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个雇主 我一定要立刻吻你的眼睛……
“利齐, 他的背后是梵塔家族,掌控着临界点基金会,地位完全不逊色于维萨卡家。准确来说, 新兴了才几十年的T.B.G集团在梵塔家族面前, 还只是头雏鹰。”
“目前梵塔家族的主要话事人也就是刚刚你来时看见的那位,他是利齐的父亲, 一个丧偶多年的Omega。”
江洄翻阅着终端投影出的资料, 她的长官林雪霁就坐在会议室长桌的顶头。
“所以, 这是我的下一个任务?我要做什么?”她有些困惑, 最近三区似乎没什么大新闻,应该用不着她去破案,至于监察三区——那也不在B.F.A的工作范畴。
林雪霁注视着她, 开口却是:“这并不是一项强制性任务。”
“你可以选择去,或者不去。”
“但我建议你去, ”他说, “能有机会和梵塔家族的人搭上线, 从长远来看,对你将来会很有帮助。况且,这次的任务非常容易,甚至可以说对你而言, 完全是大材小用。”
投影再次切换成利齐那张纯洁美丽的面孔。
在幽幽的光影中,江洄听见他说:“这次, 你只需要做一个货真价实的保镖。没有复杂的案件, 也没有任何隐藏任务,你唯一要做的——”
“二十四小时盯住利齐·梵塔。”
“绝不能让他脱离你的视线,直到梵塔先生回到三区。”
江洄有些茫然:“这种任务梵塔先生为什么不找专业的保镖?”她的专业范畴和保镖还是有些出入的,在某些事上不见得有专业的更得心应手。
“都找过一圈了。”
林雪霁不觉温和地叹息, 有些无可奈何。
“结果这位利齐少爷把那些人全都甩脱了,还一个人黑出境外探险了一圈,直到他发布在社交平台上的风景照被传开,当时远在十三区的梵塔先生才知道他的独生子已经不在家中。”
“这让梵塔先生十分头痛,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所以他思来想去,主动找上了我们,或者说——你。”他望着江洄,“他和莉兰·莫里斯、塞拉菲娜·维萨卡都是老熟人了。”
大概也是她们把江洄推荐给他的。
“如果你能在看住利齐的同时,让他从此以后都肯安心待在家中——即便要出门,也愿意带上随行的佣人与保镖,梵塔先生一定对你感激不尽。”
“什么时候?”
“就在下一周。”
林雪霁:“下一周,梵塔先生要去极地的研究基地一趟。他在那里投了很多钱,被邀请去参观他的钱所造就的成果。”
江洄沉吟着:“九区那边……”
“这就要你辛苦一点了,周末你大概需要把利齐带上一起飞往九区——工作日他是需要上学的——周末两天你需要完成九区每周定期的考核。考核结束,你要和他继续回到三区。”
“所以我说,你可以拒接。”
……工作日程听起来确实很满,但具体实践大概不会很难。江洄思忖了几分钟,她决定还是接下这个新任务,就当休息了,她愉快地想道。
尤其这位大少爷在照片上看起来神情如此柔和,至少不会是个难相处的对象。
就笑着应下:“没关系,我愿意。”
“所以什么时候去三区?”
“今天。”
……
江洄最后是赶着下午的第一班飞机抵达三区的。
她联系了梵塔先生,但拒绝了他要派人来接她的好意。她本意是想顺便绕过去看一眼费嘉,或者程栩。这是在周末,不出意外的话,他们都会在家。
然而抵达后,才懊恼地发现这里正在下雨,还下得不小。
淋着雨四处转悠那就不太妙了,很耽误时间,也很麻烦。几乎没多做犹豫,她就直奔梵塔家而去。
梵塔家占地面积非常大,还有个极其漂亮的花园。远远望去,树木成荫,枝繁叶茂,而最瑰丽的城堡一样的建筑就掩映在其中。
江洄不得不坐车前往利齐所住的那栋楼。
专候多时的侍从谦逊地为她介绍着一路各式各样的石雕与花园的设计。
虽然凭借良好的记忆记下了一连串陌生的名字,但江洄一个都没听过,只能依据侍从与有荣焉的神情推测出都是些赫赫有名的大师。
到了。
侍从疾步下车,并且及时为她开门,又在她头顶上方撑开了一把伞。
“谢谢,”她说着,却留意到附近竟然有不少佣人、机器人都在弯着腰、低着头寻找着什么,看起来十分忙碌焦急。她走上前,热心地问道,“是丢了什么吗?”
她主动提出可以帮忙一起找。
“是一枚胸针,”一个男仆含着感激之色对她连连道谢后,焦灼地对她形容,“镶嵌着美丽的红宝石,非常漂亮的颜色,像血一样。”
“是少爷的表演道具,打算用来搭配戏服的,但是被玛蒂尔德叼走了。监控显示,应该就落在这里。”
“玛蒂尔德?”
男仆匆匆忙忙指了指一只远远团起来的长毛猫——它慵懒高贵地睥睨着台阶下急得团团转的可怜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杂色,纯洁得像雪,眼睛是纯正的蓝色。
“那是我们少爷最宝贝的宠儿。”
谁也不能责怪尊贵的玛蒂尔德小姐弄丢了一枚胸针,但这胸针偏偏又是下周利齐少爷戏剧表演上需要用到的。
“你们真是不小心!”
陪着江洄的侍从不赞同地责怪了同事的不细心。既然知道两个都是少爷的宝贝,就不该让两个宝贝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他请江洄不要劳心费神地帮忙:“哪有客人一来,都还没坐下喝杯茶,就要冒雨帮下人们一同干活的呢?”
又说:“让他们自己去着急吧,谁的过错谁来承担!”
江洄朝他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大惊小怪。
“既然你们先生不在,只有你们少爷,那我晚一点去见他,大概也没什么要紧。”她笑了笑,“还是让我一起帮忙找找吧,不然我也坐不安稳。”
就向佣人要了件雨衣随意披在身上,而后径直从屋檐下走出,迈入了雨中。
如果是被猫叼走,很可能掉在灌木丛里。又是醒目的红色,大概找起来不会很困难。只是花园太大,稍微费点功夫而已。
她思索着提脚跨入灌木丛,还小心翼翼挑着只有草皮的地方落脚,免得踏坏了花枝。
弓着背俯身摸索了一会儿,忽然一团白影闪过。玛蒂尔德正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着她,似乎在衡量她是敌是友。
江洄一愣,立即反应过来,对它亲和地笑:“你的毛淋湿了会很不舒服的,要回去吗?”她蹲下来伸出一双手,示意她可以用雨衣裹着它,把它抱回去。
玛蒂尔德很好听地“喵~”了一声。
然后轻盈地跳进她怀里,又在她准备起身时猝然跳下。
“诶——”
猝不及防之际,江洄扭头去看。
那团白色的影子竟然又窜进了灌木丛后。
她突然灵光一闪,几步跟过去看——交错的枝叶中竟隐隐晃过鲜红的暗光。她将手伸了过去,手背被枝叶擦出几道划痕。
费劲够了一会儿。
终于。
她长出一口气,缩回胳膊站起来。摊开手,一只精美的胸针就静静躺在她掌心放着炫目的光彩。而玛蒂尔德就静静躲在树下望着她。
“好玛蒂尔德,谢谢你。”
江洄声音柔和地向它走去。
倏尔间——
“谁在那里?!”一道清亮的声音远远从头顶上方传来。
江洄下意识仰起脸——
一张光彩夺目的美丽脸庞从露台上探出,向下张望着。柔顺的头发松松垂在他洁白的脸庞,像用金线编成,在日光下熠熠发光。
利齐·梵塔。
她的脑中霎时跳出这个名字。
她几乎下意识举起手,让他看见自己手里握住的红宝石:“这是你要找的胸针吗?”
……
阴雨连绵,连天空都变得阴沉昏暗,而蓝得不够纯粹洁净,带着雾霾似的灰。这真是让人心情糟糕透了!利齐抱怨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爸爸出差了。
这原本是件好事,不会再有人管他——至少暂时没有。但爸爸却说,他已经请了一位专业的朋友来看管他,并且三令五申,严厉要求他绝对听对方的话,不允许乱跑。
这简直太为难他啦!
怎么可能呢?要他不能一个人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出门,还要他服从一个陌生人的命令。绝不可能!
他一定要在见到对方后,郑重严肃地告诉对方“他是不会屈服的”“他是自由的”,并且客气地请那人回去。如果那人不愿意,那么他也不介意使用一点小手段。
利齐咬着嘴唇烦躁地在房间里走动着。
又想到那些佣人还没有找到他的胸针,真是一群不中用的家伙!他暗暗埋怨着。同时看见终端里戏剧社的朋友们已经在兴致勃勃地聊起下一周的表演会多么精彩、多么轰动……
戏剧、戏剧……
戏剧就是他的生命。
但他原本的人生却那么寡淡无味。
他郁闷地、烦恼地解开了外套——真是燥闷!
就只穿了件雪白的衬衫,迈着阔步向宽敞的露台走去。露台有风,还有雨斜斜打进来,有些湿冷,但能让他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就不觉得那么烦闷。
他不顾露台边缘的阑干会弄湿他柔软精细的布料,径直趴在上面。
不远处是无人机群。
——他爸爸用来监视他行踪、阻止他私自逃出庄园的。
他更气恼了。
干脆赌气低下头,不去看,眼不见为净。
利齐趴在阑干上,低下头——
啊,那是他的玛蒂尔德!雪白的一身长毛,还有那双眼睛,就和他的一样。他不觉浮起一丝愉快的微笑,正打算呼唤他可爱的玛蒂尔德,却忽然看见又一个人。
在灌木丛里摸索着,十有八九在找他丢失的胸针。
这群家伙,竟然还没找到!
他刚要不满地发几句脾气,忽然意识到玛蒂尔德竟然就一直绕着这个人的脚边,还带她找到了那枚胸针。
这是谁?!
他忽然惊异极了。
他的玛蒂尔德从不在别人身旁多呆一秒,连他爸爸都不能亲手摸一摸它柔顺美丽的长毛。这是谁?他如此想着,就如此诧异地问出来了。
“谁在那里?!”他急切地叫着,并竭力将大半个上身越过阑干,努力地向下张望。
然而。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映入他视线。
周围的树枝那样葱茏繁茂,青翠欲滴,几乎没有秋天的橙黄,生机勃勃得仿佛还是一个明亮的春天。雨滴细细长长,自她透明的帽檐沿着额头流淌。
大概是压到了她的睫毛,她无意识眨了几下眼睛。
眼睛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清亮。
那枚鸽血红宝石被她高高举起,映着她在雨水下白得透明的脸庞,仿佛是一团火焰在她掌心燃烧。
利齐捂着心脏,往后怔怔地退了一步。
他突然又扑了上去,紧紧抓住阑干,用力得指骨都泛白。他急切地喊道:“你等等!不要走!”
然而这时她已经走了一段距离,大概是以为他回房间了。
她会不会以为他在生气,或者蛮横无理?他当时一言不发——他为什么当时一言不发?她问他是不是他的胸针,他应该恳切地、轻柔地对她致以最真诚的谢意,说一百遍都不为过!
但他竟然愚蠢地退缩了!
利齐懊恼不已。
他想飞扑下去找她,可是他认出了那张脸——那并不是这个家里任何他熟悉之人的脸,也并没有穿着佣人统一的制服。她或许只是谁的客人,梵塔庄园并不完全拒绝佣人的亲朋好友来探亲。
她会不会就要离开?
他懊恼地想着。
就想也不想地叫住了她:“你等等——”
她惊讶地回了头。
然后——
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不知怎么想的,利齐从四楼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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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洄有那么一瞬间都忘记了呼吸。
幸而他没径直摔下来,而是挂在了错落的树梢上。树枝发出闷闷的响,俨然要断裂。他摇摇欲坠着悬在高空,差点摔下来时,江洄急急忙忙接住了他。
树枝被带动得一大片雨水抛下,将她们两个人脸淋透了,湿漉漉的,像月亮。
江洄呼吸急促地责备他:“你也不怕出事,怎么可以跳下来?”
他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时候如果不跳下来,就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你在外面为我淋雨,如果我不跳下来,我一定会后悔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一定要现在、立刻、马上,扑进你的怀里,然后吻你的眼睛。”
利齐热烈地望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