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把她抱进怀里
裴斯言不知道纪柔去采访发生了什么, 她连称呼都变了,在极力和他撇清关系,仿佛这段时间两人日益增进的关系只是假象, 仅一个疏离的称呼就把他们的关系打回原形。
裴斯言被问地发懵, 愣怔了半晌方才有点反应。
他定了定神, 向她说明情况, “我只是打了通电话。”
他确实是给那边打了声招呼, 别的什么也没做。
纪柔沉默看着他, 目光锐利。
裴斯言保持着心平气和, 补充一句,“我不是干预你的工作。”
“不是吗?”纪柔反问。
“我只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裴斯言声线仍平静。
“我是不是说过不需要?”纪柔又问。
裴斯言心一跳, 点头承认。
在他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的时候, 她明确表示拒绝。是他自作主张打电话, 但本意是想替她分担。
“我是不是说过不能干涉对方自由?”纪柔目光直逼他。
裴斯言脸色忽变, 意识到纪柔对此事的定义和他存在巨大的偏差。
他连忙否认, “我不是干涉你的自由。”
“不是吗?”纪柔拧着眉,“那裴先生为什么要打电话?这还不是干涉?”
问题又绕回到了原点。
裴斯言烦闷地呼出一口气, 在他看来, 事态哪儿有纪柔说得这么严重夸张。
她遇到了一点困难,刚好他能搭一把手,顺理成章就帮了。这段时间以来, 她也有不便之处,他能帮的能做的都尽量做到。就像她妈妈去医院,她没时间,那就他去。这次不也一样?
可这次问题的症结在于——纪柔并不领情。
裴斯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又克制,“纪柔, 我不是干涉你的自由。我是看你最近工作辛苦,人也很焦急,想着帮你分担一点。没经过你的允许擅作主张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但是,只是一通电话而已,换做其他人我也会帮忙,更何况你我是夫妻,你不用和我这么生分吧。”
纪柔还在气头上,他道歉的话语自动被屏蔽掉,只抓住那一句话,像是一根刺一样狠狠扎进了她的肌肤里。
“只是一通电话?”她重复一遍,忽然轻嗤了声,唇角带着抹嘲弄,“也是,对裴先生来说的确是一通电话就摆平,怎么会像我们一样,电话打烂都不一定能约上人。”
听闻,裴斯言眉峰高耸,眼睛眯了眯。
他忽而看不懂她,这样的她让人感到陌生。
他还是保持着冷静,“纪柔,你不要这样说话。”
“哪样?”
“不要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曲解?只是一通电话,这不是你说的吗?”
裴斯言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再谈下去也毫无意义,便说,“好,我们先冷静一下再谈。”
纪柔也自知此刻的自己浑身带着刺,说话难免尖锐了些,她也不敢保证再说下去会不会和他吵架。
她点了下头,淡漠地从他一张郁闷的脸上扫过,转身回屋。
裴斯言愣愣地在原地,看着她孤傲的背影,心里生出一阵荒凉感,像是被她遗弃在荒漠的沙地。
裴斯言走到落地窗边,透明玻璃上隐约呈现一张阴沉的脸。
他静下心沉思片刻后,拿出手机再一次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通后,他问,“李局长,不好意思打扰了。今天采访顺利吗?”
“客气了斯言,今天采访还行,我也给纪主任说清楚了,得按政策来。”电话那头的人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不过,没想到这个纪主任是你学妹啊,你还给我说是你亲戚,什么亲戚。”
“学妹?”裴斯言跟着含糊笑两声,“是是是,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有空出来喝茶。”
两人客气了几句后结束通话。
学妹?
裴斯言凝眸想了想,大概猜到应该是纪柔被李局问及和他的关系。
说起来自己理应提前和她打声招呼的。
纪柔回到房间,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抱着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窗外夜色弥漫,光影模糊,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她任由思绪在无声的黑夜里自由放空。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她原以为民政局那边突然同意是被她们的诚意打动,是出于对舆论问题的热切回应。结果做完采访,她和对方握手道别时,对方问她和裴斯言是什么亲戚关系。
她当场愣住,反应过来后左右看了看,好在同事在整理设备没在意她和李局的动静。
原来接受采访最后还是出于可笑的人情世故。
不知道裴斯言是怎么说的,她想起张映秋当初提到这门婚事时,说裴斯言和她都是B大毕业的,挺有缘分。于是便说她是裴斯言的学妹。
她解释完关系,等来的是对方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条报道事关民生领域的低保办理问题,她们栏目最近收到一些群众反应不能办理低保。
纪柔和同事走访后,发现其中一些人的生活确实很困难,但是仍旧被社区拒绝。
纪柔把情况向总编反应,但这件事也只能等着民政局出面,不能像上次之前那样用舆论倒逼,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如果这次用舆论压力让这件事办妥,以后只会更多的人效仿。一切的报道还是要基于实事求是的。
其实具体情况社区那边早就解释过,只是他们不听,民政局说这些人□□也闹过,现在还要找记者曝光,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他们也怕记者添油加醋的,万一哪句话没说对反倒影响不好,拒绝再做任何回应。
群众情绪高昂等着要说法,纪柔她们也只能再尝试,结果就是民政局连带她们一起置之不理。
但是今天做完采访后,纪柔心里大概知道这条报道应该是做无用功了,所有的审批程序都有政策支持,按政策来的话,社区没理由不给办理,那只能说明其中有人说谎或者出示假证据。
纪柔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看着一些人的确生活困难,她无能为力只能按规矩办事,同时还有一种被当枪使的感觉。
她深知自己最近受到多方面影响,状态很差。
她工作这么久自然知道要懂得怎么去利用资源,摆在眼前现实的资源就是裴斯言。
裴斯言打个电话就解决了她的难题,于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她大可以说一句谢谢就翻页结束。
这些她都知道,可她就是自尊心作祟。
不可否认,纪刚的打搅多多少少对她产生了影响。
她好像对裴斯言乱发脾气,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把他当成情绪发泄口。
她应该去道个歉的。
纪柔犹豫。
她之前是那样强势,那样坚硬,现在要主动求和,好像拉不下脸去。
裴斯言会怎么看她,他和她沟通得到糟糕的回复,会认为她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吗?
纪柔这时还没有意识到,她开始在意裴斯言对她的看法。
只有在意一个人,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许久后,房门被敲响,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纪柔闻声,心跳亦如此。
她站起来,缓了两秒,而后一瘸一拐地先去开灯,再去开门。
纪柔不知怎么面对他,垂着眼,声音冷淡,“什么事吗?”
裴斯言看不到她脸色,只能看到她的发顶。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吃饭了。”
纪柔没想到他们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后,他还能有闲心去把晚饭做好。
她快速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我不饿,你吃吧。”
裴斯言沉默看她,目光变得深沉。
“我有点累,想洗个澡睡了。”纪柔转身回屋,没关门,等他自己离开。
裴斯言看她脚步奇怪,问她,“腿怎么了?”
纪柔回头,“蹲麻了。”
裴斯言:“……”
他叹了口气,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纪柔不吃饭,裴斯言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饭菜,他也没胃口,索性没吃。
一连几天下来,裴斯言发现纪柔好像在躲着他。
早上她会很早起来就出门,晚上回来很迟,问她吃饭了吗,她说加班吃过了。让他以后不用等她。
总是会有各种理由婉拒和他一起。
而她每次晚上回家,手里都会提一个袋子,看上去块头不小,有点重量。
裴斯言不知道那是什么,她提回来就直接进到自己屋里。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生气吗?
有的,这段时间下来,难道他裴斯言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因为一件小事就全部否定他这个人。
他和纪柔之间仿佛又筑起了高高的冰墙,把他们隔绝在两端。
他心里不再是荒凉感,而是另一种恐慌感、无力感、挫败感,各种失意低落的情感交织。
这种感觉和以往都不同,从未经历过,他不知道是什么。
裴斯言想着怎么和纪柔道个歉,再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害怕纪柔再也不理他了。
这天晚上下班回来,裴斯言刚进门就听到客厅传来啜泣的声音。
他心里升起一阵恐慌,径直走向客厅。
落地窗前蹲着个纤瘦的人影儿,身体微微抖动着,手机被丢在了一旁。
裴斯言两步上前,蹲在她的面前,温柔叫她,“纪柔。”
纪柔闻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迷蒙地望着他。
裴斯言心里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塌陷,来势汹汹。
他自然而然地伸过手去把她抱进怀里。
纪柔靠着他的胸膛,任由眼泪打湿他的衣服。
她闭上眼,声音哽咽,“对不起,裴斯言。”
她向他道歉。
裴斯言浑身僵住。
他哪里需要她的道歉,要道歉的也应该是他。
因为——
她只是抬眼望着我,我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作者有话说:小插曲增进感情[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