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 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上班后, 纪柔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那就是之前被摸手的事。
单位领导层的意思显而易见,牺牲掉个人利益, 算是一板子钉死。
但她不能妥协, 她想了个办法, 可以退让一步, 但绝不能就此罢休。
一早她就去到总编办公室。
谈起这事, 总编也替她打抱不平, 但在这里面上班, 上级就是命令。
纪柔说出自己的想法。
刚好是年关,会进行年度盘点。她想做专栏, 盘点这一年采访遇到的那些事儿, 在新媒体平台发布。不一定都是坏事, 也可以是高兴的事、感动的事, 每期一个主题, 再把之前的事穿插进去。她知道,官媒一直发负面消息也不行, 影响总归不好。就在单位内部收集素材, 各个部门的同事都可以分享一段自己的经历。
这相当于是格外多出的工作,年前,新媒体部的同事肯定不愿揽下。纪柔说她来收集整理素材, 文章她写,只是辛苦同事发一下,也需要总编出来组织,让大家积极参与进来。
总编听后,略有沉思,半晌才说他考虑一下。
纪柔点头表示理解。
……
下午, 同事外出采访。
纪柔心里许多事都没有着落,焦急等着总编的回复,这是最后的希望。
她想着一起出去分散下注意力,换副心情。
裴斯言中途空闲,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纪柔说在外面采访。她看了眼周围,刚好就在他单位附近,顺便提了一嘴。
裴斯言:【那来我办公室坐坐】
纪柔没直接答应,只说等会儿看情况。
她总不能直接抛下同事就走人。
今天的采访顺利,没什么特殊情况,等采访接近尾声时,她给同事打了声招呼后往裴斯言单位去。
来过好几次,门卫对她有印象,还问她又来谈工作吗。
纪柔笑笑,没说她是来看望家属的。
这个点还是上班时间,办公楼里静悄悄,人都在办公室里坐着。
纪柔径直上楼梯,到他办公室去。
刚站在门口,就愣住。
有人在他的办公室,不是楚越杰。
是个女生。
那女孩儿看着岁数挺小,比较年轻,手里拿着几张纸巾,好像要帮裴斯言擦手。
她神色慌张,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已经绕到办公桌里面一侧。
裴斯言站起身频频往后退,和她拉开距离,说没事,示意她不要再靠近。他自己也拿着纸巾在擦手。
桌上有一滩水迹,杯子被放在一旁,空空的,只剩杯壁上挂着茶叶。
水沿着桌边在往下滴着水,一片狼藉。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惊讶地叫道,“嫂子?你怎么不进去?”
楚越杰走到她身侧,疑惑地看着她。
室内的人闻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震惊。
裴斯言愣了愣,也没顾着衣服袖口被打湿,对纪柔笑着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纪柔顿了下,迈步进去,平静地说,“忙完还早,过来看看你。”
“走过来的吗?”裴斯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牵起她的手摸了摸,“冷不冷?”
“嗯。”纪柔淡淡道,“不冷。”
“还说不冷,手这么凉。”裴斯言紧紧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
楚越杰跟着进去,把手上的文件放好,而后朝着椅子旁边站着正打量纪柔的女生说,“小杨,你先出去吧。”
叫小杨的女生愣了下,手上拿着的纸巾已经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她看了眼裴斯言,男人目光只落在刚进屋的女人身上,唇角微微勾着,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还未见过他对谁这样在意。
她抿着唇,点头,“好。”
小杨从里侧绕出来,像是做错了事微垂着头,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抬眸瞥了眼纪柔。
可眼前的女人神色淡然,一点没放心上,从始至终没给她一个眼神。
楚越杰不悦地看着她,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小杨不确定地问,“楚哥,那就是裴主任夫人吗?”
“对啊。”楚越杰叹口气,“你刚在里面做什么?可别让人家误会了。”
“我没做什么啊。”小杨委屈地说,“误会什么。”
室内,裴斯言见纪柔脸上情绪很淡,看着心情不大高兴。他还真怕她误会了什么,连忙问,“生气了吗?”
纪柔睨他一眼,从他手心抽出手,转身往沙发走,声音仍旧平静,“我生什么气。”
裴斯言跟着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去环住她的腰,抱住,开口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刚在埋头处理工作,有人进来,我以为是楚越杰,就让他帮我接下水,哪里知道不是他。等我看到来人,让她不用帮我接了,她偏要帮我接,我去拿水杯,她也拿,一不小心把杯子撞倒了,衣服打湿了,她可能也没想那么多,觉得不好意思,就要帮我擦衣服。你看我赶紧躲着,没让她碰着我一下。”
纪柔看到的场景的确是裴斯言在拼命地拉开距离,生怕那女生挨着她一下。
“老婆,我很有自觉的。”裴斯言搂她更紧,歪着头去看她正脸,“别吃醋了。”
“我哪里吃醋了。”纪柔无奈地笑一声。
“好好好,你没吃醋。”裴斯言捏了捏她的腰,“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问题,我不让接水,也没后面这些事。”
纪柔轻轻嗯一声,好像并不太在意。
裴斯言趁机在她唇上偷了个香,“你先坐着,我去把办公桌收拾一下。”
随即,裴斯言松开她,先去给她接了一杯热水让她喝着暖身,再去把办公桌上的水迹收拾干净。
纪柔喝了口热水,起身过去帮他。
裴斯言哪里要她动手,直接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你坐着就好,别动。”
纪柔笑笑,没再动手。
等他收拾好扔掉垃圾过来,纪柔抬眸看他,“你袖口湿了吗,要不要紧。”
“没事。”
纪柔站起来,“那你要办公了吗?我让你。”
裴斯言坐下,拉着她手,让她坐自己腿上,笑道,“你人来了,我哪里还有心思办公。”
纪柔感到别扭,害怕有人进来看到,影响不好。
她扭动着要起来,裴斯言不让,抚着她的腰固定着她身体。
“有人进来看到不好。”
“没人会进来。”男人笃定地说,“你放心吧。”
纪柔问,“我是不是来影响你工作了?”
“没有啊。”裴斯言手指缠着她的头发把玩,“我巴不得你天天来。”
纪柔笑,“哪儿有你这样的。”
裴斯言凑近她,用鼻尖去她脸上到处乱蹭,沉声问,“有没有想我?”
纪柔摇头,“没有。”
裴斯言听后反倒弯着唇笑,他悠悠开口,“不想我来看我?嗯?”
“顺路。”
裴斯言捏她脸,“就不能说点好话给我听听。”
纪柔装作不懂地问,“什么好话?”
裴斯言失笑,“好,你不想我,我想你。”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嗅她身上的馨香,嗓音沉沉,“我好想你,老婆。”
纪柔愣了下,嗯一声。
下班,两人手牵手一起离开。
碰到他的同事,纷纷调侃,“哎呦,今天夫人来陪着下班啊。”
裴斯言点头回应,心情大好。
……
第二天,总编给了纪柔回复,通过了她的请求,并让办公室给各部门发了通知,私下给她发素材,纪柔做好工作统筹。
工作变得忙碌起来。
纪柔开始整理接收各部门同事发来的素材。
前两期,纪柔没想直接上高度,定的主题比较轻松愉悦,一期是采访中遇到惊心动魄的事,一期是采访中遇到让人感动的事。
虽然大家疑惑,为什么这样的栏目会落在纪柔头上,而不是新媒体平台那边,但因为是总编室直接下的任务,大家还是投的很积极。
纪柔收到各部门同事很多投稿,有讲采访遇到几只狼狗追的,有采访中遇到下冰雹差点被砸的,有采访遇到热心老奶奶一定要杀鸡给他们做晚饭吃的……
这档栏目没有每天都发,而且也不是单独成条发的,只是在不太重要的新闻里混合着几条一起发,是在单位另一个没那么官方正式的里发的。
为了做好栏目,纪柔一方面稿子要写的符合主题,就连排版也是网上搜了很多模板参考学习。
前两期发出去的效果还不错,不少网友在后台留言说很少了解到记者采访的背后有这么多的故事。后来,还引起省记协也在转发。
到第三期,纪柔定的主题是采访中遇到的那些骚扰。不一定是女性会遇到的,男生也会遇到,也不一定是行动上的骚扰,口头骚扰也算。
可这个话题过于私人和敏感,并没有太多的人愿意分享出来,很多人可能遇见也只是默不作声。
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
纪柔忙着工作,每天都在加班,和裴斯言相处的时间也减少。
裴斯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近段时间,纪柔对他的打量增多,当然不是带着暧昧欣赏的目光,而是有点审视的意味。
他希望自己会错意。
纪柔工作上一筹莫展,和裴斯言的事也一直没有机会去说清楚。
这天晚上,她加了会儿班后没急着回去,而是去到她常去的商场,混合在一堆小朋友里,找了个hello kitty的石膏娃娃,拿着颜料上色。
躲着裴斯言的那段时间,晚上她就经常来这里。这是她发泄压力的最好方式,沉默专注地完成一件事,她可以静下心来思考许多问题。
裴斯言打来电话时,纪柔还是如实告知了地址。
许久,裴斯言来接她,就看到她坐在一张小板凳上,一群小朋友中间,除了家长之外,还有她一个大朋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石膏娃娃,神情专注地上着色,也没照着图片上的参考颜色涂,按着她的想法随便涂,颜色差异巨大,看着还有点怪异。
裴斯言走过去,在旁边蹲下,问道,“怎么想来玩这个?”
纪柔微微笑了笑,只说,“最近工作有点累。”
年底各个单位都忙,裴斯言没多想,安慰道,“忙过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下。”
纪柔点头,“嗯。”
……
没人愿意说出来,纪柔便在群里主动说出自己遭受的经历,并让各个同事不要羞于开口,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要勇敢为自己发声,才会让更多的人尊重这个行业。
她也表示,在后续的稿子撰写中,如有疑虑,可不使用真名。
纪柔的主动分享惊起了层层涟漪,陆续有人给她发邮件和消息。
同部门的同事得知事情后,也来关心她,纪柔反过来安慰大家,说她没事。
纪柔这一周都忙着这个稿子,计划在星期六发布。
周五那天,裴斯言一早就给她发了消息,说他们单位有个聚餐,晚上要喝点酒。
纪柔说她到时候去接他。
等裴斯言那边差不多结束的时候,纪柔开车到达目的地。
黑压压的一行人站在门口等车。
裴斯言就站在人群中间,他身形高大,一眼就能瞧见。
忽而,人群中,有人往旁边挤让出位置,撞到身边的女生。
那女生没站稳,猛地一下往后仰,下意识去抓身边的人,正好抓住裴斯言的手臂。
纪柔刚好走近,几米远的距离,她清晰地认出那女孩儿是之前在他办公室见过的。
裴斯言身形一滞,等人站稳后,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
那女孩却不知,仍抬着头仰望着裴斯言,冲他甜甜地笑了下,嘴上说着什么。
纪柔顿了下,猜想她应该是在说感谢的话。
裴斯言沉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走过来的人。
纪柔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其他人纷纷和她打招呼,她礼貌地笑着一一回应,而后道别,和裴斯言一起回到车里。
她太过平静,平静得好像冰冷的湖面没有一丝裂纹。
裴斯言也默不作声。
到车里,纪柔才开口问,“喝醉了吗,头痛不痛?”
她的声音仍然很温柔,她说话时一直是这样不慢不快的语调,没有过多的起伏,对谁说话都是一个样,包括他也是。
裴斯言侧目看她,“没醉。”
“那就好。”纪柔侧颜平静,目视前方开车。
半晌,裴斯言没等到她问,他憋不住主动开口解释,“她没站稳,刚好抓着我了,我总不能把人丢开让别人摔跤。”
纪柔嗯一声,“我知道。”
冷静得像是没有一点感情。
裴斯言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该怎样去说。
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好像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隔天,周六在家。
第三期如约发布,纪柔不认为裴斯言会关注到她们这个。
裴斯言的确没关注,他关注的是很正式的那个官方号。
但朋友圈里有人关注,并转发了这条链接,附带文字:新闻工作者确实挺不容易,这样的性骚扰屡见不鲜。
裴斯言无意间刷到,本想滑走,可想到她也在这行,会不会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点进去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纪柔根本没用不好辨认的化名,只写的小纪,再从她讲述自己已经没在原来的部门工作,结果还遭遇到原来的采访对象骚扰。
往下看,文章落款写的她名,编辑也是她。
想起她近段时间工作忙碌,刚才那个段落指向性太强,实在太过明显,一切都和她对得上。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裴斯言只感觉脑袋里轰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胸腔里在剧烈地发生地震,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痛似的。
尤其是心,像是被震得四分五裂,他快不能呼吸了。
他看见这条链接的时候,纪柔正在卫生间。
等纪柔来到客厅,就看到裴斯言高高站立着,手上拿着手机,阴沉着脸,眉峰高耸,浑身笼罩着低气压,似乎很生气。
她从未见过裴斯言这样生气过。
她问,“怎么了?”
裴斯言把手机屏幕反转过去给她看,冷声问,“这是你对吗?”
纪柔被屏幕反射的冷白光刺得微眯了眯眼睛,她定睛仔细看屏幕上的内容,而后点头,“是。”
“为什么不和我说?”裴斯言满脸痛苦地看着她,声音却异常的冷静,冰冷的像是金属质地,还带着几分强势。
纪柔望着他,愣住。
两人相视,时间好像停止,彼此眼底都有太多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半晌,纪柔呼出一口气,平静开口,“裴斯言,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莫名小激动[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