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裴昼开着车来到阮蓁和那男的约好见面的公园。
下午三点半, 烈阳似火,一天中最酷热难耐的时候,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这时来公园闲逛。
隔着车窗, 裴昼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男人,瘦瘦的, 不太高, 脸上一大块红色胎记, 手里还拿着剩一大半的矿泉水瓶。
他开了车门下去。
肖泽宇看到来人是裴昼不是阮蓁后, 脸色变得难看。
裴昼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比肖泽宇高出一大截,低着头,俯视的目光自上而下把他打量一脸, 声调懒洋洋又语带不屑道:“就你昨天开车撞的我?”
肖泽宇脸沉了下来, 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知道还敢过来?”
“有什么不敢的?”裴昼嗤笑了声,还是那副懒漫,又完全不将他放在眼底的态度:“你想开车撞死我,肯定还筹划了很久吧, 结果呢, 我连一点皮都没蹭掉一点, 你自己想想,不觉得你很搞笑吗?”
肖泽宇握着瓶子的手不断收紧,塑料瓶身被他捏得扭曲变形脸上布满阴霾。
裴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短袖长裤,裤兜没有鼓起的痕迹, 证明他身上没有揣着刀,他视线继而落在那瓶水上。
阳光下那水不像纯净水那样全然无色透明,而是呈现出浅淡的黄色。
观察到这点, 裴昼收回了视线,扬了扬下巴,傲慢又嚣张道:“劝你消停点,心里也有点逼数,别再对我女朋友死缠烂打了。无论是事业还是长相,你哪一样比得上我?傻子都不会放着我不选选你。”
他呵了声道:“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会觉得自己配得上阮蓁,没事多照照镜子,别成天痴人做梦,瘌/□□想吃天鹅肉。”
肖泽宇脆弱的自尊心被裴昼的这些话击得粉碎,他人也被彻底激怒,表情变得极其扭曲,看向裴昼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盖子,那里面装的全是他非法搞来的硫酸,本来是为了阮蓁准备的。
只要把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毁了,她男朋友肯定会嫌弃地离她而去,她就会知道这世上谁才是真心爱她的人了。
可现在,他更恨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又大言不惭的男人。
肖泽宇扬手要将瓶子里的硫酸全都朝裴昼泼去。
裴昼早有警惕防备,这人刚有动作,他两大步上前,反手将他手腕一拧,另只胳膊把他脖子箍住,用力摔在地上。
从瓶口溅出的一些硫酸洒到裴昼手背,立刻传来腐蚀皮肤的疼痛感,裴昼一想到要不是他来,这些硫酸要是泼到阮蓁身上,心里就有压不住的暴戾往上翻涌。
裴昼下了狠手,肖泽宇感觉肋骨都要被他打断了,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最后裴昼屈膝跪压在他大腿关节处,一手狠狠按着他后脑,一手从后面反捆住他两只手。
肖泽宇被裴昼制服得动弹不得,一边脸被迫贴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面反复摩擦。
一个戴着草帽,拎着塑料桶和鱼竿的大爷正好过来,看到这幕愣了愣,迟疑着问一脸血,鼻青脸肿被裴昼痛苦按在地上的肖泽宇:“那啥小伙子,需要我替你报个警吗?”
裴昼抬着下巴,淡淡出声:“大爷,帮忙报下,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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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药效影响,阮蓁这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她醒来时头还有些晕,口干舌燥的,意识一时像是卡了磁带,感觉一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卧室里的光线也很昏暗,只床头开着盏小台灯,蔓延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阮蓁眼睫眨动了下,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男人眉眼深邃凛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腿往前抻着,低着脖颈看手里拿着的手机。
裴昼在跟律师沟通着情况,时不时扫向床上还没醒的小姑娘,不知第几次看向她,终于瞧见了她睁开眼。
他把小台灯的光调到最亮,手臂伸过去将人慢慢扶着坐起来,又端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嘴边让她慢慢喝完。
“晚上来不及买菜做饭了,等会儿你是想吃饺子馄饨,还是面条意面什么的?”
阮蓁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馄饨吧。”
视线下滑,她看到了裴昼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面缠了一层纱布!
她眼睛睁大,停滞的思维终于恢复了运作,她想起自己下午时就是喝了裴昼递来的一杯水,结果就一觉睡到现在。
而她本来是要去见肖泽宇的!
阮蓁立刻明白过来,那水里掺了安眠药,裴昼替她去见了肖泽宇。
她从床上跳下来,手抖着掀开他身上穿的恤,心慌焦急地问:“除了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了伤?”
“没,手也什么大事,就只是被泼出来的硫酸溅到了点。”裴昼语气轻松道,边说边把摆在床边的拖鞋踢到她脚边:“真的,随你怎么检查都行,但你先把拖鞋穿上。”
他唇角扬了扬,语气混不吝的:“第一次你这么主动脱我衣服,希望下回在床上我也有这个待遇。”
这话没像以往一样惹得小姑娘脸红,反倒让她抬起红彤彤的眼眶很凶地瞪了一眼他。
“被硫酸溅到还不是大事吗?那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是大事?”阮蓁又气又心疼,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质问:“这可是硫酸啊!你难道不是血肉之躯吗,你难道不会感觉到疼吗?”
她整个人被自责的情绪湮没,一瞬想起高中时的那次,有人举报他们俩早恋,也是他一声不吭地去替她顶了锅,到校长跟前承认是他强迫她谈恋爱的。
她睫毛簌簌地抖着,声音染上浓烈的哭腔:“明明是我惹到的麻烦,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自作主张地替我去承受?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自己?”
裴昼轻叹了口气,蹲下身用没受伤的那只左手握住她纤瘦的脚腕,抬起放进旁边的拖鞋里。
给她两只脚都穿上了,他才直起身,低头望着她,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在我眼里,你是大事。”
“被硫酸泼到手上是有点疼,也这是我完全能忍受的,但要是泼到了你身上,那和用刀将我的心剜去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考虑了自己才去的,难道到了今天,你还以为我会忍受和你的再次分开?”裴昼和她对视着,清楚明白地告诉她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再有对这个世界多一秒的留恋,你去了哪儿,我就去哪儿找你。”
他语调平静,阮蓁听得内心震撼不已,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饿了吧,我去煮馄饨。”他往厨房走去。
阮蓁回神,皱着眉追过去:“你右手都受伤了还煮什么馄饨,我来煮。”
裴昼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唇:“别说手受这么点伤,就算断了,我也能煮馄饨,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结果又惹来小姑娘一记瞪眼:“你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你给我好好休息!这一段时间你不许做任何家务事。”阮蓁板起脸命令,又觉得光这么说没一点威慑力,想了想用自己最严肃的声音威胁:“不然你就天天晚上去睡客房吧!”
裴昼好笑地挑了挑眉:“我发现你今天对我变得好凶。”
“我以后都会这么凶的。”阮蓁鼓了鼓脸,谁让他总是对她上心的不得了,对自己却一点不在乎。
“噢。”裴昼笑了声:“凶的宝贝我也好喜欢。”
“……”
阮蓁走去厨房,拧开火后往锅里倒入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馄饨,等水烧开了后全部倒进去 ,然后将锅盖盖上。
裴昼全程站在旁边,等她忙完了,开口道:“那傻逼两次杀人未遂,还有泼硫酸这种手段残忍,危害性大的行为,足够他判个无期徒刑了。律师说他精神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不过他两次犯罪时精神都处于正常的状态,所以照样要完全承担刑事责任。”
“从今往后他没机会再纠缠你了。”他看着她,嗓音沉稳。
阮蓁想到他没再也伤害不了裴昼了,心里踏实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男人低头睨着她:“好了,那傻逼的事告一段落,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阮蓁站在他投下的高大影子里,抬着小脸不解地迎向他的目光:“我的什么问题?”
“错而不自知,罪加一等。”裴昼啧啧两声,伸手掐了掐她脸:“遇到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就想瞒着我。还跟我下套,又是提前许生日愿望又是跟我拉钩的。”
他嗤笑了声,伸进裤兜摸出那张折叠的信纸,指尖夹着冲她扬了扬:“还偷摸写出个这么破玩意儿为难我。”
阮蓁没想到他还能找到这个,那是她以防她万一出什么事留给他的“遗书”,她现在好生生的,却被他看到了,就有点尴尬了。
她垫脚从他手里抢过来,垂着头小声道:“我就是希望能像你每次保护我那样,也能保护你一次。”
话音刚落,她额头被男人屈指弹了下。
裴昼并没有使多大力气,阮蓁不太疼,她还是抬手把额头捂住,睁圆了眼不解地嘟哝:“你干嘛啊?”
“把这个错误观念从你的脑袋里弹出去。”裴昼抬了抬下巴:“遇到任何危险的事,你就该立刻躲我身后,所有风雨都让我给你挡着。”
阮蓁不太赞成地抿着嘴角,没有吭声,她不想事事麻烦他,成为他的拖累,然而从认识到现在,她确实一直在拖累他。
高中早恋害得他被他爸砸破头,后来他为了她错过一门考试,还有现在……
阮蓁心情变得沮丧,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噜冒着小泡泡,她去接了碗凉水,倒进去后重新盖上锅盖。
“欸,我发现个事。”
听他突然开口,语气还挺认真严肃的,阮蓁又走到他跟前,仰起脸看他:“什么啊?”
“我发现这么多年了,你身高还没一点变话,高中时到我肩膀这儿,现在还是。”他边说边笑着拿手在她脑袋上比划。
阮蓁:“?”
“你是嫌弃我矮吗?我有一米六五的,已经超过了平均身高!”
眼见着小姑娘是不沮丧了,就是惹得气呼呼的了,裴昼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笑了声道:“我怎么可能嫌你矮,你的哪哪我都喜欢得要命。”
“我的意思是,不管高中还是现在,我还是比你高那么多,所以我高中说过的那话,到现在依然适用——”
他垂眸看着她,扯唇笑道:“就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该先由我,你的男人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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