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个雇主 忽然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忽然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睛。
“我要开灯了。”江洄听见他说。
她先是嗅到一点清新的海盐味, 毛茸茸地附着在他袖口,拂过她鼻尖。而后是明亮的光晕穿透他的掌心落在她眼睛,只是这光晕经他遮挡, 并不刺目, 而很柔和。
江洄眨了两下眼睛。
费嘉倏然一怔。
他捂着她脸的手指忍不住蜷曲。
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像他小时候去沙滩上捡到螃蟹, 却被蟹钳轻轻夹了一下似的。太新奇, 以至于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在微微发亮。
直到江洄疑惑地问他:“还没好吗?”
他才回过神, 一边飞快地缩回手, 一边强作镇定地翻身下床:“好了。”
又叫她:“下去吃晚饭吧。”
之前管家已经来问过一次了,只是她还没醒——
他当时精神状态已经好很多,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 因此正把脸捂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猫眼目不转睛地观察她。
她最近应该有点累, 他总是看见很多默蓝·莫里斯的新闻——他又做了什么, 又有什么新鲜的动态……
费嘉就从这些动态后面看她的踪影。
管家轻轻敲了门。
他怕她惊醒, 用终端给管家发消息,说他还不饿,还很累。
然而管家一走,他就彻底清醒。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她没反应。
又挨近了点, 头挨着头。
然后指尖沿着她下嘴唇的轮廓画出了一个笑脸的弧度。
倏尔。
她动了一下,无意识松开被子里两人相握的手。
费嘉顿时僵得一动不敢动, 一种要被她当场抓获作案现场的紧张吊起了他的心。
下一秒。
她果然抓住了他那根手指。
但她只是抓住了他那只手。
然后摸索着抱住他整条手臂, 闭着眼睛便将侧脸压在了他肘弯……
……没有动静了。
费嘉偷偷摸摸侧过眼神飞快瞥了她一眼——没有醒。骤然松了一口气。但高高悬起的心却没有平稳落地,反倒越跳越快。
一下一下,挣扎着要从他胸口跳出,给她一个迫不及待的吻。
房间的温度是不是被调高了。
费嘉捂着微热的耳朵和后颈, 把自己沉进了被子里。只有一条胳膊露在外面,被她的脸颊紧挨着。
被子里漆黑一片,寂静轰隆隆地响。
他的心跳就在这寂静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列车呼啸着越过漆黑的轨道。
他不得不被这喧哗的声音逼出了被窝。
张开嘴,无声地呼吸,缓解着刚才的憋闷。仰面朝上,发了会儿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看她。
她对他的心跳一无所知。
费嘉睁大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
渐渐冷静下来。
他摸出了枕头边的终端,终端亮出刺目的光,晃得他眼睛一痛。他眨了眨眼睛,慢慢适应光源。正要追前几天看了一半的漫画,忽然扭头看了她一眼——
思索了一秒,就慢吞吞地把屏幕调暗。
确保不会晃到她的眼睛,他开始无声地看漫画……
……
但还是把她吵醒了。
费嘉开着门,懊恼地心想,下次果然还是应该钻进被窝里看。
江洄跟在他后面,目光不自觉下移,盯着他翘起的发梢。她忍不住上前用手指夹着发梢朝反方向压了一下。
没用,还是翘。
像小猫的耳朵立起来。
还无意间蹭到了他后颈——虽然没有直接碰到腺体,但还是让他浑身一激灵。猝然回头盯向她,好像应激炸毛了……
“怎么了?”他镇定地问她。
“头发翘起来了。”她指了指他后脑勺。
“唔……”费嘉伸手摸了一把,然后左看右看,快步走到床头柜拿了根发圈。很娴熟地给自己扎了个小揪揪,“好了。”
他看着江洄:“走吧。”
“……嗯。”
江洄应了一声。
她跟在后面,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往那个发揪。
好想揪一下。
她一边想,一边谴责自己怎么也成了喜欢拽人头发的坏孩子。明明小时候都没这个毛病……
突然,他下楼的脚步停住。
“你……要不要摸一下?”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诶?给我摸吗?”
江洄睁大了眼睛。
“……嗯。”
费嘉又把脸扭回去,只把后脑勺对着她。
江洄顿时眼睛亮晶晶地扯了一下,很轻的,怕弄痛他。然后心满意足地对他说:“下次我再来,可以给你买很多好看的发圈。”
这个太素了。
他适合更漂亮的东西。
费嘉没做声。
如果不是易感期,他平时就是很少说话的。但他交际方面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比起一直说,他更习惯观察别人。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像动物园被投喂的动物,在一群人慈爱欣慰的注视下用完了晚餐。
又回房间。
上楼的时候,还隐约听见底下的窃窃私语。
“多般配啊。”
“真好。”
“还是两个年轻的孩子呢。”
“……”
费嘉的眼睛藏在垂下的碎发里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异样的神情,似乎没听见那些细碎的声音。又或是没往心里去。
他有些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落。
直到看见她打算朝管家给她安排的客卧走,他陡然叫住她:“江洄。”
江洄回过头望向他。
“要不要一起看漫画?”
他对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问道。
江洄没怎么考虑就轻易答应了:“好啊,是你刚刚看的吗?哪一本?说不定我看过了。”她就兴高采烈地跟他回房间了。
卧室的床上四件套已经全部换过了。
保洁机器人还有预见之明地多放了一只枕头。两只枕头依靠着,后来两个人洗漱完,就变成两个脑袋依偎着趴在一起。
终端屏幕太小了,他就拿出了数据板。
江洄探头看了眼标题,惊呼:“我看过!”刚吹干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堆在两人紧挨着的手臂中央。
费嘉克制着手臂微妙的痒意,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数据板上。
“你看过?”
他把视线聚焦在屏幕上的一个点,似乎专心致志在看漫画。
“但是之前这个作者断更了,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现在她都大学毕业了。有生之年还能等到结局吗?
费嘉探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他拉出目录,看了眼时间:“一个月前已经复更了。”
又转头问她:“要换一本吗?你已经看过了。”
“没关系,”江洄把脸伏在叠起来的手臂上,歪着头看他,“你不是没看过吗?那就一起重头开始吧。”
“同一件事,两个人一起总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望着他笑。
她以前也经常把看过的电影翻来覆去地看。最多的一次看了十几遍——情人节那天,她的朋友们都来约她出去看新出的电影,又不愿意她提议的所有人一起。
她就只好列了个表,从第一场开始看,一天没看完,排班到了第二天,放学后继续去看。
搞得电影院的工作人员都频频向她看,眼神还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敬畏。
费嘉对她的战绩一无所知。
他只是轻轻嗯了声。
就挤在一起。
脸挨得很近了,偶尔因为胳膊压麻换个姿势,就坐起来,干脆开全息模式投影。灯光被调节得很柔和,雾蒙蒙的,催得人昏昏欲睡。床又很柔软暖和。
不知道什么时候,谁的眼睛先闭上的。
一个人的脑袋滑到另一个人的肩膀,两个人歪歪斜斜地倒下。房间监测到呼吸声趋于平缓,关闭了灯光和投影。
……
最后。
一个人的耳朵枕在了另一个人的心跳。
灰色的眼睛轻颤了一下。
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