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晚上22:08分。
“凌晨三点”酒吧。
江砚川坐在吧台前,灯光在他眉眼间投下斑驳光影。修长的手指间轻托着一只马天尼杯,杯中盛着“午夜鎏金”鸡尾酒,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流转着碎金般的光泽。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膝上,领带早已松垮,衬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敞开着,露出清晰的锁骨。
左手支着下颌,指节抵在唇边,像是在沉思。右手微微一抬,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杯了。
黑如墨的眼瞳有些迷离,深不见底,却泛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像是被酒精浸透的夜空,星星碎裂,只剩迷离的余烬。
周遭是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光影交错,人影摇曳。身边不断有衣着大胆的美女靠近搭讪,抛出暧昧的试探。
可他只是微微侧脸,无视她们。
既沉浸这样的环境,又好像融不进这样的环境。任酒精麻痹神经,任音乐掩盖不断下沉的心。
“江总,借酒消愁愁更愁,不如把心事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一点。”范征坐到他身侧,抬手示意酒保给他倒一杯酒。
江砚川余光看了眼范征,嘴角扯了扯,说:“我看上去很愁么。”
“当然,你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消沉的忧愁。”范征自顾自地端着酒杯跟他碰杯,然后喝了一口。
江砚川把空酒杯推到酒保跟前,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示意对方续上。
“可以跟我这个下属兼好友倾吐一下。我嘴很严的。”范征笑道。
江砚川这才正眼看人,目光落在范征红光满面的脸上,说:“你最近心情很好。”
范征轻松道:“我结婚了,虽然有点仓促,但我不后悔。我很期待和凌悦的婚后生活,也很期待小生命的到来。我感到未来一片向好。”
说完发现自己不该在此时这样说,赶紧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秀幸福。”
江砚川倒不甚在意这个,转而好奇地问:“你是离过婚的人,为什么还会向往婚姻生活?”
“我上一段婚姻结束后的确对婚姻失望了,以为自己跟你一样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了。但我和凌悦接触下来,我不恐惧和她结婚,也不恐惧共同抚养孩子。所以我对婚姻保持着积极态度。”范征和他碰杯。
江砚川垂眸看杯中的酒,他忽然对“坚定的不婚主义者”这个身份感到排斥了。低语道:“结婚真的这么好么。”
范征:“因人而异吧。有人觉得婚姻很美好,有人觉得婚姻是坟墓。如人饮x水,冷暖自知。”
江砚川端起酒杯浅浅酌着,思绪飘飞,并没有尝出酒味。
范征又说:“说句冒犯的话,我感觉江总你平时虽然看着平易近人,但冷情冷性,边界感很强。所以你不想结婚,不想这世界上有另一个人融入你的世界吧。”
江砚川轻笑了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如果我说我现在想结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喝醉了说胡话,变得不理智了?”
范征一愣,错愕地看着他:“你想结婚了?”
江砚川放下酒杯,单手扯了扯领口的领带,他觉得勒得慌,有些喘不上气。他很平静地说:“我感觉我快要疯了。”
他完全静不下心来,满脑子都是宋敛吟。
这个女人牵动着他的情绪,动摇了他的思想,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好像在一步步地妥协。
因为宋敛吟,他的底线被不断试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他爱上宋敛吟了。
“我喝醉了。”江砚川拿起大腿上的西装外套站起身。
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记我账上,先走了。”
“要我开车送你吗?”范征在后面问。
“不用。”
走出酒吧的门,夜风吹来,凉飕飕的,灌入豁开的领口。
江砚川慢慢走在路上,身旁不断有人经过。
走到大树下的大理石花坛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看着宋敛吟的号码。
犹豫几分钟后拨了过去。
那边嘟了两声就挂了。这也在江砚川的预料之中。
他知道宋敛吟现在有多讨厌他。
但是他还是厚着脸皮再次拨打。
连着拨打了五次都被挂断。
直到第六次,宋敛吟终于接通了,劈头盖脸地骂他:【你发什么疯一直打。打不通就说明我不想接!】
【你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江砚川低沉的声音伴着夜风传出。
宋敛吟听出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依然没好气:【不关你的事。】
【我喝醉了。】江砚川睫毛垂下。
宋敛吟:【不关我的事。】
江砚川:【我现在走不了路,意识也不太清醒。】
【呵呵,那你睡在大街上呗。】宋敛吟恶毒地怼他。
江砚川:【也行。】
【喂!你在哪儿!】宋敛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范征的酒吧附近。】江砚川。
【这是最后一次。】宋敛吟咬牙切齿地说。
江砚川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闭上眼睛,说:【我想结婚了。】
可是在他说之前宋敛吟就已经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
宋敛吟从出租车里下来,往凌晨三点酒吧走的时候,在不远处的花坛前看到两个女生分别坐在江砚川左右。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走过去,语气不太好地阴阳怪气道:“怎么不直接让两位美女送你回家?”
三人抬头看向她。
宋敛吟的确闻到一股很明显的酒味,而且江砚川的神情也不似平常,脸上有醉酒的浮红。
看来真的醉得不轻。
也懒得再嘲讽他,宋敛吟一把拿起江砚川的西装外套,一手拉过江砚川的手试图往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放。
“喂,你干什么!你拉他干嘛!”左边那位齐刘海的女生严肃地质问宋敛吟。
宋敛吟蹙眉:“送他回家啊!”
“你是他谁啊就送他回家?他认识你吗?怕不是见色起意,想图谋不轨吧。”齐刘海女生起身阻拦着。
宋敛吟真是无语透顶,松开拉着江砚川的手,对女生说:“那行,那你送回家吧。”
下一秒,江砚川的手臂搭在宋敛吟肩上,一米八七的高大身躯大部分力量也靠在她身上,有气无力地说:“她是我女朋友。”
两位女生对视一眼,讪讪道:“这样啊,她不早说,我以为她是陌生人呢。既然这样那我们先走了。”
两位女生走了。宋敛吟黑着脸:“不要以为你喝醉了就可以乱说。”
江砚川没说话,身体靠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宋敛吟打了个出租车将江砚川送到了星光都汇大平层小区。
下了车,宋敛吟说:“到你们小区了,你自己进去吧。”
然而江砚川紧紧揽着她,没有松手的意思,说:“我走不了。”
“你不会还想让我送你到家吧?我能送你回小区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宋敛吟甩开他的手臂,随后把西装外套扔还给对方。
江砚川原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高大的身躯距离宋敛吟很近,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尤为幽沉,像雾中的鬼魅。
他的嗓音低哑:“你一直都在得寸进尺,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底线。我快要疯了,我怕我做出不道德的事。”
“……你、你这样很吓人诶……你不要在这里发酒疯。”宋敛吟胆怯地后退两步。下一秒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
“现在、立刻、马上送我回家。”江砚川握紧她的手腕不放,眼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宋敛吟咬了咬后槽牙,不敢在这里跟他拉拉扯扯,只好硬着头皮送他回家。心里想着只送他到电梯门口就走。
一路扶着江砚川进小区,进电梯,累得宋敛吟额头都渗出了汗。这死男人也太重了。
终于楼层到了,电梯门开了。宋敛吟感到如释重负,用最后一点力气试图将对方推出去。
然而江砚川揽住她的细腰,一把将她带出电梯,然后开了家门,进了房间玄关。
“喂,江砚川你干什么!”宋敛吟有些害怕的心跳加快,想要逃走却被江砚川轻轻松松扛在肩头,双脚悬空。
“江砚川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宋敛吟惊慌失措地捏起拳头捶打他的背。
然而自己的力气早在扶他回家的路上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力气小得像在给对方挠痒痒一样。
还没挣扎几下,她就被扔到了黑色的大床上,娇躯颤了颤,蜷缩起来,随即就要逃。
逃不掉,根本逃不掉。
她的脚腕被大手拉扯回来,高跟鞋掉在了床上,但又被江砚川捡起利索地给她穿上了。
双腿被架在了宽阔的肩膀上,双手手腕被一只大手按在头顶。
这可怕又强势的绝对力量让宋敛吟无法撼动也无法反抗。身体害怕地紧绷起来,声音也开始发颤。
“江、江砚川……你冷静点,你别这样,我害怕……”宋敛吟美艳的眼眸泛起了红晕。
江砚川另一只手捏住她下颌,迫使她抬起下巴。
“宋敛吟,我真想咬死你。”江砚川喘着浓重的粗气,热气喷洒在她白皙的脖颈间。
“求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我妈妈会担心我的。”宋敛吟不敢再阴阳怪气说话,只能可怜兮兮地哀求他。
江砚川低头狠狠吻了上来,带着疯狂的侵略性,在口腔里势如破竹般掠夺最后一点氧气。
宋敛吟被吻得缺氧时,江砚川又松开一点给她时间呼吸,然后又狠狠吻上去。
反复多次,吻得宋敛吟身体软得像一滩水。
忽然宋敛吟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铃声响得极为突兀,像在平静的水面扔进一块大石头,溅起水花。
江砚川松开她的唇。
宋敛吟有气无力但又充满希望地说:“肯定是我妈妈打来的。”
江砚川从她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来电人是谁后,眼神骤然变得可怖。嘴里阴测测地念着来电人的名字:“琛然……”
宋敛吟身体一僵。
江砚川嫉妒得克制不住,眼眶发红:“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你们真是一分钟也离不开啊。复合了之后恨不得天天上床吧?”
宋敛吟真想扇他耳光,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恼怒挣扎:“你滚啊,放开我!”
江砚川像没听到,居高临下睨着她,眼里含着可怕的骤风,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回答我,有没有上过床?”
宋敛吟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抖了一下,避开视线不说话。
恰好此时铃声结束了。宋敛吟松了一口气。
可江砚川不依不饶:“回答我!”
宋敛吟心里委屈极了,是不是在江砚川心里,她就是那种随便和人上床的女人?
眼眶盈出了眼泪,她不想败下阵来,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再纠缠我了好不好。我想谈正常的恋爱,我想有幸福的婚姻,我想要可爱的孩子。我的想法只有这么简单。你清高,你瞧不起我,都随你,但你别再干涉我的生活了。”
铃声又响了起来,还是齐琛然打来的。
宋敛吟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这样的情况被齐琛然发现。
江砚川拇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嗓音沙哑森冷:“挂了,不然让他听听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不介意现在就试探他对你的感情有多真。让他听到你在我身下尖叫、高潮、求饶,他还会像从前那样x毫无芥蒂地爱你吗?”
“你疯了?!”宋敛吟震惊得无以复加,这还是江砚川吗?她真的觉得现在这个疯子不是江砚川,既害怕又愤怒,“你混蛋!你不要脸!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宋敛吟不停地骂他,因为太害怕太慌张,所以情急之下张口咬他。
力道不轻。江砚川吃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宋敛吟咬完就后悔了,因为她彻底把江砚川逼疯了,那双眼里满是可怕的征服欲。
她心里下意识感到自己今晚完蛋了。
果然,江砚川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单手粗暴扯下自己的领带,快速缠在宋敛吟双手手腕上打了死结。
他俯身,拇指按在她饱满红唇上,像个鬼魅,说:“老子今晚弄死你!”
宋敛吟惊得瞪圆眼睛。
床上手机的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琛然”两个字不断在手机屏幕上出现。每出现一次,宋敛吟就怕一次。
宋敛吟不敢再说出惹怒江砚川的话,怕江砚川真的接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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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六点多。
宋敛吟被手机铃声吵醒。睁开眼迷茫了好一会儿,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江砚川的家里。
昨晚……
操!
太疯狂了。
她都不敢回忆。
一回忆全身都会下意识发抖。
此时身体依然被江砚川抱着,但没有束缚感了,轻轻一动就挣开了怀抱。
她得救般立刻起身下床,匆忙捡起衣服穿上。
此时江砚川也醒了,睁开眼,满眼血丝。脖子上、肩膀上、后背上,全是被指甲抓出的血痕。
足可见昨晚有多疯狂。
他看见宋敛吟穿好了衣服,撑着床起来时,左脸被猝不及防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王八蛋!”
宋敛吟愤怒地甩完耳光后转身就跑了。
跑出江砚川家里后,她感觉自己好像逃出生天。赶紧拿出手机。
结果发现手机还有1%的电量。刚解锁手机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糟糕糟糕糟糕!
昨晚齐琛然一直打电话,打得她手机电量都快没了。
而且昨晚也没接到妈妈的电话,肯定担心死了。
死定了。
宋敛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在路边便利店找老板借充电器让手机开机。
看到齐琛然一共有四十几通未接来电。
妈妈有十几通未接来电。
吓死了。
宋敛吟赶紧在店里扫了一个充电宝离开,打车去了单位。
今天来单位比较早,门卫室的大叔还在洗漱呢。
走到办公室后,坐下立马给于海梅回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遭到了来自母亲大人担忧又气愤的质问。
宋敛吟找了个完美的借口终于把母亲大人安抚好了。
她能理解妈妈的担心,毕竟女儿长那么漂亮,要是夜不归宿又打不通电话,很容易联想到会不会是被坏蛋欺负了。
虽然真的是被坏蛋欺负了,但她不敢说啊。
只好又把闺蜜拉出来挡枪,这才把妈妈安抚好。
电话结束。
本想松一口气,但看到齐琛然的未接来电,又叹了口气。
深呼吸几次后,做好心里建设,然后给齐琛然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敛吟……你还好吧?】齐琛然声音温柔中带着小心翼翼。
宋敛吟知道自己嗓音有点沙哑,便找借口说:【抱歉,昨晚发烧了,吃了退烧药睡着了。而且手机静音了,所以没听到手机铃声。】
齐琛然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原来是发烧了,我还以为……】
他欲言又止。
宋敛吟的心跳再次提到嗓子眼。
但随后齐琛然又转移话题,关心道:【那你现在好点了吗?现在在……哪里?】
宋敛吟能感受道齐琛然的小心翼翼,甚至还带着几分卑微。她有点于心不忍,说:【我没大碍了,现在在单位上班。你昨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齐琛然:【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分享你的情绪。想像以前一样,跟你聊一整晚。】
宋敛吟感觉有些心累,她听着这样的话,很有压力,很有负担。
她记得之前对齐琛然说过对他没感情了,但齐琛然很执着地想要回到过去。
她在往前走,而齐琛然却在刻舟求剑。
爱着齐琛然的那个宋敛吟停留在了大学时期,所以即使两人重回大学,现在的宋敛吟也不爱齐琛然。
她当时因为愧疚,因为懊悔,因为于心不忍,才说了要考虑一下这段关系。但却给了齐琛然希望。
现在很后悔。因为她依然对齐琛然没感情。
这样对齐琛然不公平。
【琛然,我们还是做朋友吧,有些事过去就回不来了。】宋敛吟说这话时感觉十分沉重。
那边齐琛然沉默了好久,久到宋敛吟觉得时间停止了。
许久后,齐琛然才说:【看来你还是回忆不起我们曾经的感情么。我以为带你去看我打篮球,会想起大学时的甜蜜。】
【琛然,你别说了。】宋敛吟觉得很难过,心里满是苦涩。
【是因为……江砚川吗?】齐琛然突然这样说。
宋敛吟一怔,齐琛然看出什么了么?
可是她也并不打算跟江砚川在一起。
【就算没有他,我们也不可能了。琛然,你也不要太执着了。】宋敛吟。
齐琛然苦笑一声:【明白了,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你不用道歉,我们都是受害者。】宋敛吟垂下眸。
齐琛然:【即使你不爱我了,但我依然会一直爱你。我会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你身边。你有需要我随时奉陪。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都是我自愿的。将来你结婚了……一定不要忘了邀请我出席你的婚礼。】
宋敛吟鼻头一酸,抬手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回答,怕哽咽声被齐琛然听到。
默默挂断了电话。
就在她准备收拾情绪准备上班的时候,收到了江砚川发的消息:【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宋敛吟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神经病!
她前段时间还在为自己好不容易钓到了白月光而沾沾自喜,现在却开始同情自己惹到了个神经病。
她不想再跟这个神经病有联系。
既然江砚川不拉黑她,那她就拉黑他好了。
于是宋敛吟果断地拉黑了江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