鹿听见这话，连忙点头。
“我上台后一定注意，绝对不会碰到受伤的地方。”
刚刚一直沉默着的程宴，听到这里，又忽然开口：“麻烦你帮她把受伤的地方固定一下吧，简单夹个什么板子就好。”
医生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他点点头，回头叫身后的助手去找了两个结实的板子。
事情进展到这里，大家也就差不多都放心了一些。王助转身看着这一屋子的人，顿了顿，使了个手势，把人都叫了出去。
房间里后来除了程宴与童鹿外，就只留下了那几个医护人员。
王助在外头安静的替他们带上了门，一直等在他身后的那个活动负责人，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问道：“王哥，这会儿程总也不在，你就跟我透个实底呗……”
他说着，暗暗往王助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到最低。
“里面那小姑娘，和咱们程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王助能做到程宴助理的位置上，除了个人能力强之外，嘴也是特别严的。
对于程宴的事情，除了工作以外的，他一概不传播、不打听。
这会儿负责人问到他，他也只是端着态度，淡淡看过去一眼。
“上司的私生活并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一秒，直接转了话题，“技术部那边应该已经复原了监控，你带着人去把监控看一遍，找出是谁带着里面那位，去了小楼。”
负责人欲言又止的，最后到底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然后板着脸叫了手底下的人跟着他一起走。
肖夏还担心着现场流程那边，导演组的人已经给她打过无数电话来催了，此刻她实在是沉不住气了，走上前两步。
“王哥，明星表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已经和导演组那边说了这头的情况，可是现场还是挺着急的，你看现在……”
王助沉默片刻，朝着医疗室的门上看了一眼。
“明星表演赛开场前，童小姐那边都需要准备什么。”
“童老师只要套上po战队的队服就好！”肖夏连忙回，说完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补充，“对了！她好像不能露脸吧，应该还需要一顶帽子和口罩。”
“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队服早就备好了，口罩和帽子如果童老师那边没有要求，就随时能借到。”
王助点点头，回：“那你现在就去把所有东西都拿来。”
王助的话无疑是让肖夏看到了童鹿上场的希望，她一刻也没耽搁，转身就往后台的方向跑。大概只用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她就带着东西再次跑回来。
“王哥！都在这了！童老师上场时需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王助接过肖夏递来袋子，打开朝里面看了一眼，里头简单装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和白帽子以及口罩。
他点点头，拿着东西转身再次打开医疗室的门。
这会儿医生已经帮童鹿把脚腕的伤处固定的差不多了，他们找到的是两块还算坚硬的Kt板，用纱布和医用脚步简单的做了缠绕，虽然有点不美观，但是看上去固定的还算结实。
“暂时这样处理，待会儿节目结束，一定一定要马上赶去医院做检查。”医生很认真的和童鹿交代着，“脚腕的伤处虽然固定着，但是也尽量再小心一点，能不动这只腿，就不要动它。”
童鹿听话的点点头。
王助见状，沉默的走过去。
“程总，现场那边前面的节目已经快表演完了，童小姐应该上场了。”
说着，他又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这是童小姐在表演赛时，需要穿的队服和帽子口罩。”
旁边的医生很知深浅，他看得出来程宴与童鹿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所以这会儿他的工作做完了，便主动带着人往外面走，准备给他们二人说话的空间。
王助跟在医生们的身后也走了出去，他稍稍把房门带上了一些，并没有关死。
程宴没理会太多，他只俯身拿起了旁边的袋子，从里面先把那件黑色的战队外套拿了出来。
“我自己来就好。”
童鹿想把衣服接过来，但是程宴根本不理她，沉着眸子将衣服的拉锁拉开，扯到她身后。
童鹿只好沉默，后来也乖乖的配合着抬起手，一脸委屈包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
程宴余光无意打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看到了她微微撇嘴的动作，也瞧到了她眉心中间小小的褶皱。
其实他今天很生气的，他气童鹿不顾自己的安全从楼上往下跳，也气她后面坚持选择参加完表演赛再去医院。
他这次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结结实实的和小姑娘生气，以前的一些情绪他根本没走心，根本不像今天这样。
可是再大的火气，如今在看到她这副表情时，好像也要泄没了。
程宴感觉自己才对童鹿硬起来的心肠，一下子又软得一塌糊涂，他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单薄的眼皮轻垂着看她，“抬头。”
童鹿表情明显怔了下，她不知道程宴要干什么，下意识的抿了抿唇，缓缓抬起头。
她坐在推床边缘的位置，程宴就站在她身前，如果想对视上，她就要仰起脑袋。
医疗室的灯光很强，童鹿脸上带着妆，看上去漂亮的比平时更有侵略性。
她唇峰很饱满，唇形也非常漂亮，哪怕现在什么也没做，单单被光线照着，也像沐浴在阳光下樱桃一样。
像是安静的，等着谁来摘取。
程宴默默的将目光从她的双唇上划过，最后视线和她对在了一起。
“医生说的话，都记住了？”
童鹿安静的点点头，“记住了。”
“如果上场后突然有哪里疼了，什么都不要再管，直接跟导演叫停，知道吗？”
“不会的。”童鹿小声保证着，“我真的只有脚腕受了伤，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程宴深深的看了她两眼，没再出声，他转头拿起旁边的帽子和口罩，先替她把口罩戴好，又拿着帽子扣到了她头上。
眼前的视线被帽子遮挡的暗下去了一些，她下意识的想抬起头，但是帽檐却还是被程宴向下按着。
片刻之间，她感觉头顶好像有一个温软的触感，很不明显的感觉，好像是碰了她一下，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晃神间，医疗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她余光看见了王助走了进去，下意识转过头朝他看过去时，他眼底的惊诧还没来得及收。
可是，也只是转瞬的片刻而已，他又变成了之前严谨的特助模样，走过来沉声对程宴说：“程总，童小姐这边该上场了。”
程宴让开位置，像是知道肖夏在外面等一样，说：“让外面的人来接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